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5點整，賓客陸續都到了金雲大飯店的宴客廳。姚青筠帶著打扮精致的郭亞思乘坐著電梯從樓上下來。

“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請柬。”門口的服務生攔住他們，需要確認他們是被邀請的人才能放進去。畢竟，這一場酒會裏參加的人都是大有來頭的，萬一出了點兒岔子他們金雲大飯店恐怕得關門。

姚青筠從西裝內口袋裏掏出請柬遞過去。知道服務生會疑惑郭亞思，他就先於對方開口解釋說：“我的女伴應該也是可以進去的吧。”

服務生沒見過姚青筠，但聽聞過這個人的名字。當他看到請柬上的內容時，他趕緊把請柬合上，雙手遞還給對方。“姚先生的人當然可以進，您請。”他滿臉恭敬，就差彎腰鞠躬了。別說是在南城，就是北城，誰人不知姚青筠是個厲害角色？

註意到服務生對姚青筠的尊敬，讓假扮南洋珠寶商千金的郭亞思有了一點兒莫名其妙的底氣。她挽著姚青筠的手臂，昂首挺胸，心裏暗暗在想，這是不是老話說的‘狐假虎威’？她跟著他往酒會最前面的方向走，想必那邊應該是酒會主角的聚集之處。

“誒呀，許久不見賢侄，最近還好嗎？”秦大帥看見姚青筠來了，他展開笑顏，大聲與他問好。

姚青筠淺笑點頭，他對秦大帥的態度非常恭謙，“謝謝大帥關心，青筠近況不錯。”他餘光看向秦大帥周圍，發現少了一個他認識的人，便好奇問道：“秦少帥是還沒有到嗎？”他問的是秦漢嶙。

提起秦漢嶙，秦大帥似乎有不滿，但情緒稍稍帶過，他擺手一副無奈的模樣，與姚青筠解釋說：“他忙著呢。公務繁忙，我可叫不動他。”說話間，端著酒水的服務生正好路過，他攔住後從對方托盤裏拿了兩杯香檳。一杯他留著自己用，一杯遞給姚青筠，邀請他享用美酒，“法國空運來的，今天早上剛到，賢侄嘗一嘗。”

“好，謝謝。”姚青筠接過酒杯，他僅是小抿一口，香檳的滋味就已經在他的口腔中迸發開來。“是好酒，大帥好眼光。”他表現出對這個酒的喜歡，並有意當著秦大帥的面把他喝過的香檳遞給身旁的郭亞思。他帶著寵溺的口氣，在她耳邊柔聲說：“喝一口試試看？”

他在試探郭亞思和秦大帥之間的關系。他要看看郭亞思是什麽底細，北城又是什麽態度。

突然送來的酒杯讓郭亞思楞住了，她並未接過，而是下意識地擡手摸了下發燙的耳朵，她的耳畔還留有姚青筠的氣息。他太暧昧了，暧昧到讓人覺得有點兒油膩。擡眼對上他的目光，她很不適應他這樣的狀態。

姚青筠沒有強迫她喝酒，他淺笑一下，然後看向秦大帥似乎是在特意說：“小女生不會喝酒，大帥不要介意。”說完，他仰頭就把手裏的香檳喝了小半杯，餘光依舊是在這二人身上迅速徘徊觀察。

“這位是……”秦大帥一開始以為這個女人只是姚青筠帶出來玩玩的，所以打從進門開始就沒有在意她，也沒有給眼神。他沒想到對方卻有介紹的意思，心裏起了好奇，便問：“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讓賢侄把心收了起來？”

他們不認識，姚青筠很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青筠一向閑散，前幾日有幸結識了南洋珠寶商的千金，發覺還真是一見傾心。這不，秦大帥在北城辦商政精英酒會，我就想著帶她來見見世面。”說到這兒，他有意停下，然後小聲與秦大帥笑言：“與大帥說實話，今兒能帶她來，是沾了大帥的光。”

