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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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語這就要走了?”

“是啊!趙阿姨這樣子也是要出去?”

“你呀就沒出過遠門,這一走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喲?”

“過年前吧!李叔我可還惦記著你的燒餅呢!”

“小語你過來,孫伯也沒有什麽好的東西,就這兩節臘腸你帶著,也不知道那邊能不能吃得習慣。”

“謝謝孫伯了,可我實在是拿不下了,你看著這都大包小包的塞滿了。所以這個還是你留著,等到下次回來的時候我一定不會客氣。”

……

忽然就要離開小鎮了,一路走來一路的人都在打著招呼,好像整個鎮上的人都認識她一樣。葉語到這個時候才突然覺得不舍,幾句話說出口,幾碗黃酒飲下肚,便覺得眼角有些微濕了。

不長的一段路,卻走了很久。有意走得很慢,好多看看周遭這些熟悉的景色。盡管它在過去的千年如一日般安穩,但在物質化的今天或許下次回來就都變了模樣。

踏著青石板鋪成的臨河老街而行,左邊是琳瑯滿目的店鋪,右邊則是緩緩的流水。不時有一兩艘烏篷船從身邊駛過,船櫓擊水聲悠悠,劃破了清晨難得的寧靜,霧中來又向霧中去,只留下欸乃聲在耳邊回旋。過橋的時候她停在橋上舉目回望,時候雖已經不早了,可薄霧氤氳下的安昌似乎還在睡夢中。手扶著橋欄駐足良久,貼著河面吹來的風吹皺了如綢的水面又撩起了她耳鬢的幾縷發絲,蕩在臉上微微的酥癢。那種感覺如夢似幻,似有若無。

“這就要走了,還真舍不得。”葉母用手理順了葉語那幾縷不安分的發絲,然後捧起她皎小的臉,看她的眼神裏滿是憐惜。同樣的風,同樣的撩起發絲起舞,葉母卻顯得滄桑了不少。就連說的話都有些亂,“也好,女兒長大了,總是要走出去的。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這裏。”

“媽,我會好好的。”葉語嘟噥了一句,不敢說太多的話,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在那邊有什麽事就找你哥,這樣你也好有個照應。”葉母那被歲月年輪蹉跎的眸子裏面有點點光亮,似乎含著淚水。

“知道了。”葉語強顏笑了笑,語氣裏故意加了幾分不耐煩。

“那就好,那就好。”葉母忽然取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早上起霧,風也大,披上別感冒了。”可剛取下的時候卻又止住了,無奈的笑了笑,“人老了,這記性也跟不上了。閨女這是要出遠門,我還以為……”

“媽”葉語說話的時候聽得出幾分凝噎,可話出了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又重覆了一遍,“媽。”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上車。”葉母有些慌亂,“坐車的時候小心點,火車上也是。睡覺的時候警醒些,東西放好不要被偷了……”

“嗯”答得很輕,然後默默接過了行李。碩大的旅行包看上去就像是要壓垮纖細而單薄肩膀,可她臉上分明還是笑著,然後又提起了行李箱。

軲轆碾壓在生硬的石板上,“咕嚕咕嚕”的作響,此刻是這世間唯一的聲響。葉語步履緩緩,卻一直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自己就會丟掉所有的勇氣。

“到了記得給家裏打一個電話。”葉母牽掛的聲音還是追了上來,兒行千裏母擔憂,女兒也是心頭肉。

“好。”簡短得只有一個字,沒有人註意到此時的她已經是淚流滿面。

坐上了去紹興的車,裏面稀稀拉拉的坐著兩三個人,看衣著像是游客。司機並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悠閑的點上了一支煙,煙霧環繞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她厭惡的瞪了一個白眼,然後把頭扭向了窗戶那邊。窗戶上面凝上了一層霧氣,透過它看出去外面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可還是一直看著,知道不遠處還有人在看著自己。有這些就夠了,無論走到那裏只要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歸宿至少心裏會安穩些。

