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chapter 58 拼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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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吃晚飯,郭亞思在燕子透露出姚青筠現在正被關在南城第一監獄之後就又叫了輛黃包車,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黃包車拉到了街口就不拉了。他非要郭亞思下車,並喊著不想觸黴頭,別耽誤他做生意。郭亞思無奈,她只能給車錢下車。

她看街口完全被堵住了,人是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似乎裏面像是有表演一樣。她有點兒好奇,往那邊看了兩眼,就聽裏頭看熱鬧的人交頭接耳在說話。

“你知道這裏面是什麽人嗎?”一個磕著瓜子的人壓著不算低的聲音問身旁同樣看熱鬧的男人說。

看熱鬧的男人嘖嘖嘴,道:“聽說是和前幾天姚家那前督軍有關系的人,好像說是租界私通軍火中的其中一個。”他哼笑,表情既冷漠又無奈,聳肩嘆息說:“裘督軍恐怕是在殺雞儆猴吧。先宰兩個亮亮相,讓後頭動歪心思的大人物看看妄圖動搖他政權的下場。”

聽到這兒,郭亞思驚覺不對,她意識到這裏是民國的‘菜市口’,專門槍斃人的地方。她擔心姚青筠,且生怕他在裏面,就用力撥開人群拼命往裏面擠,並大喊:“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她在心裏瘋狂祈禱千萬不要在這裏看到姚青筠。

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拿槍的長官並不是赤膊上身的壯漢,他年紀不大,卻面無表情。雖說開槍前需要一口酒,可就算是殺人他也是一身體面的制服。對了,他還有手表。在時間沒有到之前,他會擡手看兩眼。如果不是他的面前跪著一個死刑犯,他或許還有那麽點兒文化人的氣質。

郭亞思擠到了人群最前面,運氣好到幾乎是站在了最佳觀賞位置。熟悉的面孔讓她震驚,她張大嘴看著對方那雙已然超脫生死的眼睛,腦子無法轉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們面對面,她的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到那天他上火車給她送新的通關證件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李強沒想到人生的最後一刻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會是郭亞思,也沒想到他們的最後一面會是以這種方式開始和結束。他很抱歉讓她看到這樣血腥的一幕,但他對於這一場死亡卻早有準備,所以不算太意外並也能坦蕩面對。甚至,他有些高興能看到她安然地出現在圍觀人群裏,因為這證明了他和姚青筠的計劃已經完成。

“時間到了,準備搶。”等著拔槍的長官不再看手表,他接過下屬遞來的槍,非常冷靜地檢查槍體。在上膛之前,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後,不過是幾秒的時間,圍觀的人也不過是眨了幾下眼睛,他迅速且熟練地給子彈上膛並扣下了扳機。

“救國!覺……”子彈穿過李強的後腦,他的嘶吼還未完成,便就睜著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血液從身體逐漸離開,他看著眼前的泥地,想著他並不後悔。

“啊!”郭亞思本能地尖叫並抱頭蹲下。她不敢看他,可他的血卻向她流去。鮮紅到刺眼的鮮血讓她顫抖,眼淚就像閥門壞掉的水龍頭,不停地向外流。原來這個民國和她在書本上看到的是一樣的,殘酷與黑暗還沒有被驅逐,只是有人替她擋住了而已。

好心的婆婆看見有個姑娘蹲在地上抱著頭不停地發抖,她上前把她拉起來,並大聲地與她說:“回家去吧!他已經死了,沒什麽好看的了!”

郭亞思的手臂被這位老婆婆抓著,她的意識很恍惚,甚至她覺得自己已經分不清楚現實和虛幻。她像是神經出了問題一樣,剛才李強被一槍爆頭的情景反覆地在她眼前出現。顯然,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被黑暗時代的荒唐與殘暴刺激到了。她一把推開老婆婆,丟了行李箱和燕子給她的幹糧,發了瘋一樣地往南城第一監獄跑。她什麽都不要了,她只想見到姚青筠,她只想看到他活著。

晚上8點左右,南城第一監獄門口,郭亞思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塞到看門的獄警手裏,哀求道:“麻煩你能讓我進去看一個人嗎?我想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她不敢輕易說出姚青筠的名字。

可能是由於天黑的關系,也或許是因為民國沒有監控攝像頭,獄警看了眼手裏的錢,數了數後,搖頭說:“這裏頭關了不少人呢。要是個個都和你一樣,覺得塞點兒錢就能進去看人,這不得亂套了?”

