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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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去拜見未來岳父岳母,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這在他的經歷裏邊可以排得上第一。還在家的時候,他不知換了多少套衣服,最後還是在漆郗說自己父親不喜歡遲到的威脅下才出的門。不過從鏡子裏看到自己脖頸上的印記,他嘴角微微上翹。

在車上,漆郗有些幸災樂禍的調侃他說你不是已經做好準備了嗎,他們又不會把你吃了,況且咱有不是真的要過一輩子,沒事啊。

他知道她是在給他放松,可他很想說:等你去見我爸媽你也別緊張。但他也只在心裏想想。

到了未來岳父岳母家,果然看見準岳父母的眼神先從自家一夜未歸後穿了一條與昨天截然不同的裙子帶了個男人回家的閨女身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在看到什麽之後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終於平靜的把他們“請”進屋。

顯然,他們都誤會了,不過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昨晚他把漆郗淋濕的衣物丟進洗衣機洗了還沒有晾幹只好接著晾在了他的公寓,反正她以後也是要搬過去的。好在昨天買了條新的就換上了,不過效果竟出奇的好。

一般的父親,總是很寵自己的女兒,恨不得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所以自然對要把自己女兒“搶走”的男人充滿敵意,從他父親對他小妹的寵愛程度就能看出,將來誰要是騙走了他家小妹,父親會跟他拼命。而漆郗是家裏的獨生女,又乖巧懂事,她父親應該更加不好搞定,他才出了此下下之策。

他乖乖地叫人:“伯父伯母好!”把手裏的東西給了伯母。

坐定後他把昨晚的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果然見二老的臉色好了很多,特別是未來岳母對他也親切了許多,讓他直接叫她“媽”,還瞪向臉色還是不太好的岳父。他覺得她的母親和自己母親性格十分相像,應該能成為很好地朋友。當他趁勢扶住因岳父一句話驚得差點摔下沙發的她抱了坐在自己腿上,自然而然說了句“寶貝,小心點”,她因自己的話而又一次驚得僵直了身體,他“好心”的拍了拍她的背明著吃她豆腐使她慢慢放松下來,她使勁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的對他低語“還不是因為你”,在旁人看來更像是情人間的眉目傳情與耳鬢廝磨,他在岳母的眼神裏看到了讚賞。

聊了沒一會兒,岳母就帶著自己的女兒去買菜了,而自己留下陪岳父繼續“切磋”,漆郗臨出門前還拋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們母女兩才剛走,未來岳父的拳頭就直接招呼過來了,一下一下打在腹部,但他不能還手。打了幾下,他就停手了,“知道為什麽挨打嗎?”

他忍著痛站得筆直:“知道!”

“知道就好!雖然我家小七不是千金小姐,但也是我們捧在手心養大的。我們雖也不是什麽傳統家庭,但是女孩子的清譽對於她們是很重要的,我們不希望她將來不幸,也絕不會讓她被別人指指點點,無論何時,我們都希望她行得正坐得直擡起頭堂堂正正做人!”

“我對她是認真地,過幾天就去領證,此番來除了來拜見岳父岳母外,還懇請岳父能把郗郗相關的證件交給我,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你知道她昨晚跟我說了什麽嗎?”岳父轉移了話題。

他搖頭,的確不知昨晚漆郗說了什麽。從這半年多與漆郗的相處可以看出,岳父對她的寵愛更是用“捧在手裏怕化”都不能形容了,每次只要他兩在一塊,晚上十一點過後她父親必定每半個小時一個電話直到她安全回家,所以要過未來岳父那關,應該不會很容易。不過昨晚倒好,不知她和她父親說了什麽,自從她打了電話後一直沒再接到岳父的電話,他也有些好奇。

岳父可能覺得他回答得真誠可信,便讓他坐下,“她對我說‘女兒這輩子只會嫁他一人,無論最後結果怎樣,我都會欣然接受,爸爸放心,我一定會讓自己幸福的’”,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一直都知道小七不想結婚”,頓了一頓,“雖然具體原因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這和我還有她母親有關。”