直到車駛出了老遠,她才敢推開了窗戶,窗外的景色都已經變得陌生。冷風吹來,風幹了淚痕,她終於清醒多了。

剛下了車還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又急忙擠上了火車,奔波了兩天,總算是到了千裏之外的S市。火車一到站等不急的人就蜂擁的擠了下去,葉語看著那氣勢只覺得膽顫心驚,只好等到他們都下了,自己才吃力的拿上行禮蹣跚著下了火車。

一下火車外面毒辣的陽光便肆無忌憚的襲來,或許是在車廂裏面呆久了的原因,葉語頓時便覺得眩暈,眼前白花花的什麽也看不清。急忙用手扶著滾燙的把手,好不容易才站定了身子,視線也逐漸恢覆。看了看四周,全是陌生的人和景,淡然的笑了笑用以掩蓋心裏的害怕,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大膽的向外面走去。

“我說你來怎麽也不打一個招呼。”葉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接著還有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氣,然後不由分說的就奪過了她的行李箱。

“我說你怎麽現在才來接我?”葉語轉過身沒好氣的說著。

葉言兩手叉腰,似乎憋了一口氣在心裏,“有你這麽跟你哥說話的嗎?”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我一來就給你帶來了這麽大的一個箱子,你呢?”葉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鄙夷的說:“兩手空空,這樣子像是來接人的嗎?就算是接你女朋友也要拿一瓶水吧,何況還是你妹來了。虧你還有臉說,我都沒臉站在這裏了。”說完毫不客氣的就把背包也取了下來,扔給了有苦說不出的葉言,“看在兄妹一場的份上,幫我背這個包我就算原諒你了。我先說好了,可沒下次,你自己別光長腰圍不長記性。”

葉言不由得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麽。這些年了,兩人見面就擡杠已是常事,他也樂得見到她還是那個老樣子。

轉車入了校,報名的手續繁瑣,而葉言又不時幫一些倒忙,弄得越幫越忙。折騰了小半天,總算是把一切都弄得妥當。葉語提著沈重的行禮筋疲力盡的上了樓,然後廢了不小的力氣才開了寢室的門。裏面的其他人都已經到了,正在整理著自己的行裝,而她的一進門自然便引來了所有的目光。葉語牙咬在一起,尷尬的揚起手揮了揮,“嗨。”

“我來幫你。”一個梳著斜劉海長相清秀,穿著百褶裙的女孩走了過來。之前她一直站在窗邊,長長而烏黑的頭發隨風飄動,好一幅與世無爭的樣子。她接過葉語手中的行禮,然後笑著說道:“我叫馮佳薇,你叫我薇子就行了。你呢?”

“謝謝!”她回應著:“葉語,安昌人。”

“你好,我是艾雅。”說話的那個女孩染了淺淺的栗色頭發,下擺出又微微燙卷了。面目如洗,精致得一絲一毫都堪稱完美,給人落拓大方的感覺。時尚的衣著看上去滿是青春的氣息,活力無限。就連說話的時候都有淡淡的幽香,分不清是外面桂花的香味還是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讓人沈醉。看得葉語都有些楞了,這個時候她伸出手上前一步,“不過可別叫我艾雅,聽著像是嘆氣的‘哎呀’,多難聽。Mynameissunshine。”

“您好。”葉語和她握手笑了一下。

“那個是周陳倩。”艾雅又指了指床上睡著的一個女孩,“我們都叫她寶貝。”

“誰叫我?”寶貝似乎一下子醒了過來,從蚊帳裏面探出了頭。看見葉語後也笑了,“我們都管理系的,你呢?”