今天王副官去接人，回來說起姚青筠帶了個郭小姐，說是珠光寶氣的不得了。秦大帥想，眼前的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郭小姐了。他不禁暗想這姚青筠是真打算往後只做生意不管軍務了嗎？心中難免有可惜，但又覺得慶幸。想那南城的地界若是沒了姚青筠，日後他從北城帶兵打進去，只怕是無人可擋了吧。

心裏算盤打得有多響，面上的表現就有多冷靜，他輕拍姚青筠的肩膀，用老長輩的口吻與他佯裝生氣地說：“賢侄說的這是什麽話喲！你與我家小子年紀一般大，若是他帶了女人來，我定是覺得他在占他老子我的便宜。可若是你，只怕我得說日後賢侄辦喜酒可別忘記請我來喝一杯。”說完客氣話，他舉杯喝下半杯香檳，眼神看向陸陸續續進來的其他賓客。

“那是自然，我誰都可以不請，大帥是一定要請的。”回應秦大帥的半杯酒，他爽氣地幹了酒杯裏剩下的香檳。見秦大帥對郭亞思完全沒有興趣，甚至連多的話也不願意再說，他很是識時務地打算離開對方的視線，並謙遜禮貌地說：“大帥您忙，我先去別處轉轉。”

郭亞思跟著姚青筠走到酒會的別處，剛剛那番談話讓她覺察似乎這兩人每個人都話中有話，心思一個比一個深。你來我往的，像是打太極。“你要我假扮珠寶商千金的原因是為了來這個酒會嗎？”她見四周沒什麽人，便踮起腳尖，小聲在姚青筠耳邊問。

“不然呢？”姚青筠從服務生手裏又拿了一杯新的香檳。他喝了一口，側眼看向身旁正在皺眉的郭亞思，帶著不滿厲聲說：“皺著一張臉給誰看呢？你見過哪家的富豪千金會做苦瓜臉？”在這種場合裏，除非是死了人，不然就得笑。笑是掩藏內心真實想法的最好的裝飾，可以把人裝扮得大方又得體。

郭亞思不適應，她活得直白，對於這種虛頭巴腦的場合她的演技有限。“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呢？我誰都不認識啊，我也不懂你們這些什麽大帥，督軍，副官的事兒。”還有剛剛說的什麽結婚啊，喜酒啊，更是讓她一頭霧水。想到方才那些虛偽的商業互吹，她就一把撒開挽著姚青筠手臂的手，實在是心累。

真不認識還是假不認識，這得等姚青筠自己驗證過後才能確定。他看她有點兒不高興了，就轉變態度安撫她：“看來你跟著我挺拘束的。這樣吧，我不讓你陪我了，你自己去玩兒。”他往邊上走了兩步，把他們的距離拉開，表示他不管她了。

“行吧。你走的時候記得叫我，我去找個地兒坐著等你。”郭亞思不喜歡這種地方，她覺得自己社恐都要犯了。見姚青筠不要她跟著，她像是解脫了一般轉身就往人少的角落裏走。

姚青筠就站在原地看她，他不是真的放她自由活動，而是為了更好地觀察她。雖然她和秦大帥看起來沒有聯系，但不代表她沒有其他上下線埋伏在這裏。想起火車上的那個拿槍指著他腦袋的青年，他覺得這樣的人會在北城再次出現。也許是酒會，也許是樓上的客房，亦或是別的地方。

在宴會廳靠窗的那片有一個自助餐飲區，郭亞思走近後聞到了蛋糕的香氣。順著味道，她打算過去拿一點兒蛋糕吃。畢竟，不吃白不吃。

“我說……你看見那誰了嗎？”自助區，一個穿著貴氣的婦人一邊拿蛋糕一邊和身旁的小姐妹說話，言語裏都是八卦的意味。

“誰？”那小姐妹似乎是沒有領會她的意思，便低聲回問。

“誒呀……”婦人欲言又止，她看了一圈周圍的女賓，見沒什麽重點人物後便用不低的音量假裝隱晦的樣子直接說：“喏，就是李曼雲的未婚夫呀。”

