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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8 去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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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車裏除了郭亞思和姚青筠坐在後座,副駕駛位置上坐的是小六子。一路上,三人都沒怎麽說話。郭亞思一門心思盯著窗外看風景,姚青筠閉目養神,小六子則是靠在車門上睡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嗶!嗶!嗶!“三聲刺耳的喇叭聲被司機按響,他搖開車窗,對著車前擋路的賣報童兇煞地大喊說:“小赤佬,擋在大馬路中央,要死啊你!”

路怒癥,非常典型的路怒癥。郭亞思伸長脖子看了眼車前,是一個8歲左右的小男孩,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破布衣服,手上抱著一沓厚厚的報紙。這身裝扮一看就知道是窮苦人家的小孩早當家,出來謀生活的。她可憐他,就替他說了一句好話:“他應該是被喇叭聲音嚇到了,你別撞到他。”

司機嗤笑一聲,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郭亞思,說:“小姐真是好心腸。不過,這種小孩皮糙肉厚,命賤的很,哪怕是車輪子碾過去都死不了的。”

這話說的真是尖酸刻薄,甚至是沒有素質。郭亞思聽了覺得刺耳,她不想和司機這種人說話,就別開臉不再去談論。

“賣報的,你過來。”姚青筠搖下手邊的車窗,探出頭叫那個小孩子來。他聽見了司機的謾罵也看到了這個孩子剛才的無措和恐懼。見小男孩過來了,他看了一眼他手裏的報紙,問:“今天的報紙?”

小男孩會看臉色,他一聽就知道對方是要買報的,就趕緊遞過去一份,熱絡地介紹說:“是的,先生。您知道嗎,今天有大新聞!”

“哦,是嗎?有什麽新聞?”姚青筠從口袋裏拿了一毛錢出來,他接過報紙把錢給對方。

“北城和中城今早對外宣布停戰了!秦大帥明天晚上要在北城的金雲大飯店宴請商政精英,熱鬧的不得了!”小男孩瞄了一眼車裏的人後,他笑瞇瞇地又拿出兩份報紙問:“先生,小姐,你們要不要看報?”

姚青筠瞄了一眼報紙頭版,小男孩說的沒有錯。他眼神犀利地看向他,淺笑回應:“買這份報紙是我代替我家司機對你謾罵而給你的補償。”

一點就通,小男孩失落地收回手裏的報紙,他點了點頭,表示他聽懂了。“謝謝先生,您好走。”說完,他趕緊讓開路,讓車子順利開走。

還真是民國少爺的做派啊。目睹了剛才那一幕的郭亞思側頭看向正在翻看報紙的姚青筠,發覺這個人說話特別喜歡拐彎抹角不說,臉上的表情永遠都是笑面虎的狀態。她不禁暗暗感嘆,此人心機深沈,是個要幹大事的人。想到此,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車子開向南城的市區,小六子醒了以後就一直盯著路看。他註意到再過兩條馬路就是姚公館,便扭頭問姚青筠:“大少爺,您確定不回公館和老爺說一聲?”

姚青筠把報紙合上,搖頭說:“不回去了,他是知道我要去哪兒的。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回去。”他把報紙折了兩折,丟到一旁。

小六子聽了後,睨了一眼郭亞思,然後擺手篤定地回應:“我不走,我得保護大少爺。您留一個女奸細在身邊,我不放心的。”

誰是女奸細?誰不放心誰?郭亞思真是快要嘔死了。“我說你能不能友善一點兒?我說了好多遍了,我不是女奸細!我就是一個路人,可懂?”她大呼一口氣,靠坐在車位上,眼睛瞥向姚青筠,說著她認為的大實話:“我一個弱女子,初來乍到,生死未蔔。你不可憐我就算了,還說要保護你家大少爺?”一聲冷哼伴隨而來,她抱胸搖頭實在不解:“呵呵,就你家大少爺的體格,假設我和他雙雙流落孤島需要荒野求生,能身強力壯地打獵捕魚好好地活下去的只能是他,不會是我!”

“你不可理喻!”小六子有話不能說,他一個眼刀丟給郭亞思,別過臉去,打算不再與她說話。

姚青筠被他們鬧得頭疼,他揉了揉眉心,低喝道:“別吵了,再吵你倆就都給我下車。”

笑面虎生氣了,郭亞思下意識地抿嘴。講實話,她挺怕他的。

二十分鐘後,司機把車開到了火車站停下。郭亞思透過車窗玻璃看見了‘南城火車站’這五個大字立在車站樓頂上,她當即就問姚青筠:“我們來火車站幹嘛?去哪兒?”她怕他把她給賣了。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身無分文,要是真給人賣了她還真就沒轍。緊張,恐懼在她的內心反覆交織,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現在拉開車門拔腿就跑。

姚青筠註意到她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摳在座椅上。“你在想什麽?害怕什麽?“他伸手附上她的手指,將它們從座椅上拿開。她的手很小,但卻帶著不少肉,握在手心很軟,好似無骨一般。他輕捏兩下,給了她一個答案:“和我去一趟北城。”

“去北城做什麽?”郭亞思有一種她命不由她的無力感,她反握住他的手,緊張地問。

姚青筠能感覺到她是真的在害怕,只是不知道她在怕什麽。他擡手輕撫她的面龐,食指在她的眉心停留,“去了你就知道了。反正,只要你聽話,我會保你安全。”這番細語輕聲似乎是想要抹平她的懼意。“走吧,火車不等人,別誤了時間。”說完,他就把她拽下了車。

