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神情猶豫的打開了房門，對著月色下，愈發美麗的院中景色看了一會兒後，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終於想著走廊走去。

夜色如水，慘敗的月光，趁著地上長長的影子，異常詭異。

“扣—扣—”

“誰？”

“是我，小師弟。”

屋內傳出了一陣腳步聲，“吱—呀—”

“二師姐，這麽晚，你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對著小師弟疑惑的眼神：“我是來問問你，今天遇到宋姑娘時，看你神情不太對，你以前是和宋姑娘認識嗎？”

看著齊世願猶豫的神色，秦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看宋姑娘的樣子，好像不太認得你，你會不會認錯人了？”

打開門的齊世願，慢慢的踱步到門外，同時轉身把門關上。

“師姐，咱們去院中的涼亭小坐一會兒吧。”

秦思點了點頭。

“其實，剛開始聽見聲音的時候，我是有些懷疑，不過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在看到她的真容時，才確定是她的。”

“哦？你當時沒有見到她的人？只聽見了她的聲音和大致模樣？”

聽見秦思的話，齊世願微微一笑，伸手先讓她做到靠近月光的地方，然後才在石凳上坐下。

“我以前和師姐說過，我從小的時候被拐子拐走過，最後被一名做好事不留名的少俠救出了魔窟。”

看著她疑惑的點頭，齊世願對著月光下的影子有片刻的出神：“這個少俠，就是宋姑娘。”

這是秦思是真驚訝了：“你是說她女扮男裝？”

點了點頭：“對，開始是聲音，後來就是面容了，除了男裝換女裝，其他一模一樣。”

“那她還真是少有的仁善心腸，”，畢竟，能修煉的人裏，很少有這種能理凡間俗世的，這種風氣，宗裏還是在小師弟來後才更改了不少。

“是啊，當時他就像是我想象中的少俠模樣。”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頗有些自娛自樂的樣子：“可能你都不知道，我其實以前是有些看不上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槍的人，特別是那些江湖草莽。”

旁邊的秦思，靜靜的聽他講述，當一個合格的聽眾。

“畢竟是在大儒的環境裏熏陶出來的，和我結識的那些人裏，也有不少的大儒後生，不可避免的就會比較，每個人都有對應的圈子，然後鄙視圈子以外的人，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就連拐子拐我，也是因為我年少無知，不止收斂。”

對上秦思平靜的眼眸，又有了說完的沖動，齊世願有一種感覺，若是不說完，會後悔一輩子。

“你知道嗎？”，輕輕的擡起手腕：“我這手筋是斷過的，被拐子親手挑斷的。”

手指摩擦著挑斷的地方，那裏已經連疤痕都沒有了，幹幹凈凈的。

“在手筋斷裂的一瞬間，我感覺當時我的天都塌了，我最引以為傲的繪畫能力，若是連手都拿不動筆，那我和廢人又有什麽區別。”

“好在，當時遇到了宋姑娘，一身利落的男兒裝扮，在遇到她的時候，我們一堆孩子都在一塊，要是去在晚上一天，恐怕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其實宋姑娘一直都不知道，她一直以為我們都還小，不記事，我那天晚上告訴了她名字，在她以為我已經睡著的時候才走，其實我一直都醒著。”

“我的名字叫世願，是家裏對我寄予厚望的名字和依托，我感覺我的名字，其實也可以有另一種說法，世願，如她所願，為這世間提供一個海晏河清的國土盡一份力，更是為天下間數不清的人提供一份保障，救像我一樣的身處危險之中的人。”

秦思神情激動的接道：“說的好，大男兒志在四方，解救那些身處險境的人，這才是該做的事情，我們修仙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心中的道，心中的正義。”

把這些想法憋在心裏憋了好久，這些年進入門派裏的人，早已經忘記了他們進入門派前，也是他們口中的凡人一個，現在一個個的感覺高人一等，就連哥哥，也快要變成他們以前討厭的一種人了。

“看著他們一個個的滿口為了天下，可天下不就是這些凡人的天下嗎？就連修仙者，也不是生來就會法術，也是從凡人之軀，一點一點練出來的。”

可笑的是，他們早已經忘記的了，他們為了什麽而修仙，為了長生？為了道？為了天下？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我曾經也迷茫過，都快要迷失了自己，幸好，”，眼眸含笑的看著齊世願：“在迷失前，遇到了你，讓我看到了自己修煉的初衷。”

