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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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轉身,一轉,很可能真的就是一生。

要麽,是一生的溫柔繾綣!

要麽,是永遠的錯過!

夏亦清出了沈塵風的公司,並沒有再回公司,雖然明天的會議很重要,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想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事。他直接將車開回了大院。

停好車剛進門,豆豆就和他的狗直直向他沖了過來,可並不是來歡迎他的,跑到他身後左看右看卻找不到人:“二叔,二嬸呢?奶奶說你找到二嬸了,為什麽他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夏亦清看著眼前的侄子,漆郗離開的時候,他只有兩歲,現在都上小學了,從當初的豆丁變成豆苗了。都說小孩子喜新厭舊,可五年過去了,他仍然沒有忘記漆郗這個二嬸,不知道是因為每次見他都要問而成了戒不了的習慣,還是漆郗對他太好,以至於總對她念念不忘。

“那...”

“豆豆,讓你二叔進來,我們等著審他呢!”母親的聲音響起。

他抱起豆豆往屋裏走,挨個叫人:“爺爺,奶奶,爸,媽,大哥,你不是很忙呢,怎麽回來了?大嫂呢?”

“聽說弟妹找到了,我這做大哥的肯定是要表示歡迎的,豆豆和你大嫂都很喜歡她,我也覺得不錯,要不是你大嫂今天有一場與法國總統會談的翻譯工作要做,她肯定是要來的。”夏梓祁看著自己的弟弟,終於是要苦盡甘來了。

“二哥,二嫂人呢?”夏雨霏顯然是才剛睡醒就頂著一頭亂發出現了。

“你這小瘋子,註意下形象,不然可要嫁不出去了。”夏亦清伸手理了理小妹的頭發。

夏雨霏甩開他的手,自己拿手胡亂的扯了扯自己的頭發,不滿的看著自家二哥:“你這是想轉移註意力,我才不上當呢!難道是二嫂不想跟你回來,哈哈,二嫂果然好樣的!就該讓你好好嘗嘗教訓!”

“都嘗了五年了,還不夠!”夏母涼涼的開口:“再嘗真的孤老終生了!快說情況!”

“我先上樓放下東西換下衣服吧!”

“這個不孝子,竟吊人胃口!”夏母不滿。

換了衣服,夏亦清先去廚房為自己倒了杯水,才返回客廳坐下:“我確實是找到漆郗了,可是她情況有些不對”,自從找到她,他就一直跟她待一塊,一方面想看看她對他的陌生是真的,還是裝的,但這麽久下來,明裏暗裏的多次試探,他已確定那是真的不認識了。另一方面,他害怕自己一離開,她又不見了,他想陪著她,無時無刻,似乎想把這幾年的時光都補回來,可能這樣溫馨的時候不再多。

“難道是她結婚了?”夏雨霏幸災樂禍的插嘴道。

“不是!”夏亦清臉色臭臭的,有這麽詛咒自己親哥的嗎!“是她失憶了,根本不記得我,也不記得我們結婚了。”

“沒關系,她記得我就行,不用記得你!”夏雨霏接著擠兌二哥。

“你覺得可能嗎?!她不記得我。當然也就不可能記得你們!”

“那她到底怎麽樣了?結沒結婚?生沒生孩子,這樣的話我可以做孩子的幹奶奶也不錯,長得像她的孩子也挺好的。”夏母興奮得有些手舞足蹈,雖然覺得這不可能發生,不然自己兒子早鬧翻天砍人去了,但還是想逗逗他,誰叫他平時都不給自己逗,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不用可惜了。

她雖然相信她兒子的淡定,但在關於漆郗的事情上,她也一點不懷疑他是十二分的不淡定。

“老婆!”夏父無奈的看著自己老婆的得意樣,不得不讓她收斂一點,沒看到兒子的臉都快黑得可以當黑板用了嗎!

“媽,不好意思,讓您老人家失望了”,夏亦清說的有些咬牙切齒,不過還真是一遇到漆郗的問題,大家不出意料的全站在她那邊,“她要是結婚就犯了重婚罪!”我定要把那男的拖出去餵狗。“況且有這樣盼望您兒媳婦和別人結婚的嗎?至於孩子的話,還真是有了,不過他早就有幹奶奶了,所以您也別想了。不過你倒是可以考慮下當親奶奶。”

“什麽?你說真的!可當時怎麽沒半點消息?你怎麽能確定他就是你的孩子?”

夏亦清懶得在這些問題上饒,主要是他當時也不知道。他打開Ipad,點開圖片遞過去,簡單介紹道:“我兒子漆嘉義,四歲一個月零六天。”

全家人都圍在一塊,“像,是在太像了”、“簡直就是他小時候的翻版”、“瞧著鼻子,這臉,這下巴,著無辜的小眼神”、“眼睛像二嫂的”、“小正太啊”、“是小二叔嗎”......夏母一錘定音:“鑒定完畢,這的確是你的崽!誰說不是我跟誰急!”

