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沒有往回去的路開，葉語也不問。倒是秦雲錦不時說幾句，於是便僵持簡單的一問一答，幾次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趣。

行駛在城中的時候她把頭扭向一邊，一是為了看看這坐城市，二來是為了躲避他的目光。雖說來這裏已經有三個月了，可大多數的街道她都依然沒有去過，能找到路的也就是住的那周圍。她也並不想急於去了解，存一份陌生或許對她更有吸引力，就像和他之間多一點的距離一樣。

出了城，看著兩邊城鄉結合部的景色，她終於忍不住問：“去哪裏？”

“到了就知道。”他邊說邊取出一瓶茶飲給副駕駛位置的她遞了過去。

“我不渴。”她斷然拒絕了。

“嘴皮都幹了，還嘴硬。”

他這麽一說，葉語更覺得口幹舌燥。就像塗口紅一樣把嘴唇往裏一伸，微微潤濕了一點。最後實在是口渴了，還是又拿了過來。只不過依然像是賭氣一樣對他愛理不理的。

一路景色都很好，江南的水鄉韻味十足。而此時又是秋高氣爽，從車窗裏灌進來的風隱隱還有點稻香的味道。發絲撩在耳邊的酥癢讓她覺得很舒服，於是便把手往後一伸，將簪子取了下來。於是盤起來的頭發，又披在了肩上。點點明亮的陽光照在發絲上，給人一種明媚而炫目的感覺。

“出江蘇了。”她註意到了省界，於是更加的不明白，“浙江，你到底要去哪裏？”

“你是我秘書跟著走就是了，放心，我不會把你賣了。”

她咬了咬牙，又不說話了。只是一個勁的看著窗外，她是一個喜歡旅行的人。總喜歡看陌生的景色，可卻總害怕和熟悉的人變得陌生。

一路的路標告訴她已經到了嘉善縣，她心想或許是他工作上的往來。想到這裏心裏就有些慌了，對此她是一竅不通。到時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他惹了麻煩是小，自己丟人丟到家了才是大。於是只好告誡他說：“先說清楚，我沒接受過文秘這方面的專業培訓。以前就是把老板給害了才被炒的，所以要是把你單子哪些弄砸了別怪我。最重要的是不能以此為借口不接受我的采訪，如果你同意，隨你。不同意，停車，我自己回去。”

“得了吧，就你。”他憋不住笑了出來，“我可不想在那天的報紙上看見你的照片，下面是什麽被拐賣，或者陷入傳銷這些什麽的。”

“你別太看不起人。”她說話的語氣像是有仇一樣，總是讓人聽著不怎麽舒坦。

“我不是擔心你。你上了我的車，那麽多人都看見了。如果我回去了，你失蹤了，警察不會放過我的。我得為我自己考慮，所以你多慮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平和，就算她刻意激他的時候也沒有以往那樣急躁。不管他以前是多麽的棱角分明，歲月終究會把人打磨得光滑。

都無話，於是他便放起了歌來驅散一路的沈默。那首《小小》一直都在單曲循環著，葉語聽見那個旋律便想起了那次在KTV裏面唱歌時的情景。現在想來那種時光再也無法回去，雖然還年輕，可她感覺她再無那份心思或者說激情去唱歌這些。相比以前，此時她更願意一個人抱一本書找個寂靜的地方，再把耳機塞上，伴著柔和的音樂讀一首詩，或者品一個耐人尋味的故事。

一個人、一本書、一杯茶、一點閑情，寂寞有時是如此的讓人心動。

“去西塘？”葉語瞥見路標總算明白了大半，這樣一想，也就都說得通了。

“到了。”秦雲錦把車緩緩的駛入了停車區，把車停好後又從皮包裏取出相機和一個信封。

“你還真有閑心，有這點功夫，不如把我的采訪給做了。”她還是對她的采訪念念不忘，或者說對他的安排耿耿於懷。

“你著什麽急，我都不急。”

“我不像你，我要是也有房有車買了養老保險，我也不著急。”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現實？”他打開了車門示意她下車。

“現實逼得我不得不現實，這就是現實。”

他搖了搖頭不說話，表面上微笑著，可心裏卻又幾分的失落。她也變了，不再是原來那個充滿幻想的她。人都會變，能做的就是去適應那個變了的人。

或許，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今天還是工作日，所以前來游玩的人並不多。甚至旅游團都沒有看見，有的只是幾個稀稀拉拉的散客。這樣最好不過，古鎮要的就是一份清閑。

西塘不愧為江南六大古鎮之一，一磚一瓦，風韻卓然。青石的街道被才下過的雨微微潤濕，踩上去的時候更添了幾分愜意的感覺。很久以前她曾計劃過到這裏來，只不過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化。如今終於得以如願，可她卻沒有多少的心思來賞這裏的景致。她一直都跟在秦雲錦身後，弄不懂他究竟要做什麽。

