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垂了下來，車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他們自然用不著再站著，倒是空著的座位一大把。

由是兩個人最初由一前一後坐到並排，再做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處。車換了好幾班，不過話卻少的可憐。又過了沒多久，車上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車內只有前面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燈，而接著這點光亮後面的明暗恰到好處。外面的街景流失的飛快，霓虹燈閃爍下的城市有種說不出的魅惑，而車窗裏灌進來的風吹得頭發亂舞個不停。趙瑾潔伸手輕輕把頭發理在了耳後，這個動作細致而溫柔，許秋不過是無疑中瞥見，卻險些丟了魂。

很久都沒有這樣和他單獨在一起了，趙瑾潔頗有珍惜這樣的時光。聽著車內播放著柔和的音樂，她的心也跟著變得柔和了下來，幾近沈醉。她看見許秋正望著窗外，於是便把頭垂在了他的肩頭。起初許秋還驚了一下，可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就由她這樣。

他甚至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味，很好聞。這樣的味道，這樣的音樂，這樣的時間和地點，讓他也不可自拔的迷戀了起來。過了好久趙瑾潔才突然問道：“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就是在公交車上。”

“記得。”許秋笑了一下，“那個時候我們都在找工作。”

“是啊，後來我們到了一個單位，就連租房走租在了一起。”

“挺巧的。”

“是啊，緣分。”趙瑾潔隔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不知不覺這都有幾年了，真快。”

“是挺快的，都沒怎麽察覺，每天都相似的日子以至於都快忘記了時間。”

“當時在這個車上的場景你還記得嗎？”趙瑾潔動了一下貼在他肩頭上的頭，似乎有些不安，但頃刻又安靜了下來，“那個時候你給一個帶著小孩的婦女讓座，小孩哭了，你還把她逗笑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而且心思特別的細膩。”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許秋笑著搖了搖頭。

“我怎麽會忘記？”她哈了一口氣，“那天初秋時分，蘇州淋淋瀝瀝的下著雨，你沒有帶傘，發梢上還沾著雨點。我還記得你似乎很喜歡雨，在雨中慢悠悠的走著，像是很享受一般。”

她回憶了一陣，而許秋也安靜的聽著。這麽多年過去了，對於以前的事趙瑾潔都還能記得清清楚楚，這點著實讓他驚訝了不小。被她這麽一說，往事仿佛都浮現在了眼前，那麽的真實好像就觸手可及。

“然後我看見你去了現在的這家單位應聘，本來我也在找工作，於是我也就去了。後來我們就成了同事。”說到這裏的時候趙瑾潔笑了出來，她總是很樂意回憶起這一幕，“不過和你租在一起卻是巧合，或者說緣分更加貼切一些。”

“原來是這樣。”

“在那個時候你一定沒有註意到我，對吧？”她翹起頭問著，可不等他回答就又說，“可我卻只註意到了你，後來我一直在想我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可遏制的喜歡上了你，原來就是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一見鐘情，但我再遇見你之前是不信，可預見你之後我相信沒有什麽事不可能的。”

“怎麽突然想到說這些？”不長的一句話，許秋卻說了不少時間。

“睹物思人，觸景生情吧！”她點著頭，然後用恰似輕描淡寫的語氣說，“秋，我想我愛上你了。”

這句話一出，她就感覺到了一股風灌了進來。而她雖然依舊安靜的靠在他肩頭，可內心早就是焦急不安。這個答案她希望知道，卻又害怕知道。

許秋被這麽一問也著實為難了，縱然他口齒伶俐，可一時間也難以找到合適的話不溫不火的說過去。終究還是到了他下狠心做一個決定的時候了，此時他也知道再這樣若即若離的下去對誰都是一種傷害。不如早些把事情道明，這樣無論是對葉語也好還好趙瑾潔也好都是好處，至少可以早些開始一段新的愛情。

他下定了決心要做出一個選擇，可究竟該怎麽說卻犯難了。他閉上了眼睛仔細的斟酌著，由是他想到了趙瑾潔的好，無論是一手好菜還是體貼入微的關懷，都讓他覺得溫馨無比，何況此時她出口問出了。但同時又想到了葉語，想到她的時候他時常就想笑，總覺得她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可卻總有什麽莫名的吸引著她，就像以前的沈如歡一樣。

猶豫了好久，外面不時有車呼嘯而過的聲音。而他說的話小聲的險些就被這聲音給掩蓋了，雖然很小，可她還是清楚的聽見許秋微弱的說：“抱歉，我已經傷害了葉語，不想再傷害她了。”