此話一出,夏雨霏直接笑得歪倒在沙發上抱著爺爺奶奶打滾,夏梓祁抱著自家兒子也笑得很歡樂,連一向不茍言笑的夏父也開懷大笑:自己家老婆的語出驚人,真不知道讓她去學校教書會不會是誤人子弟啊,教的還是中文系,他真怕人家小學本是語文老師教的在聽了她的課之後變成了體育老師教的。

夏亦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幽怨的看著自己的老媽:“媽!”

豆豆有些好奇,明明是弟弟,為什麽奶奶要叫他“崽”?前久他還聽到有個叫做“兔崽子”的詞語,難道?本著不懂就要問的精神,他仰起臉問他的父親“爸爸,為什麽那個長的像二叔的弟弟奶奶會叫他‘崽’,是說二叔是兔子嗎,所以他的孩子是兔崽...”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夏梓祁趕快捂住兒子的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我家就只有你二叔是兔崽子。”說完抱著孩子往外移了移。

這回,夏亦清的臉色黑了、白了、紅了、紫了......

夏母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口誤,連忙補救道:“他不是崽,是夏家的親孫子,漆郗的親兒子,除此之外,也肯定是你二叔的親兒子!對,親兒子!”說完後又小聲嘀咕了句:“就算是崽你也生不出來!”

......

夏亦清直接在沙發上裝死。

夏爺爺看著孫子滿臉的郁悶:“素梅,差不多得了啊。”

夏亦清一聽原地滿血覆活:“還是爺爺...”好字還沒出口,就被爺爺一句“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一招斃命,這次是真死。

吃過晚飯,夏父讓夏亦清進了書房,拿出圍棋:“陪我殺傷一盤吧,本想著終於可以再和那丫頭一起下棋了,卻不想你這沒出息的沒能把她帶回來。”

“她會回來的!”夏亦清挽起袖子坐下。

執子,落子。

夏父拿起黑子,緩緩道:“那丫頭心性淡然,從容不迫,不驕不躁,不卑不亢,懂得凡事禮讓三分,不會去過分追求那些虛妄的東西。你爺爺從小教導你的正心修身你學了七八分,治國平天下不是你的志向我們也隨你,而你的齊家,至今仍不及格。齊家是你終身的課題,也是最重要的修行。告誡你物忌全盛,事忌全美,強極則辱,情深不壽,可是這些,你遠不如那丫頭,你有時候做事太過狠,不給對方留一點後路,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也生生斷了自己後路。不過她離開的這幾年你倒是改變了不少,但是,你性格裏的犟,倒是一點沒變。凡是你在乎的想要的,抓住了就不會再放手,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寧可最終玉石俱焚,也不會成全。至於那丫頭你想怎麽做我不管,也管不了。你一直很有主見,但我也怕你太有主見,最終難以面對的還是你自己。無論你要做什麽,我只希望你三思而行,先問問自己的心,這樣做的結果你是否承受得了!怎樣做才不會讓自己難受,愛你的和你愛的人才不會受傷!”夏父手中黑子落下:“你輸了!”

夏父起身從書桌旁的籃子裏抽出一卷紙:“看吧,丫頭的字!字如其人,她有著不輸男人的大氣磅礴,毫不矯揉造作,這是怎麽也偽裝不了的。”他把字放在手邊桌子上:“你也練練吧,練完就休息吧!”起身走了出去並將門帶上,獨留下夏亦清。

夏亦清看著桌子上的宣紙,寫的是諸葛亮的《誡子書》: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淫慢則不能礪精,險躁則不能冶性。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覆何及!

筆鋒蒼勁有力,龍飛鳳舞全然不像出自一個女生之手,卻還是個嬌小柔弱的女生,書法中頗具儒骨道風,既有堅毅果敢,也有沈靜閑適,去掉了浮華,卻多了飄逸灑脫。

夏亦清將它的內容重新寫了兩遍,自己的心情也平靜了不少。他收起兩幅字,回了自己的房間。

家人的那一鬧,無非是要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不想讓自己沈浸在漆郗失憶忘記他的悲傷中,所以插科打諢讓他開心。效果也挺好的。這麽多年,無論自己在外邊有多風光或是有多狼狽,始終站在自己身後的,是家人。

洗了澡出來靠在床頭。

這四年多他雖然經常回來,但除了過年,他不會在這過夜。剛剛他告訴母親要在這留宿時母親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後高高興興的來為他換了床上的東西。