小六子先下車,去到車後備箱那邊拿行李,他大包小包地提了三個行李箱。他見郭亞思手裏空著,便丟了個給她,“喏,你自己的自己拿。”他才不願意幫她拿箱子,她又不是他的主人家,不給工錢的事情他才不要幫忙做呢。

郭亞思趕忙前傾身子,伸出雙手抱住小六子丟來的行李箱。別說小六子不幫她拿箱子,她還不要小六子幫她提呢。

這裏的車站長得和民國戲裏的很像。來往的男人不是穿著中式的長衫,就是穿著西式的西裝,而女人則就是旗袍和洋裝的打扮。郭亞思帶著對新世界的新奇,她一邊走一邊看周圍的人和景。從人群中穿過,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是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境。會不會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她站在人流之中,腦子裏突然蹦出了這個想法。

“誒!讓一讓!讓一讓!”火車站賣苦力的搬貨工扛著麻袋迎面走來,他們要求周圍的人避讓。

姚青筠餘光瞥見身旁少了一個人,他回頭一把把人拉過來。“沒看見搬貨工嗎?被撞倒了受個傷就以為不用去北城?”他用略帶不滿的語氣教訓她。

郭亞思只是恍了個神,她沒有註意到搬運工。不在意姚青筠的怒意,她看向他,輕問:“假如,我突然消失了,你還會覺得我是女奸細嗎?”她打心底裏就不想去北城,不想冒險,因為她想回家。

“我會覺得你是畏罪潛逃,心虛到不敢面對我。”姚青筠嘲諷回應。除非有證據,不然他不會完全相信郭亞思真的只是個路人。“少想有的沒的,跟緊了。”火車站是三教九流之地,他擔心她生事,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前帶。

手腕被他抓著,他的手掌很大很熱,也很用力。郭亞思試圖把手抽出來,但他似乎是有意握緊一般,絲毫不讓她有動彈的餘地。她皺眉,低聲呼痛說:“你輕點兒,疼。”

上了火車,姚青筠他們買的是兩間一等包廂。郭亞思想著,他們倆大男人肯定是一間,心中暗自高興她能一人睡一間。可還沒等她把笑意掛上臉,姚青筠就發話,讓小六子單獨一間,她和他倆人住一間。這算是什麽?孤男寡女一間房,民國風氣有那麽開放?

“我說……我是個女的,你是個男的……”郭亞思友善提醒,希望姚青筠能意識到男女有別。

不等姚青筠回答,小六子也是不高興這樣分。他帶著顧慮,小聲嘟囔說:“大少爺,您確定要這樣分嗎?我和您一間包廂可以照顧您,那女奸細懂什麽?只怕您這一晚上都要睡不踏實。”有些話他不好明說,只能旁敲側擊給自家少爺聽。

姚青筠看這倆人都不同意這樣的分配方式,他輕笑一聲問:“那要不我一個人單獨一間,你倆一間?”他知道他們不願意,所以故意這麽說。

小六子翻了個白眼,扭過頭不高興了。郭亞思也是同樣,後退兩步,一臉見鬼的表情。姚青筠見如此,他直接從小六子手裏接過行李箱,用篤定的語氣說:“郭小姐和我一間包廂,小六子你一人睡一間。就這麽分,你倆沒有抱怨和調劑的餘地。”話音落下,他就伸手把站在門口的郭亞思給拉進來,把小六子推出去。

小六子沒轍,他雖然不高興但也不好說什麽。姚青筠的脾氣他知道,他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行吧,行吧,聽大少爺的。”他語氣不耐,可卻也是無奈。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張火車票遞過去給姚青筠,說:“車票給您,一會兒查票要用的。”

姚青筠接過去,見他雖然面上不情願但也是聽話。不與他置氣,他看了眼手表,淺笑說:“過20分鐘,大概11:30左右吧,我們在火車上的餐廳見。”說完,他就把包廂門給關上了。

伴隨著車廂門的緊閉,不算狹小的一等包廂就像是被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一樣,很安靜。郭亞思坐在軟座上,擡頭看向正在放行李的姚青筠,不解地問:“你為什麽要和我住一間?”

姚青筠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後,轉過身,順手拿過她的。他一邊給她放行李,一邊反問:“怎麽?你不願意?”

“不願意。”郭亞思毫不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地給出答案。“我和你不熟,而且我也幫不了你什麽。你讓我假扮南洋珠寶商的女兒這事兒,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搞懂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當然,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會告訴我原因,可我就是覺得我沒有什麽價值可以給你利用啊。”她想了好幾天了,實在是搞不明白。再說,她也不覺得他是那種小說裏會沒事兒就以耍女人為樂的二世祖男主。

姚青筠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面巾帕擦手。他站在郭亞思面前瞧她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嗤笑一記。“嗚~”一記火車鳴笛聲響起,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外面的街景開始緩慢動起來了。“郭小姐,請問,你想那麽多有用嗎?你有退路嗎?”他收回視線,看著她問。

是啊,有用嗎?搞清楚了這些問題能換錢用還是可以回家?郭亞思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她張嘴兩下,說不出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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