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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傳家寶被盜的窮困傀儡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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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傳家寶被盜的窮困傀儡師十五

我居然沒有死?

計鋒在一個逼仄的空間內醒來時,嗡嗡亂響的頭腦中唯有這一個想法格外清晰。

難以言喻的激動在胸腔內拼命鼓動,他謹慎地睜開了眼,下一刻,便被一道晴天霹靂迎面擊中。

周遭一切都是那麽大,唯有他是這樣渺小。

空無人跡的荒廟之中,落了厚厚灰塵的觀音像好似是一桿直要沖破天際的擎天柱,悲憫威嚴的臉龐讓人望而生畏。

觀音像前的蒲團也大,像一團蜷縮酣睡的猛禽,蒲團旁還有一個更為龐大的巨人。

巨人?

計鋒連忙低頭,目光連同思緒一同凝固在了那裏。

小巧精致的錦衣並不適合武者,這身體壓根不是他的,又莫名透著一點熟悉,像是那幾根細到近乎透明的線,他就感覺在哪裏見過……

錦衣,細線,木手,木腳,他分明是成了只傀儡!

望望手腳,計鋒終於確定,一時間內心驚濤駭浪,半晌緩不過神。

不是周圍的一切變大了,而是他變小了,不知道為什麽魂魄被弄進了傀儡裏邊。

他依稀記得自己應該是死了的,怎麽會進到一只傀儡的身體內。

這時,一道溫潤含笑的嗓音響起:“醒了?”

計鋒一驚,迅速環視一眼四周,除了不遠處皺著眉頭念叨模糊不清的夢話的巨人之外,這座破敗的小廟裏再沒有其他人了。

“少裝神弄鬼,出來!”他厲聲一斥,目光落定在觀音像上。

這觀音像太大了,如果真的有個人藏在後邊,也是嚴嚴實實的,一點兒影子都不會露出來。

等了許久,也沒見回音。

計鋒繞過正在夢囈的巨人,往觀音像走。

他方才的那一聲厲斥將房梁上的灰塵都震落些許,一腳踏上去,木腳在地面上輕輕踏過,留下兩點印。

正如他所猜想的,曲漾的確就在觀音像後方,他松散地站在那裏,聽到計鋒走來發出的輕微“咚咚”聲也沒有在意,只拿纏繞了幾縷近乎透明細線的手指勾動一下,輕描淡寫。

“吱吱吱。”

好像被一只巨手拍了一巴掌,計鋒驚愕地發覺,身體正絲毫不受自己掌控地向一旁掠去,哪怕他雙腳緊緊抓著地面,除卻造成刺耳的噪音之外,沒有阻礙那股推力分毫。

窩在觀音像前的巨人聽到這動靜,眼皮抖動著哼了幾聲,有蘇醒的趨勢。

計鋒才剛扶著墻站穩,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比之上次含了幾分戲謔的意味:“血飲刀計鋒,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溫潤的嗓音像是直接傳入他的腦海,在裏邊激起幾重回音,如同一泓清泉淌過,留下清涼的甘泉。

計鋒心頭的慌亂與煩躁被神奇地撫平,卻莫名敬畏,放下撐著墻的手,沒有再動作。

他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記仇不記恩,但事關生死,對方又是個神明一樣的人,此時倒是頭一次想要報恩:“請恕晚輩方才的無禮之舉,前輩救命的恩情計鋒定當報答。”

0641坐在曲漾肩頭,聞言“呸”了一口,鼓著腮幫格外不忿:“強搶宋家傀儡不成,就要殺了人滿門,誰敢讓你報恩啊?”

曲漾揉揉它的小腦袋瓜,神情沈定,一本正經得蠻有個人樣:“我若是圖你回報,便不會救你,此次過來是要與你說兩件事。”

“您講。”

“當日,沾染毒素的勁氣頗為霸道,唯有那把血飲刀能夠抵抗一二,我先是將你的魂魄作為刀靈刻進血飲刀。待你魂魄強悍些許,能夠抵禦那勁風一二了,為不惹人懷疑,便又引入宋九斐當日所用的傀儡體內。”

“世間竟有如此神通!”計鋒嘆為觀止。

這個世界或許在幾千年前,還能出現飛天遁地的仙人,現在能出現個一劍削掉小山包的高手都很是了不得了,像是這種引魂覆生的手段只在話本裏看到過。

恐怕這暗中出手救他的,真是隱世不出的活神仙。

那道溫和的嗓音接著敘說:“其實真要論起來,這觀音像前的女子才是殺了你的元兇。”

計鋒手驀地攥緊,霍然回過頭。

觀音像前的巨人仿佛還未從噩夢中清醒過來,依舊是鎖著眉頭,不清不楚地嘟囔:“別,別過來!”