郭亞思品了品這句話,她註意到對方數了錢以後並沒有把錢還給她,她覺得可能是錢沒給夠。她從身上翻找了一下,又掏出了10塊錢遞給對方。“我就這麽多錢了,全部都給你。麻煩你行行好,讓我進去看一眼。”生怕對方覺得她會惹事,她立馬給自己補充說:“放心,我不聲張,我就看一眼,話都不說幾句的。”

“咳咳,這裏頭人挺多的。不同身份的人,價格不一樣。我總不能死刑犯和小毛賊都是一個價格吧。”獄警摸了摸鼻子,他註意到郭亞思耳朵上的鉆石耳釘。眼神故意飄過去,示意她聰明點兒。

郭亞思接了領子,她立刻從耳朵上摘下一個送到對方手裏。“我留一個,等你帶我進去看到了人,另一個我出來後再給你。”這種事情她是第一回 辦,雖然還不夠精明,可卻也知道不能什麽都由對方說了算,她得給自己留一手。

是個傻姑娘,獄警接過鉆石耳釘後暗想。他看了兩眼後連同手裏的鈔票一起收進了口袋,並表現出一臉大發慈悲的神情看著郭亞思,隨後假意安慰說:“小姑娘別心急,你先說說,你要進去看誰?”

“姚青筠。”郭亞思看對方已經有了‘收錢辦事’的態度,她立馬回答。

“他是你誰呀?”獄警原本笑嘻嘻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並且口氣裏都是探問。姚青筠可不是一般人,想要見這位,他怕眼前的女孩也是個什麽人物。擔心自己工作不保,他必須得問清楚。

郭亞思沒有想很多,她老實說道:“他是我男朋友。我聽說他出事了,所以就想來看看他。麻煩你通融一下唄,我就看一眼。”

嗐,嚇死獄警了,他還以為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呢。外界根本就沒有傳出過姚青筠有什麽女朋友,倒是前幾年有過那麽一兩個帶出去的女伴,但也不過就是玩玩的性質。他看郭亞思要麽是做白日夢,要麽就是那種被玩過了還當真的傻女人。

沒有把她當回事,他覺得這種女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物。別說是她想見裏面的人,就說姚青筠也不一定想見到她呢。他尋思著剛才拿的錢和鉆石可以先收著,等明天早上想個說辭把她打發了就是。帶著他的小心思,他騙她說:“你先回去,現在裏面有人守著,犯人都休息了,我不好安排。明早吧,明天早上換班的時候我帶你去。”

“不,我現在想看,你可不可以想個辦法?”郭亞思擔心明天對方就不認賬了,她錢都給了,總不能撲一場空吧。她努力賠笑,討好說:“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看是有本事的人呀。”

還真難纏,獄警收起耐心,他摸了一把腰間的槍,瞇眼恐嚇說:“你還想不想活了?”

郭亞思嚇住了,她註意到了對方的動作,並回想起了李強被槍決的那一幕。她像是得了PTSD一樣,呆楞地向後退,本能地想要保護自己。“我……我……”她想說話,可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一般,說不出來。

看著眼前的情景,因為她的渺小和無力,她好像沒有辦法。既然給了錢,對方也答應了,她只能選擇相信。她不敢走遠,也不敢走近去惹怒獄警,她就坐在監獄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打算坐到天亮。

監獄外面的郭亞思很可憐,監獄裏面的姚青筠也沒好到哪兒去。由於環境陰暗潮濕,他的義肢又沒有更換,殘肢的底部開始腫脹發痛,甚至出現了充血的情況。沒有辦法,他坐在床上,背靠墻面,把義肢脫下來,自己按摩緩解癥狀。

“咣!”一陣鐵門被粗暴打開後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監獄裏響起。兩個獄警聊天說話的聲音也隨之傳了進來。