“您和伯母的感情很好!”他用的是陳述句,肯定而羨慕的語氣。

男人和男人聊天的話題是財經、體育、政治......當然還有女人,女人和女人聊天的話題是美容、購物......當然也有男人。

那麽,一個即將要娶對方寶貝女兒的女婿同未來的岳父大人的過招,選擇一個好的切入點就至關重要了。他們的談話,內容自然也是女人,這位岳父最愛的女人也是自己最愛的女人的母親。

說到自己的妻子,岳父表情柔和了不少,臉上浮現出滿滿的滿足:“的確,她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的終戀!當初她跟著我放棄了很多,也吃了很多苦”,漆父陷入回憶中:“特別是她懷著小七的時候,我因為工作不能常常陪在她身邊,後來我才知道,她的身體並不適合懷孕,會威脅到她的生命。最嚴重的一次,她發燒快到四十度,且一直反反覆覆,醫生建議把孩子拿掉,當時我為了她的身體動搖過,可她堅決要生下孩子,並安慰我她一定會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我還是不能答應,最後她讓我在離婚和孩子中選一個,我只能妥協,還好後來她的病情有所好轉,之後就只有過幾次不是很嚴重的小病,而小七在她肚子裏也很乖,她沒有很嚴重的妊娠反應。那段時間,我休了假,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的守著她們。巴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在她身邊,可她卻催我去上班,說這樣呆著她有壓力,還說她又不是孩子了,會照顧好自己的。可是在我的眼裏,她就是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卻在孕育著我們的孩子。我只能照她的話做,並盡量多抽時間陪她。她生產那天,聽著產房裏叫的撕心裂肺的她,我的心也一點點的被淩遲,恨不得代她疼,後來她跟我說‘女人要是沒有經歷過那種痛並不完整,所以我很幸運’。整整十個小時,小七才出生,而那時剛過零點,所以小七正好出生在了七夕那一天。知道她們母女平安,我竟有種九死一生的感覺。小七母親醒過來看到孩子的時候說‘她就是我們的七夕,是我們愛情最好最珍貴的禮物’,是啊,小小的天使一樣的禮物。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守護好她們娘倆。”

“伯母是很偉大的母親。”

“是!但很多時候,她也很小孩子氣!一個大孩子帶著一個小孩子,想想都覺得為難,但她卻做得很好,我都覺得不可思議。小七一直就很乖巧懂事,小的時候很能撒嬌無賴,而她媽媽也很能跟我撒嬌,兩人有時還爭搶比賽。那時候的她,可愛淘氣,無憂無慮。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卻慢慢變得淡泊理智,很有種隨遇而安順其自然的意味,對什麽都不大感興趣,對什麽都不爭不搶,更是基本上不再對我耍賴,偶爾會對她媽媽撒嬌,我還為此失落過一段時間呢,可她卻說她想把跟爸爸撒嬌的機會多留給媽媽,她長大了。很多的時候,她都把自己站在了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說‘看著爸爸媽媽幸福,我也就幸福了’,乖巧的讓我心疼。她在我的心裏,永遠都是孩子啊,永遠是需要我的保護的孩子。所以後來,只要有她想做的事,有她感興趣的,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包括去爬山,去探險。”漆父拿起書桌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她不想結婚,可能是我和她母親的感情讓她覺得太完美而產生了敬畏,而現在社會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感情讓她覺得找不到他的‘一生一代一雙人’,她本是是個悲觀主義者,卻又執拗得要命,追求的是完美主義與理想主義,得不到最好的,她寧可選擇不要。而我也覺得,既然找不到,那就算我養她一輩子那又如何!”岳父小心的放下照片:“所以前幾天她一臉平靜的告訴我們她要結婚的消息時並沒有女孩找到好歸宿要出嫁的喜悅與興奮,我一點也不奇怪。知道對象是你的時候,我直覺就是反對。說實在的,你的各方面都很完美,但也是由於你的完美,除了物質方面,我並不覺得你能給她更好的守護,連最起碼的安全感都不能給她。而在婚姻生活中,物質卻不是最重要的,安全感卻很重要,是彼此生活坦誠信任的基礎。你所處的圈子,誘惑太多,算計也太多,商場的爾虞我詐,官場的勾心鬥角,這些都不適合她的性格,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娶她。現在,你能跟我說說,對於這場婚姻,對於小七的想法嗎?”雖然是用的詢問的語句,卻是命令的語氣。