“是他們害我,都是他們害我的!”

“這是我的傀儡,死也要跟著我下地獄!”

計鋒伸手一指,不確定道:“她?”

殺了他的人是宋九斐,和這個女人有什麽關系呢?

曲漾探手一摸,觀音像後邊的灰塵也不少,便隔了一寸背對著觀音像,沒有往後靠,陰影中他略低了頭微笑。

“她是問書閣的左秋棠,想必你有聽說過,那日她就在宋九斐身邊。看到傀儡生出覬覦之心的不止是你一個,還有她。”

計鋒匆忙低下頭去,頗有幾分狼狽,想為自己在神仙跟前挽回些形象:“晚輩只是一心想為師父報仇,萬沒有旁的想法。”

曲漾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有你在,這傀儡輪不到她,而宋九斐當時已然是窮弩之末,內力用盡後再沒有餘力。於是她不假思索將內力註入傀儡,催動沾染毒素的勁氣迸發,將你滅殺當場。”

“哐啷。”

猶如一記重錘,擊在了腦袋上,計鋒沒有想到自己死亡的背後還有這等隱情。

管他信不信,曲漾一本正經瞎編:“少了你這個威脅,接下來要容易得多。左秋棠身懷隱身衣、迷魂香、金經等異寶,在午時趁宋家人不察,將傀儡給盜了出來。這事鬧得青城滿城風雨,你隨便路過一家酒館茶肆,都能聽到。”

說到這裏,那道聲音幽幽一嘆,無端令人跟著遺憾嘆惋:“可憐那宋九斐啊,失去傀儡之後還被人盯上,只好舉家奔逃。”

所以,殺他的另有其人,好處占盡的也另有其人,而他一直怨恨的是真正苦主。

曲漾眉峰微挑,戲謔地打量著此時計鋒臉上不停變幻的表情,良久才聽到悶悶的聲音從小小的傀儡喉中發出。

計鋒指著觀音像前夢囈的女子,澀聲沈沈開口:“她就是……左秋棠?”

“不錯,”那道聲音很快回應了他,曲漾緩聲,“這也是我此行找你的來意。”

“你如今附身在宋九斐的傀儡身上,能夠施出這傀儡上的諸多手段,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再生了,只是世上萬沒有這等逆天之事,背後尚有隱患存在。”

“傀儡是有靈性的,如今這具傀儡已和左秋棠心意相通,你的性命也和左秋棠勾連,她生你生,她死你死,甚至……”

曲漾低聲道:“她要你死,你就要死。一切都在她的掌控當中。”

像有一捆粗糙的鐵鏈纏束住脖頸,再狠狠地收緊,旁側的骨頭因此而格外突出。被殺死自己的仇人掌控生死的窒息感,讓計鋒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被逼到角落的困獸雙眼赤紅,嘶啞道:“那……那我該怎麽做?真就要一直受她支配?我寧願去死!”

“仙人,仙人!求您教教晚輩該如何去做。您是菩薩心腸啊,也不願看見這樣一個毒蠍女人遺害千年!”

那位活神仙並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破局之法也不是沒有。你冥冥之中與她相鉤連,她可以讓你遵從她的心意奴役你,你也可以反過來操縱她。興許你們之間的地位還會顛倒過來,她的魂魄進入傀儡,而你……”

餘音在計鋒的腦海中繚繞,久久不絕,等他回過神來,直覺上那位活神仙已然離開了。

傀儡在墻邊站定,目光鎖住正在做噩夢的女子,陰鷙而瘋狂。

左秋棠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自出了青城那樁事,她名聲掃地,眾叛親離,偏還擁有那陸神醫都極為推崇的傀儡,一路上追殺的人不知幾何,城鎮壓根不敢去,能找到這個破廟當落腳點已是相當不錯。

即便沒日沒夜地逃了快有十天,早已疲憊不堪,左秋棠卻仍是睡不安穩。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曾經她是覬覦宋家傀儡的賊、強盜,如今曲漾也讓她好好嘗嘗被成千上萬人放在心尖上惦記的滋味。

這天晚上,她的睡夢中不斷地闖出那些追殺的人猙獰的面目。

“快把傀儡交出來!”