他說完的時候把頭扭像了窗外，說出這樣的話他也於心不忍，但終歸是要有個了解。話出口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難受，眼角酸不溜秋的，但還是忍住沒有掉下一定眼淚。就連趙瑾潔都異常的平靜，這樣的結果她早就在她最壞的打算之中，可沒想到還是發生了。她也竭力忍住不讓自己動容，可終究她還是柔弱。兩行清淚留了下來，滲透了衣衫，許秋甚至都能感覺到她的傷心欲絕。可他卻不能心軟，不讓會是對她更大的傷害。

於是在飄渺的音樂聲中音樂還夾雜著哭泣的聲音，聽著便讓人心碎了一地。

不知過了多久，車緩緩停了下來，然後司機起身對著他們說道：“到點了，馬上就要收車了，要回去的話還有一班末班車，你們快些。”

“走吧！”許秋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想扶著她下車，可手伸出去的時候卻猶豫了。最後還是又收了回去，他明白要是在這樣藕斷絲連那麽久永遠沒個盡頭。

下車之後料峭的春風吹來，幾下就風幹了眼淚。還是公交，還是並排坐著，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乘客，只不過這次他們一個望著窗外，一個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

回到家裏的時候都已是三更，開門的時候傳來的光亮讓他知道葉語並沒有睡去。他同樣隱約聽見了小聲的抽搐聲，尋聲走過去的時候便看見了葉語正趴在桌上，兩只蠟燭都已經燃盡，而桌上擺滿了沒有動過一桌的菜品。

葉語似乎還在傷心中，並沒有察覺到許秋他們回來了。就在他準備叫一下她的時候又看了一下趙瑾潔，這次她還以一個燦爛的笑意，於是許秋也就放心下來，輕輕拍了拍他，問道：“小語怎麽了？”

聽見許秋的聲音，葉語才緩緩的擡起頭。接著燈光於是許秋就看見了一張哭花了的臉，雙眸都已經快腫了起來，似乎傷心了很久。

葉語看見他的時候笑了一下，然後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笑著說：“回來啦，要吃點什麽你自己熱，我不太舒服先睡了。”

說完她就準備離開，絲毫不提今天是情人節，以及這一桌都是為他準備。她甚至都能想到他和趙瑾潔一起在外面過情人節是怎樣的歡樂，越想越是殤。

“小語。”許秋叫住了她，聞聲葉語停下了腳步，這個時候他才接著又說，“你也沒吃飯吧！一起吃，瑾潔你也是，順便祝你生日快樂。”

“我不餓，最近忙著減肥呢？”趙瑾潔笑了出來，然後拉住葉語的手說，“我記得還有蠟燭，我去找找，你們好好享受，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就跑去找蠟燭去了，對於這個舉動葉語覺得很是詫異，再此之前她一直以為許秋是陪她過情人節去了。直到這麽一說，她才知道她又多想了。或者說，她沒有多想，只是錯估了結果。

正在猶豫的時候趙瑾潔已經點上了蠟燭，然後關上了燈。屋子裏於是就只有燭火的光亮，暖暖的讓人心安。

“祝你們幸福。”趙瑾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淚水就溢了出來。

被她這麽一說葉語於是恍然大悟，之前對許秋小小的誤會頃刻間一掃全無。於是終於緩緩的轉過了身，看見背靠在一旁啜泣的趙瑾潔，她又忽然很心疼。猶豫了一下，又點上了一枝蠟燭，然後拉住了她的手說：“生日晚宴，祝你生日快樂！”

這樣的結局是之前誰也沒有想到的，所有人似乎都哭了，就連許秋雖然沒有流淚可眼睛裏面閃爍著的淚花也是顯而易見。相愛一場，總有人歡喜有人憂愁。而最難得的便是在求愛未果後還能和之前爭得你死我活的人好好說話，祝福彼此。在趙瑾潔點上蠟燭的那一刻，在許秋眼裏是他見過她最優雅的時候。

很多時候他都覺得他配不上她，而如今他不是希望而是相信她能找到一個比他更好的人。

圍著桌子坐了下來，紅酒滿上了一杯。紫紅色的酒在燭火的映照下如同臉上的緋紅。祝福的話說過了幾句，酒下肚了幾杯，吃菜的時候才發現都已經涼了，於是笑了一下又急忙回鍋熱了熱。

這頓飯分不清是生日晚宴，還是情人節的燭光晚餐。葉語是，趙瑾潔也是，許秋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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