“門口有個腦子有問題的女人說要見我們這裏的一個人。”守門的獄警譏諷嘲笑地把在門口發生的事情當笑話一樣地說給裏面的同事聽。他進來是為了拿夜宵吃的,今晚他在外頭值夜班,需要食物墊吧墊吧。

與他一道兒的獄警配合地笑問:“見誰呀?這裏可都是重刑犯。”

“姚家那個。”守門獄警毫不避諱,直說道。他就像是說滑稽故事一般,發出笑聲說:“那什麽,你知道她說她是誰嗎?哈哈,她說她是那個人的女朋友!這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被人玩了還拎不清呀。”他說故事歸說故事,收受賄賂的橋段他沒有提。

聽故事的獄警聽了後也是嘲笑不已,他眼神輕瞟,註意到對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就指了指,特意問:“這是什麽?她給你的?”不等對方回答,他直接上手去掏。“嘿呀,不少錢啊。噢喲,還有一個葉子形狀的鉆石耳釘。這個女人蠻有錢的嘛。”他一邊翻看一邊驚呼。

“咣!咣!咣!給我滾過來!”姚青筠單腳跳到班房門口,他用力砸門,對著外面那兩個說話的獄警吼道。他們的對話他全程都聽到了,他聽見了他們罵郭亞思腦子有問題,說她是被他玩了還妄想來找他。那是他放在心裏疼愛的女人啊,卻被人侮辱成這樣,他的心就像是被鑿了一樣的疼。

姚青筠發怒的聲音他們聽見了,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趕緊把錢和鉆石耳釘收起來。抱著僥幸心理,他倆走到姚青筠的班房門口諂媚地問:“姚大少爺是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她給了你們倆多少錢?”他不和他們繞彎子,直接問。

“五……五十塊錢吧。”守門獄警沒想到姚青筠真認識這個女人,他慌了,講話開始結巴。

姚青筠透過班房鐵門上的探視窗,兇厲地盯著他們,說:“把錢給我。”

守門獄警有點兒不願意,可卻礙於姚青筠的身份,他糾結片刻只能伸手把錢從透視窗那邊塞過去。“您拿著,就這些。”他試圖想要留下那個鉆石耳釘。

姚青筠接過錢沒有數,他聽了獄警的這句話心裏搓火,便冷哼說:“還有鉆石耳釘呢,你不打算給我嗎?”對方不給,他就硬要。

站在守門獄警邊上的人知道姚青筠是生氣了,他推了推還在猶豫的同事,低聲勸說:“快點兒給了,別找事兒。”他是知道裘督軍和這位姚大少爺的關系的,所以他不想摸老虎屁股。

“給。”守門獄警沒轍,只能交出來。

姚青筠接過耳釘,果然是他買給郭亞思的那個。拇指摩挲著它,他很想她。

“姚大少爺,東西我都給您了。您看,我能走了嗎?”守門獄警沒想到今天的意外之財會最後全被姚青筠給搜刮了,算他倒黴,他不想惹他。

姚青筠沒有理會他們,他瞥了一眼探視窗,扭頭就走。

兩個獄警看姚青筠的狀態應該是沒他們什麽事兒了,這倆人趕緊離開這個片區,片刻都不停留。

單腳跳著往床邊挪是件很困難的事兒,姚青筠不知是不是因為地上返潮讓他腳底打滑,在快要到床邊時,他摔了一跤。

“叮,叮,叮。”耳釘從他手裏掉了出去,在地上蹦了三蹦,然後滾到了床底。他把頭放低,眼睛瞇著往床底方向看。他一邊看,一邊爬著往床底挪,直到伸手摸到了那個亮閃閃的耳釘時,他笑了。

他將耳釘緊緊地抓在手心,然後小心地從床底爬出來。他不著急坐回床上,而是直接坐在地上,用衣角和指腹不停地擦拭耳釘上的臟汙。當它幹幹凈凈地展現在他的手中時,他的眼睛有點兒酸,不知道她為了找他到底挨了多少人的辱罵?

監獄門外,守門獄警從監獄裏出來,他睨了一眼抱腿坐在門口石頭上的郭亞思,心情極差地對她發脾氣罵道:“滾遠點兒,掃把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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