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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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愛的人的眼裏心裏,都只容得下彼此。

周圍的風景再美,也只是無關的背景,都只是路過。

下午五點,夏亦清接了漆郗帶她去買衣服,趁著她化妝的時間,他去給她買了份提拉米蘇。她吃飯很有規律,過了那個時間點就不怎麽吃得下,即使吃,也只吃點零食。

小義被蘇陌如帶去擋相親宴去了,漆郗小口小口的吃著蛋糕,看向開車的某人,舀了一勺放在他嘴邊:“我們要去哪?”

夏亦清吃了嘴邊的東西:“跟我參加一個晚宴。”他也不喜歡吃甜食,不過卻享受和她一起吃的過程。

“你居然會參加晚宴?”漆郗驚訝,狐疑的看著他,誰能這麽大的面子能請得動他?他不是一向覺得與其應酬不如在家帶孩子嗎!

“藺老九十大壽。”

“城東的藺家?”藺家到H市時間不算很長,為人處世也相當的低調隱秘。

“嗯。”

“你怎麽認識他家的?”不是說他們很少和外界有聯系。“不對,是他們怎麽會認識你?”

“他們不但認識我,還認識你。”

“認識我?”沒印象。

“藺老是我們當時婚禮的證婚人。”

漆郗自知理虧,乖乖的吃蛋糕。

“你待會跟著我就行了。”

“嗯”,有他在,她可以放心的依靠她。

藺家的晚宴在城東的宅子裏,是一個很安靜也很隱秘的地方。藺家現在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住在這裏的藺老爺子可是德高望重,是某軍區的首長,退休後搬到這頤養天年。他的大兒子在政界威高群眾,二兒子和兩個孫子在軍界也頗有威望......

停好車子,從外邊一看倒沒什麽特別的,不過往裏一走卻是別有洞天:一個小小的假山上做的很別致,有潺潺的流水,假山底部的池塘裏有錦鯉,一條不算寬的小路,兩邊種滿了銀杏,被掛上了舊時的燈籠,寫了隸書藺字的燈籠順著道路一字排開,紅彤彤的熱鬧成一片一片,倒是增添了幾分古時王宮的氣勢恢宏,與冷清的道路形成強烈的對比。再往前是一道大紅色的木門,年代久遠卻氣勢不減。

他們順著小路慢慢踱步一直到了客廳,裏邊已經有了好多人。

夏亦清牽著漆郗朝著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的人走去,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老人:“藺爺爺,生日快樂!”

“是阿清啊,你爺爺還好吧?”藺老爺子樂呵呵的接過東西。

“還不錯,就是成天惦記著能與您對上一盤呢。”

“這老頭子!這不是......”

“清哥哥!”一聲歡快的聲音打斷了老爺子的話。來人迅速要挽住夏亦清的胳膊。

夏亦清不著痕跡的躲過,只是把漆郗摟得更緊。

“蕓兒,怎麽這麽沒規矩,快叫人。”在女人後邊兩步的人教訓自家女兒:“藺老,不好意思。”

“沒事,小孩子嘛。”藺老爺子沒有過多在意。

“藺爺爺好。”陳蕓這才發現她的清哥哥的身邊還帶著一位女子,開口道:“這位是?”

“我妻子。”夏亦清淡淡的開口,深情的望著漆郗。這樣介紹她的感覺真好。

“你老婆不是死......”還沒說完就遭到冰冷的一眼。

“蕓兒,越來越不像話了,還不快道歉!”陳父呵斥女兒。他知道女兒的心思,想著如果能與夏家結親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可現在不但沒結成,還把人給得罪了,這個後果可是他們家所承擔不了的。

漆郗阻止了夏亦清的動作,她看著對面這位目光不善的女人,不急不慢的開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她定定的看著夏亦清:“你在這,我哪也不會去!”

聽完漆郗的一番話,陳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以前只知道夏亦清結婚了,可從來都沒見過他老婆是何許人也,她覺得她肯定是不愛他老婆,要不就是沒這個人,沒想到真的有,而且人家是郎情妾意,還想說什麽卻只能不甘心的被陳父拖走了。

“七丫頭,我的禮物呢?”藺老看完戲笑瞇瞇的開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呃......剛剛不是給你了麽?”漆郗看著神采熠熠的慈祥的老爺爺有些不解。

“那送幾句祝福話吧!”

“好,祝藺爺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越活越年輕越活越可愛!”