他拿過沈塵風給他的文件袋打開將裏邊的東西拿了出來,先是一本病例,而後是一本日記本,硬殼的覆古封面,他以前見過幾次,以為是一本書。筆記本裏露出了一張紙的一角,他打開那一頁,是一張粉紅色的紙片:竟然是他們的結婚證!原來她把它帶去了,是想留作紀念吧。

他看著上邊的文字,那句“其實他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只因為彼此的存在而存在,因為彼此的快樂而快樂”印象極其深刻。婚姻,就是把兩個原本獨立的個體結合在了一起,變為了一個整體,溫暖著彼此,也分享者彼此。

他把日記本連帶結婚證都收好,拿起那本病例翻看。病例裏不但有病情的記錄,各種藥物的使用情況說明,還有各種檢查報告的詳細說明以及照片的內容詳解。厚厚一本。

他耐心的一頁頁翻過去,心也一點點沈下去,揪緊又松開,如此反覆,疼痛一點點的增加,到最後的麻痹。眼淚再也忍不住,他坐在地上,靠著床沿低低的啜泣。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如果先前的接近,不抱有不甘與報覆的心態,那他自己也是不相信的。他甚至無數次的想過要是找到她,一定要讓她常常他當年的痛苦,一定要讓她求自己。可看到她眼裏的陌生,完全不知道他是誰,他的心被狠狠紮了一下:就算是當時他們按照約定離了婚,那也不可能連陌生人都不如,至少能是朋友,可是她的表現,深深刺痛了他。可是看到她,看到她不舒服,行動總是跟著心走,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除了她。

此時的自己,除了心痛,還是心痛,自責愧疚席卷而來。

當時的她,該有多痛苦難受,該有多希望自己能陪在身邊,可卻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自責要是當時自己能多註意一下她的身體情況,絕對不會讓她懷孕,雖然他希望有他們兩共同的小孩,但他卻不能用她的生命來冒險,他什麽都可以不要,什麽都可以輸,唯獨不能沒有她。愧疚要是她離開前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能多關心留意一下她的異常,那她就不可能離開。

可這些在現在已毫無用處。

夏母端了杯牛奶上來,敲門沒人應,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進門就看到自己的兒子落寞的靠著窗檐坐在地上,雙肩不停地抖動,隱隱有哭泣聲。她嚇了一跳,將牛奶隨手放在桌子上,走過去坐在他的前面,雙手抱著他:“怎麽了?”兒子一向堅強,她不記得有多少年沒見他哭過了,就算小時候闖了禍被他父親打得背上全是鞭子的印記也楞是忍著哼都沒哼一聲。

夏亦清緊緊的抱著母親,泣不能語:“媽,媽...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想這樣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差一點就真的失去她了...媽...不是她不來找我...是她不能來,她病了...病得很重...她忘了我是不得已,是應該的...而我,真的想過要報覆她...還想著利用小義讓她生不如死...她早已生不如死了...我真該死......”說到最後已經完全沒有了聲音。

他好想現在能在她身邊緊緊抱著她!

夏母看著自己的兒子,像個做錯事的小男孩,無助、無措、迷茫、仿徨.....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等兒子不再像剛才那樣激動,她才換個方向在他身旁的地上坐下,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如他父親的一樣寬闊:“還記得你十歲時和易揚他們一起去打架被你爸打得很慘硬是把你關在家裏練了一個月的書法嗎?我記得那天小霏也受傷了,她從小就很黏你,所以那天她要跟著你去而你怕她危險硬是不帶她,她就偷偷跟著你卻走丟了,找到她時她臉上身上都是灰,額頭也可破了,留了很多血。明明是你傷的比她重,你卻是被她嚇壞了,任你爸怎麽打你都一聲不吭。你告訴我,那是你該受的,不是你她不會受傷。可是,要是當時你帶她去了,那她可能傷得更重。後來她好了,卻比以前更黏你,而你是這個家裏最寵她的人,簡直把她寵的無法無天,闖了禍只知道找你。你大哥就常跟我抱怨說小妹跟他的關系遠不及你,他嫉妒你呢!很多時候,我們不是因為不愛才犯錯誤,恰恰相反,是因為太愛才出的錯,關心則亂。好在你還有改錯的機會,一切都還來得及。你要做的就是想想如何讓她幸福,也讓自己幸福。”

因為知道兒子的非她不可,因為明白兒子這幾年等待的煎熬,不忍心再給他一點點的負擔。但其實家裏人的想法都一樣,如果今天漆郗和他一起回來了,管她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們勢必要好好為難一番,也為自己的兒子討回一點公道。自己好好的一個兒子硬是被折磨得不成樣了。

“媽,謝謝你!”謝謝你,總是無條件的原諒我,支持我,還有...愛我!

“傻孩子,我和你爸,都只希望你們能開開心心的。”夏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站起來:“別想了,早點休息!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盡管開口。”

“晚安,媽!”

“晚安,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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