秦雲錦顯然對這裏很是熟悉，不停的給她介紹這介紹那的，嫣然他是這裏的人一樣。而他手裏拿著相機，每次都佯裝拍景，可往往都是鏡頭一斜，拍下的卻全是她。這點小把戲葉語也是清楚的，只不過她並不願意去點破，就當沒看見一樣。不然她還能做什麽？

他最終停在了一個橋邊，然後沖她笑了笑。這一笑倒是弄得葉語一臉茫然，也不好意思的也跟著笑。笑的很牽強，更像是傻笑。

葉語看見秦雲錦笑個不停，忍不住的問：“你笑什麽？”

“你不覺得你笑的時候很好笑嗎？”秦雲錦收斂了笑容，然後看著遠方問，“這裏還記得嗎？該是很熟悉了。”

“我又沒來過，那裏熟悉。”她話雖這麽說，可仔細一看發現到還真有點熟悉。可仔細想的時候卻又怎麽都想不起來那點熟悉了。

這個時候秦雲錦把信封遞了過去，嶄新的信封上面什麽也沒有寫。葉語接過來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一摸覺得裏面硬邦邦的，也不知怎麽一下子就想到了銀行卡，於是又遞了回去，“無功不受祿。”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秦雲錦終於忍不住數落她一句了，嘆了口氣又說，“你打開看看。”

信封並沒有封，於是她很輕松的就把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拿在手裏一看，眼角便濕潤了。那是一張明信片，上面的景色就是這裏。她終於想了起來，那是她最後一封寄給他的信，也是最短的一封。之所以寄這個，僅僅是因為上面印刷著“我在西塘，你在哪裏？”

秦雲錦望著清澈的河水倒映出的粉墻黛瓦，閉上眼睛輕輕說：“你在西塘，我在等你。”

她竭力想要笑著，此前一直以為那些信都石沈大海，沒想到他還留著。可那個時候如果他收到了，為何一直都不曾回信？如果那個時候有他的一個回應，哪怕一句話，一個字，她依然願意為他等下去。只是世間只有結果，沒有如果。而結果她知道，他也知道，盡管並不相同。

“既然那個時候你收到了信，那為什麽不給我回。”她終究還是想要弄明白。

“我是後來才找到的，你大三的時候。”他話說的很小心，生怕提起了那年她傷心的事，“抱歉，我知道這些都晚了，可我願意一件一件的去彌補。”

“不用了。”她含著淚搖頭說，“真的不用了。”

“我給你的信，你收到了嗎？”秦雲錦把雙手撐在橋頭的欄桿上，“寄到的學校。”

“沒有。”她回答的很幹脆，然後便不再說話，怕嘴唇一動便把本就快要溢出來的眼淚給驚了出來。

秦雲錦猶豫著把她擁入了懷中，而此時的她也不願意再掙紮。很多時候她都很糊塗在做什麽，就如同現在她安穩的偎依在他的肩膀上。淚水淌了出來，潤濕了他的衣服。於是他感覺到了她心的溫度，冰冷而刺骨。

若是從背影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一對戀人或者說夫妻相擁在看日落。此時的日落真的很美。

“我們回去吧！”葉語掙脫了出來，擦了一下眼角的淚珠，“天快黑了。”

“不多看看？”

“不了。”她接著又說，“秘書我做了，什麽時候接受我的采訪？”

她還是又提起了這件事，只因為她覺得談公事是保持距離的不錯方式。清醒了之後她便刻意的要離他遠一些，她知道他們不是一個階級的人。

“我的秘書請假了一個星期，所以——”

“我知道了，現在我安排的你的行程，回蘇州。”葉語說完一個人走在了前面，絕情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又擦了一下眼角。

秦雲錦把她送回了家，那個時候已經很晚了，留了她新的電話之後又交代了一些明天的事。總算是這一天的公事結束了，葉語本來想一個人默默的回去就是了，可沒想到卻遇見了趙瑾潔。

“你交男朋友了？”趙瑾潔轉過身接著路燈看見了還等在那裏的秦雲錦，“哎喲，還是一個大帥哥。妹子你可要好好把握。”

“那裏是什麽男朋友，就是一個校友。采訪以前的學長，天晚了她就送我回來，你可別亂想。”

趙瑾潔做了一個鄙夷的神情，葉語只好賠笑。

看著她進了樓道，然後聲控燈一層挨著一層的亮了又熄。最後一片黑暗了，他才確定葉語進了屋，於是上車走了。而事實上葉語並沒有進屋，而是借口去買東西，然後一直在黑暗中看著他離開。或許，如今的他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以前的標點符號用錯了好多，我果然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新文屯稿完畢，繼續回來碼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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