“哈哈哈......”藺老爺子笑得格外開懷。

“父親,什麽事這麽開心?”一個略微深沈的聲音響起。

“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藺老不滿的瞪了自家三兒子一眼,三個兒子裏就他一個沒有選擇從政或從軍,卻去了大學當了教書匠,不過卻是他最滿意的。

“父親生日怎麽著都得回來啊。”男人笑笑,對著旁邊的兩人點頭算是問好。

“哼!”藺老爺子表示不滿。每次讓他回來他都推三阻四的。

“藺爺爺,原來您兒子就是藺教授啊,他的課上的很好,我去聽過,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漆郗看著藺老爺子身邊沈靜內斂的人說。

“哦,你也是M大的?”藺梵崎眉目帶笑的打量著這個小女孩,一身淡藍色的長裙素雅別致卻清新動人,收腰的設計顯得高挑出眾,一臉的真誠。舉手投足間自然而然毫不做作,擔當“精致”二字。女孩子,他覺得漂亮的很多,優雅的也不少,可是用精致來形容的,的確不怎麽多。

“是啊,我是XX屆畢業的。不過我學的是金融。”

“可我教的是國際政治啊。”藺梵崎好笑的看著她。

“當時我和我宿舍的還特意翹課去聽過你的課呢。”去了才發現,M大才子果然名不虛傳,離上課還有半小時教師早已座無缺席,幸好有人提前站了位子。

“那你聽懂了?”

“沒,你講的很好,怎奈我的政治就是不及格,我記得你那節講的是中立外交,我搞了半天也沒轉過來。”政治也是她的一大硬傷啊,不過她也就是去湊個熱鬧,也沒真想聽。

“那你還翹課去?”藺老爺子瞪她。

“去看帥哥嘛!”漆郗脫口而出。

藺老爺子笑得更開懷了,夏亦清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藺梵崎也讚許的看著她。

“丫頭,你越來越有你奶奶當年的風範了!”藺老爺子摸摸她的頭。

“爺爺認識我奶奶?”她的家人很少說起關於奶奶以前的事,而她的奶奶在她還只有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奶奶是江南大戶人家的大小姐,真正的名門閨秀。在抗日戰爭期間,因不肯向日本人妥協的被殺被殘害,只有當時還小的奶奶在太奶奶的掩護下逃過一劫,卻一夜間家破人亡,帶著國仇家恨,帶著對日本人的仇恨,奶奶毅然決定投身革命。她很難想象,那麽一位大小姐,一位養在深閨中的大小姐,是如何的一夜漸漸成長,風裏來雨裏去,怎樣在那樣動蕩的年代,那樣血雨腥風的環境生存的。

而她的印象中,對奶奶的記憶,只是一位慈祥而優雅的老人,對她十分疼愛,會教她念詩詞,什麽“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就花和月被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吳儂軟語似低吟淺唱,她以前不知道什麽意思,只覺得老人念出來,聲音委婉動聽,低低沈沈的。後來她才明白,奶奶的語氣溫柔中帶著滄桑,有幸福也有苦痛,濃濃的哀愁剪不斷理還亂也化不開,原來奶奶是在思念爺爺,那個她只見過照片的爺爺,那為黑白照片上眉目清俊,溫文儒雅的爺爺。

而奶奶也保留了以前的很多習慣,一是對旗袍的熱愛。在她印象中,奶奶有著數不清的旗袍,也給她做了許多的旗袍,從選料到做工,一針一線極為考究,盤扣結的是最覆雜也最優雅的,有蝴蝶的、蓓蕾的、盤絲的、鏤花的......配合著不同款式的旗袍,栩栩如生漂亮極了。奶奶的旗袍都是素雅的顏色,如孔雀藍,藏青、純白等,采用的是暗花,多為梅花或者蘭花,一圈圈的金絲文富貴奢華卻低調。奶奶是她見過的穿旗袍最好看最適合的人,就算是現在,她也沒見過有人能超得過她的。配合著旗袍的發式,也是十分的得體,永遠都是一絲不茍。而奶奶給她做的旗袍,又全都是十分鮮艷活潑的顏色,有大紅的牡丹,粉色的桃花......說女孩子就應該活潑開朗可愛一點,她小時候穿得最多的也是旗袍。就是現在,她的衣櫥裏也還放著那些小旗袍,可謂是工藝品中的精品,估計沒幾人能做的出來。