聽八卦的小姐妹夾了塊奶油蛋糕放到碟子裏，又從桌上的餐具盒內拿了兩把甜品勺，她把其中一把給到身旁說八卦的婦人手裏。她腦子暫且還沒轉過彎兒，便不解地說：“咦，李曼雲不是已經嫁給那……”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想明白了，便捂嘴驚呼道：“你說的是她之前的那個，對嗎？”

距離八卦很近的郭亞思聽到‘李曼雲’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裏的一根弦兒動了。這個人物她知道，小說裏寫她是姚青筠的未婚妻。當時看小說的時候，她曾一度以為李曼雲是女主角，但作者留言卻說是女配。到底為什麽做了女配？結合剛剛聽到的八卦，她豎起耳朵打算繼續聽下去。

“是的呀。”婦人見小姐妹給她夾了一塊奶油蛋糕，就趕忙阻止，“我不吃奶油的，要胖的。那個紐約芝士不錯，幫我夾一塊小的，謝謝啊。”

小姐妹對這個八卦非常感興趣，她趕緊夾了一塊芝士蛋糕給婦人，並且催促對方：“我們去窗口桌子那邊吃呀，正好和你說說話。”

作為也想吃瓜的郭亞思，她腦袋微微向後轉動，餘光跟著她們走，確定了她們的具體位置後，她端著她的蛋糕裝模作樣地坐到距離她們不遠的那一桌。

“沒想到哦，我以為他不會過來的。”小姐妹坐下後，蛋糕都來不及挖一口就先說八卦。“他不是2年前出事情了嘛，現在都好了？”

‘他’是誰？李曼雲的未婚夫？是姚青筠嗎？郭亞思感覺她仿佛是一只置身於瓜田的猹，好像隨時都能吃到大瓜。她微微傾側身體，向她們靠近。

婦人挖了一口奶油，配著芝士蛋糕送入嘴裏，回答說：“畢竟曾經也算是南城的督軍，就算是軍權全都交了，一身軍皮讓人扒得幹凈，可爛船不還有三斤釘嘛。休養個2年，憑著他父親的家底，又憑著南城租界給他的面子，他還是個體面人。”

小姐妹嘖嘖嘴，輕笑一聲，好像是看戲一樣，笑問：“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這次來難道不膈應嗎？李曼雲當年可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轉頭就嫁給了秦大帥做三姨太，一點兒舊情都不念吶。他今天來，是真就放下了？面對秦大帥和李曼雲他是一點兒芥蒂都沒有？”

“誰知道呢？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和秦大帥談笑風生，身旁還帶了個年紀小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做給李曼雲看的？男人麽，就是那點兒自尊心和好勝欲。”婦人的言語裏都是嘲笑，她且就當看個笑話一般地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哪個女人願意嫁給一個少了半截腿的瘸子？再說，他當年為了和秦漢嶙瓜分中城，把南城‘賣’了一部分給洋人做租界，以至於外界罵他是漢奸。你想想，又是瘸子又是漢奸的，哪個女人願意嫁？她李曼雲心高氣傲，又怎麽會甘心呢？”

“呵，做三姨太難道就是風光的事情？”小姐妹不敢茍同，覺得李曼雲給一個可以做爹的男人做妾，也不過就是貪圖富貴的拜金女。

婦人有別的看法，她輕哼一聲，說：“至少，秦大帥手握北城。給這種站在權利頂端的男人做妾，想必她李曼雲應該不會覺得自己吃虧。”

“做妾畢竟是妾，不管是什麽男人的妾，那都是上不了臺面的。”小姐妹冷嘲回應。

郭亞思聽到這裏，她整個人都驚了，才知道原來故事的走向是這樣的。難怪小六子一直在關心姚青筠的身體，看來他的確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夥啊。想到李曼雲對他的拋棄和背叛，她不免對他生出了憐愛。暗嘆想，事業和愛情，在他最低谷的時候全都沒了，真是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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