“誒嘿!在三流武者手中都能輕易殺了一流高手的傀儡啊,要是換作在我手上,那豈不是……”

“陸神醫可是說了,那位傀儡師是傀道再興必不可少的鬼才,特意邀請了人家北上,今年的新秀武道大會如何全憑人家決定呢。”

“嘖嘖,這等人物造出來的傀儡豈是凡物?又哪裏是你區區一個左秋棠能夠私吞的?”

“再不交出來,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偷傀女賊左秋棠!你可知道,你師父和陸神醫為了給那位傀儡師洩憤,已經將你通緝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一張張可憎的面孔獰笑著湊近,手中的刀劍寒芒畢現,左秋棠明知自己陷入夢魘,無法掙脫,卻仍是大汗淋漓地崩潰。

“滾,滾開啊!”

“傀儡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沒有人可以偷走它!”

她在夢中瘋狂大喊,要提著狼毫傀儡殺光眼前這些貪婪垂涎追殺而來的人。

正在這時,畫面一變。

夏日艷陽天,自己從外邊回來,因著知道了宋家的新住處,計劃又能接著實行暗自竊喜。

柳樹底下幾名師兄正在提著傀儡,抱最後的佛腳,左秋棠嘴角牽出一抹淺笑,走入屋內緊合上門,就開始翻找。

隱身衣,迷魂香,金經也要帶……

她將隱身衣穿在身上,還未來得及將帽兜戴好,就聽見敲門聲,外邊一層隱身衣撇到床榻裏側,將門一開,居然是宋九斐。

他面上含著溫煦的笑意,手上提了一個錦盒,說要感謝自己救他性命,並且打開了錦盒,要將裏邊的傀儡贈予自己。

夢像是一面明鏡,將一切照徹得格外清晰。

左秋棠註意到,說這話時,他的餘光撇過隱身衣所在的床榻裏側,也掠過盛放了迷魂香的梳妝臺,末了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翹,眼神冷靜戲謔,分明已經洞然於心。

“怕是等不到那時候了,左姑娘也知道,人心叵測,得知那傀儡擁有這般可怖的禦敵之能,怕是各類企圖強搶的小賊都要日日夜夜惦記著,我絕睡不安穩,唯恐有賊潛入家中盜取。”

“敵人隱在暗中,數量不知幾何,甚至有可能一些平素笑面迎人的都在暗地裏打著見不得光的鬼主意。”

一道雪白的閃電撕裂黑沈的天幕,左秋棠心中卷起駭浪驚濤。

他早就知道!

他一早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指桑罵槐,故意將這傀儡交與她,借此顛倒黑白,讓那名傀儡師抹殺產生了覬覦之心的自己!

左秋棠看到夢境中的自己被天降餡餅砸中,喜不自勝地將傀儡收下,被死死吸引住目光,而曲漾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心中疾呼:不要收下,不要啊!他會害死你的!

“啊!”

沈重的眼皮終於得以掀開,左秋棠眼前模糊,濡濕的汗液從額頭滑進雙眼,與淚水交匯,而後又蜿蜒著從臉頰上流淌滴落,留下道道淒涼森然的痕跡。

抹掉眼中的水液,左秋棠總算看清眼前仍是那座觀音像,四下裏寂靜無聲,沒有那些追殺他的人制造出來的動靜,緊繃的心弦一松。

隨後她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麽,連忙摸向自己的左側,待觸到傀儡,方才徹底放下了心。

沒事,只要有這只傀儡在,她總會站到江湖的頂峰,這些追殺和磨難都是暫時的。

這時,女童傀儡一動,在她逐漸攤開的掌心中站起,詭異地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左秋棠,我的意識快支撐不住了。”

左秋棠心神一凜:“器靈,你怎麽了?”

“我的意識久久得不到補充,即將沈入長眠了。”

“那我……”

許是成為過血飲刀的刀靈,某些特質刻在了計鋒的腦海裏,小傀儡舔了舔唇,瞇眼笑道:“給我弄點血喝,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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