而奶奶去世後,她沒有再穿旗袍。就像是塵封記憶一般。美好的東西,留在記憶裏,它將繼續美好下去。

小的時候她和奶奶住的是奶奶家祖傳的古樸林家大宅,與現在的藺老爺子的大宅很像,年代卻比它久遠,是清朝時就留下的宅子,周圍都是郁郁蔥蔥的蒼天古樹,整個宅子有許多的院落,而每一個屋子都是木頭結構的,裏邊的家具都是紅木、梨花木等做成的,雕梁畫棟古色古香。奶奶基本上不怎麽出宅子,會帶她練毛筆字,讓她靜心養氣,讓她修身養性,去除浮躁,也正是因為奶奶,她練得了一首不錯的毛筆字。奶奶還會和她一起畫畫。她印象最深的是奶奶在那張年代久遠的書桌上鋪上宣紙剛剛畫了兩枝梅花的枝椏,她把整只手都按了火紅色的顏料就這樣一個個印在了宣紙上,父親在一旁看得心疼正要說她,奶奶卻樂呵呵的只是隨便動了幾筆,即化腐朽為神奇,把她糟蹋了的畫補救回來了,一幅雪中寒梅臨風開放,煞是好看。而奶奶走了之後,她和爸媽很少回宅子裏住,一般都是過年的時候,等小姑和小姑夫回來一起去住上幾天,其他時間都交給別人打掃。

奶奶待人極好,寬以待人嚴於律己。對於財富,她一向很大方,但會約束家裏人財不外露。大宅裏的人也對奶奶十分欽佩。大宅的人也保留了原來的稱呼,尊稱奶奶一聲老夫人。就是現在,幫忙打理宅子的陳爺爺,無論她何時回去,都會喚她一聲“小小姐”,而奶奶以前則喜歡叫她小七丫頭。

奶奶也是愛花之人,最喜歡蘭花,院落裏有各種的蘭花,名貴的不名貴的,罕見稀有的或是隨處可見的都應有盡有精心打理,並將自己住的院落取名為“蘭苑”。

而她小的時候體弱多病,奶奶很少讓她打針,都是給她用食療或者喝中藥,黑乎乎一碗苦的要死小孩子當然不會喜歡喝,奶奶就給她將有關一些藥草的小故事,等她聽完時藥已經全被喝光了。

奶奶的生活雖然保留了舊時作風,但思想極其新潮,可謂與時俱進。她讓小姑去留學並同意她留在了海外,只是不讚同她嫁洋人。對於自己的兒媳婦,她並未要求什麽門當戶對,倡導自由戀愛,雖然自己的母親也是出生不凡。在母親嫁入漆家後,並未用豪門大院的規矩來約束她要一心一意相夫教子等待丈夫的歸來,卻鼓勵女性的獨立,做自己喜歡的事。

......

奶奶和她生活的時間雖然不常,卻是對她的影響最大的。

“你又忽悠我考我記憶力呢,放心,我人雖老,可記憶好得很!”當年漆郗離開的事他多少是知道一點的,還把夏家小子給收拾了一頓。不過這幾年夏家小子為了她也過的不容易。還好,兜了一圈,還是找回來了。而這幾年他已不怎麽問世事,也是前幾天才知道這丫頭一直在H市呢,他還想著找個時候去鞭策鞭策讓她來看看他老人家呢。哎,她倒是過的風生水起,只可憐了夏家小子了!不過也好,年輕人的感情太浮躁,來得快去的也快,經歷一些反而更好,能讓他們變得沈穩,慎重對待感情,認清自己,以後少犯錯誤,會更加珍惜彼此。

“爺爺一點也不老!”漆郗眨眨眼頑皮的說。

“你奶奶當年可是真英雄,敢愛敢恨,做事也毫不含糊,那槍法叫一個準,那動作叫利落,簡直是楊門女將在世啊!”藺老爺子一番話說得意味深長。要不是有她奶奶的關系,當初他不一定會去做證婚人,這也是緣分啊!他本想將她收做自己的孫媳婦呢,都怪夏家這小子下手太快,他又看了一眼夏亦清,不過他兩站一塊真是一對璧人。藺老爺子感慨道:“還是你奶奶想得開啊,打完鬼子就毫不留戀的瀟灑的離開,硬是不讓你父親輩的從政,避免了不少彎路啊,要是當年......哎,算了,不提也罷,你爸媽他們呢?”