“呃。”葉語吱唔了一聲,然後才小聲的說道:“核工。”

“核工”寢室裏有人驚噓了出來。

葉語被她們那眼神嚇住了,不過對她而言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每每這個名字說出去別人再看是個姑娘家,總會被當成另類。還好幾次下來她就已經免疫了,看著她們不可思議的樣子,無奈的聳了聳肩,舌頭打了幾顫,“沒辦法,調配的。”

屋子裏寂靜了一下,然後便是一問一答。

“元芳你怎麽看。”

“大人,此乃神人也。”

飯後正值遲暮時分,葉語本來想要好好休息一會兒,可卻被她們理直氣壯的拉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最後便決定去湖邊逛逛。

此時正是夏日裏面最好的一段時光,褪去了溽暑的炎熱。夕陽西下把柔波毫不吝嗇的瀉進了湖裏,落日熔金的景色一覽無遺。垂柳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水鳥不時貼著湖面飛過,留下幾點漣漪,讓人心神也跟著蕩漾。偌大的湖邊卻少有人,倒是安靜得出奇。葉語閑散的走著,覺得沒有白來這一場。忽然感覺有人拉了她一下,正在錯愕中便聽見艾雅說:“快看,那個男的。”

“好帥。”

葉語聽見這麽說的時候笑了一下,心裏想著:到哪兒都有花癡的人。想歸想,可她還是忍不住看了過去,不過就是那一眼的停留眼神就再也移不開,她犯嘀咕了,怎麽會是他?

遠處的他正坐在湖邊的長木椅上,一只手撐著下顎,兩眼看著湖心島上的翠竹和夏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面目還是那麽的俊俏,到了可以用驚艷來形容的地步,足以讓女孩見一眼便傾心,再一眼便傾其所有的地步。而他腳下的石板鋪成的曲徑通向更加幽靜處,身後是幾株高大的香樟,枝繁葉茂郁郁蔥蔥,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若是有一兩個藝術系的來寫生,定會把這一幕當做動人心懷的景色繪下來,然後朝思暮念。

葉語相信她絕不會認錯,那個熟悉的身影曾無數次出現在夢境中,又無數次隨著夢驚、夢醒成了一段揮之不去的夢魘。雖不說尚且能遙遙相見,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看傻了。”寶貝輕輕拉了一下薇子的衣角,然後斜睨了一下目瞪口呆的葉語,緊接著她們三個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葉語對這些全然不覺,怎麽也沒想到在這裏還能再見到他。她分不清是一個美麗的意外,還是一個噩夢的開端。於是便猶豫該不該上前打一個招呼,或者說該怎麽上前打一個招呼。見到他了又該用什麽語氣?是欣喜的相逢,還是冷嘲熱諷的寒暄?這些她都不知道,見到他的時候她就總會六神無主,這麽多年過去了滄海桑田,可這點卻一直沒有變。明知是故人,卻如初相識。

腳步生硬而輕微的挪動了一下,這個時候曲徑那邊傳來了高跟鞋踏地的聲音,她心裏頓時就緊了,剛擡起的腳步又無聲無息的放了下去。接著便看見一個極美的女子從稀疏的竹影中走了出來,而他看見後便笑著站了起來,摟了一把她纖細得弱不禁風的腰然後向另一邊走去。須臾,便消失在了視線。可她卻還是楞在那裏,然後苦笑了一下。這才明白之前聽聞的那些都是真的,妄自她還一直傻傻的都曾不相信。

“你沒事吧!”艾雅輕輕拉了一下她。

“啊?”緩過神來的她急忙說:“沒事。”

那一刻之前僅存的一點幻想便都破滅,他終究不是自己想象的模樣。伸手折下了一截柳樹的枝條,端詳了一眼又隨手扔進湖裏,不屬於她的終究留不住。

葉語自己都不知道怎麽陪她們走完的那段路,只覺得她們有說有笑不過都與她無關。她還沈溺在那一刻的思緒中久久不能自拔。

恍惚中就又回到了寢室,登了QQ看見自己網上要好得可以叫做哥們的那個家夥也在線上。猶豫了一下,便把消息發了過去,至於那人是誰她並不認識,也不想知道。不認識最好,這樣便可以傾心的交談一切,永遠不用擔心有誰會知道。有時候就是這麽好笑,和認識的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強顏歡笑,卻又和不認識的三言兩語人把心相交進而毫無戒備的交談甚歡。

花開難覓:“今天我又看見他了。”

隨遇而安:“哦,怎麽樣了?”

花開難覓:“我還記得他,只是,或許。”

花開難覓:“他不再記得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現言,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謝謝了哦,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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