夏亦清知道,要得到未來岳父的同意,許多事情勢必要實話實說,但有的事情是絕不能說的,比如那份在碎紙機裏的協議。

“伯父,我跟您講個故事吧。很多年前,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在雪地裏遇見了一個小女孩......”他把與漆郗的第一次相遇娓娓道來。“那個小男孩是我,那個女孩就是漆郗。這些年來,我不可能沒有感情生活,但是都幹幹凈凈的結束了。我與漆郗這麽多年的後還能重逢,我不得不相信這是註定的緣分,而她,就是三千弱水中我唯獨需要的那一瓢。”臉上的嚴肅認真從未有過。

岳父笑了笑:“原來你就是當年她口中那個給她溫暖去為她買糖炒栗子的哥哥,的確是不淺的緣分!”有些意味深長的嘆息,“那天是她奶奶的忌日,我一直很對不起她,她小的時候,我工作忙,而她母親身體又不怎麽好,所以直到六歲她奶奶身體還不錯前,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奶奶在帶。她奶奶去世她很傷心,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說一句話,我們都以為她是被嚇倒了,可他一個星期後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我可以和奶奶一起走嗎?’”,岳父沒有再說下去,但他明白那種心情,那種難以言喻的難受與心疼。

他很慶幸,能在那一天遇見她,能在那一天帶給她溫暖!

他知道諾言於漆郗簡直沒分量,她的父母更希望的是做的,但他卻想跟他的父親立下承諾,至少能讓他們稍微有一點點放心:“此生,我對漆郗,不移,不易,不離,不棄,生死相扶。”

就如同當年那條圍巾:不能保證給你一段完美的感情,沒有爭吵沒有分歧;但能保證圍住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我就相信你一次,希望你的行動比你的諾言完美!”岳父隨意的拿出一副圍棋:“會嗎?”

“會一點”,他知道岳父這關是暫時過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那就陪我下幾盤,這丫頭聰是聰明,也靜得下心,可就是對它不感興趣。”岳父哈哈笑著,已沒有了嚴父的架勢。

......

吃飯的時候,岳母也恢覆了原先的樣子,還給他夾了好多的菜。看著漆郗氣鼓鼓的瞪著自己碗裏的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他覺得她可愛極了,根據經驗順手就把她喜歡的菜挑給了她,看她還是憤怒的瞪著他,那個“乖~”順口而出,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她實在太瘦了,婚後的好長時間,他特意研究了許多營養學方面的書,制定了計劃,也找專家定制了營養餐,可總是養不胖她,感覺一陣風都能吹跑。每次他在家與她吃飯,他總是想方設法讓她多吃點。而他不在家時,這個任務落到了張阿姨身上,一來張阿姨的願望和他差不多,讓她胖點,二來她一向很尊敬長輩,所以很多時候張阿姨一句話就能讓她乖乖吃東西,很是讓他羨慕嫉妒了好久。

而她離開後,他抱著一絲希望最先找到了岳父岳父家,但他們的反映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她應該還沒回去過,所以他只能不動聲色的離開,她孝順,他不能讓她的父母著急!他去了她家的老宅,結婚後只去過一次,可還是沒找到。等他找了一圈後在三天後第二次來到岳父母家卻被告知他們出去旅游了。又過了一個星期他再去,有人說他們移民了,有人說回了老家了......雖然說法不一致,但結論是一致的,那就是他們和她一樣,人間蒸發了!

岳父說,岳母生郗郗的時候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那她生小義的時候,肯定不會輕松,甚至更加的痛苦吧!

光是想想心就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得不可抑制。

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日記本的封面,心情有些覆雜矛盾:就想趕快看完知道他不在時她的心態她的狀況,知道她離開的原因,又舍不得把它看完,只想慢慢體會。就如同她的記憶,他既希望她能想起他,想起他們那兩年的生活,又想她不要想起,如果當時他做了她不能原諒非走不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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