“哦,我媽帶著我爸環游世界去了,現在應該在我小姑家呢。”兩老現在的日子可是過的舒坦著呢。

奶奶一生只有一兒一女,兒子也就是漆郗的父親選擇了從商,女兒也就是她的小姑在留學國外後選擇了在國外做大學教授。

奶奶去世前留下的唯一家規就是禁止家裏人從政從軍。

“也罷也罷,哦,你不是有兒子嗎,怎麽不帶他來?”那樣子才情的女子,是屬於山水的,不適合勾心鬥角的政壇,更不適合他們這幫粗獷的大老爺們。

“他呀,我怕打擾您的清凈不是。”

“你就糊弄我老頭子吧。”看著她,仿佛又看到了馬背上那個飛揚勇敢英姿颯爽的少女。

“我怎麽敢,下次我帶他來您別嫌吵啊。”

“好啊,一言為定,我肯等著呢。我一個老頭子在這多孤獨,你有時間多帶他來我這轉轉我看著也高興。”

“爸,你不怕你的重孫重孫女造反?”藺梵崎問。

“他們?張口閉口就是ABC聽得我頭疼,打哪來回哪去吧。”提起自己的寶貝曾孫,雖然嘴上嫌棄,但老人的臉上浮現的是滿滿的溫柔。

說曹操曹操到,藺宇已經扭著小胳膊腿朝著藺老爺子這邊跑:“太爺爺,Happy birthday!”

藺梵崎抱起地上的小不點,看向身後的人。

夏亦清漆郗見他們一家人團聚也不便打擾,打過招呼就去了旁邊。

“你居然還有看帥哥的時期?”夏亦清難掩醋意的開口。

“呵呵,他真的很帥嘛,當時我們學校的女生,有五分之四都迷他,當然也有很多的男生迷他,他的愛情更是M大一大童話。他雖然不是長得十分漂亮的那種,但他的氣質是從骨子裏出來的,渾然天成的魅力從內而發,是那種天生王者傲骨,百年也難得一見啊。”看到旁邊的人臉越來越黑,她趕快補救:“不過他是那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類型,是我的偶像,真的偶像啊。還是你這種帥哥對我的胃口,放心哈。”

夏亦清無奈的嘆息一聲。

大廳裏想起了華爾茲的音樂,舞池裏衣香鬢影,夏亦清伸出手邀舞:“May I?”

漆郗想了一下,在他耳邊小聲說:“我不怎麽會。”得到他的答案後大方的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隨他進了舞池。

兩人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夏亦清配合著她的步子。

漆郗在轉身時看到了剛剛被她打擊走的人,緩緩地開口:“清哥哥?情哥哥,嗯?!”

“老婆,我冤枉啊,我可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啊。”夏亦清一臉的無辜外加愉悅。

“還笑!你知道她喜歡你?”

“我只知道你喜歡我,剛剛在為我而戰。”

漆郗給了他一個“有嗎”的表情,回了句:“廢話,兒子都有了,難道你還想做枝頭紅杏花?!”

剛才一席話,她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有愛,那生死真的不算什麽。

如果有情,時間與空間都不會成為問題。

“寶貝兒,我愛死你剛剛為我吃醋的樣子了!”他在她嘴角啄了一下,把自己的額頭和他的抵在一塊,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用力把她往自己懷裏一帶。

漆郗其實也不是生氣,只不過聽著那女人那樣叫他感覺怪怪的,不爽,她倒是絕對相信他,不過覺得偶爾與他鬥嘴也不錯。“咦,沒想到我的舞居然能跳的這麽好。”

“你什麽時候跳過?”夏亦清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

“一年前吧,陪塵風出席宴會,和他跳過兩次,每次都踩了他好幾腳。”每一次和她跳完她發現他走路都有點不對勁。

“你還記得你的第一支舞是誰教你的嗎?”他本來想說的是:踩得好,應該多踩幾腳的。

“不記得了,應該是...塵風吧?”看他眼神不對,她懷疑的開口:“不會是你吧?”她是真的不記得了,反正印象中只和塵風跳過兩次。大學時就算是院系裏為了掃舞盲組織的多次舞會她也只是去證明一下她來了。那時的她,對於別人的身體接觸還是很排斥,特別是異性的身體接觸讓她渾身不舒坦,所以從來都是當做任務來完成,能躲就躲,根本就沒學什麽。

夏亦清沒回她。

“不會真的是你吧?那你當時有沒有被我踩成豬蹄?”漆郗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夏亦清嘴角抽抽:“有我這麽好的老師還會發生那樣的情況!”向她挑挑眉。

“嗯,老師教的真好!”自己的確沒踩到他。

夏亦清摟著她再靠進一些,在她耳邊說:“郗郗,我會是教會你最初舞步的人,也會是為你編織一場永不散場的舞會的人,編織屬於我們兩人的舞會!你,只要在我身邊就好!”

漆郗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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