“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其實我和哥哥，都是師傅出去歷練的路上，撿回來的孤兒，在成為孤兒的時候，希望能有神仙從天而降，替我們消滅那些壞人，在遇到師傅以前，我和哥哥最大的願望就是吃飽穿暖，能有一方庇護所。”

“在有人欺負我們的時候，能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們打跑那些壞人，更希望有人，能提我們這些人出頭，因為孤兒，是最沒有說話的權利的。”

不知不覺間，秦思的眼睛裏，流出了眼裏，看著這樣的秦思，齊世願沒來由的心裏微抽，有一種想做些什麽的沖動。

看著他，秦思笑著說：“世願，你知道在山洞裏的時候，我後悔的事情是什麽嗎？”

第一次聽到師姐叫自己的名字，齊世願難得的有些楞神：“是什麽？”

對著月光拉長的影子，秦思極其認真的說道：“是沒有來的及和你道別。”

“師姐？”

“哈哈，不過現在已經不用了，我們都已經得救了，你看，宋姑娘已經不止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更是我們兩個人的救命恩人，緣分這東西，還真是不可說。”

隱隱有了些明悟的齊世願，想問她：這些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又怕說出來後，連師兄弟都做不成。

從懷裏拿出自己親手畫的一幅畫，手心有些緊張的直冒汗，手更是有些抖：“師…師姐。”

“嗯？”

看著他拿出那副卷軸，秦思的心沈了下去，她以前的時候，見到過小師弟畫畫，而畫像裏的人，不是被人，正是男裝的宋蔓，難不成…

“這是我為你畫的一副畫，怕畫的不好，所以一直沒有送出去，若是你不嫌棄…”

“不嫌棄！”

反應過來的秦思，臉色有些微紅，幹笑了幾下，然後解釋道：“我是說，你能為我畫像，我怎麽會嫌棄呢。”

越解釋越不對的秦思，最後放棄了掙紮，反正也是自己心裏最直接的想法。

含笑的看著她，齊世願這次是真的笑了，笑的很開心的那種：“我很開心。”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聽的秦思眼淚有流了出來，即使高興他心裏終究是有自己的，又有些嫉妒，嫉妒第一個遇見他的人，是宋蔓，而不是自己。

眼淚也不知不覺的被他輕輕擦去，同時響起的，還有他那鄭重的語氣：“我希望你以後，能不為我流淚，都說，女兒家都是水做的，眼淚都是拖累。”

對上他朦朧的視線：“所以，以後都一直笑著，可好？”

有些說不出話來的秦思，對著他鄭重的點了點頭，半晌才說了一個“好”字。

剛有些捅破窗戶紙趨勢的兩人，在月色隱去後，各自回屋好好休息。

興奮半天的齊世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終於有了睡意後，閉眼睡去，突然就被一陣帶有蠱惑的聲音拉入一個未知的環境裏，到處都開滿了紅色的鮮花，離近了看，顯示有血色在花瓣裏流淌一樣，仔細看了看，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過。

同一時間，從山洞回來的那些人，都被拉入一個同樣的夢境裏，除了秦思和齊世願是同屬一個地方，其他人，都是在各自的夢境裏，自己體驗。

同樣對著畫像欣賞半天的秦思，感覺自己像是失去的行動能力一樣的，被人控制著來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地方，到處都是紅色的花朵，就連自己，都變成了花朵裏的一個。

還沒等自己緩過神來，就見到了從遠處過來的齊世願，想開口叫住她，可嘗試了半天，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能自己在夢裏幹著急。

走了有一會兒的齊世願，在路過其中的一段路程後，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悸，好像是…秦師姐在呼喚他一樣。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的他，頓時有些失笑，看來是所思太甚，幸好師姐不知道。

如此想著的齊世願，就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前面不遠處的宋蔓，此時的宋蔓，不再是白天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陌生人，反而是有些…媚態，比白天對著金霄，還要來的勾人一些。

在宋蔓出現的一瞬間，齊世願是有些懵的，不知為何，會出現她的身影，還是這種形態的身影，自己可以想都沒有想過的，一直以來都是被自己當做俠客一樣的榜樣，怎能如此被人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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