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生日宴

關燈
第39章生日宴

陳奧文剛說完,??宋軒瞬間就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們的那一撞,突然心虛地結巴道:“啊?是……是嗎?”

陳奧文卻不再多說點什麽,只淡淡道:“嗯。”

宋軒也不接話了。

他沈默著獨自思索,??卻不敢完全確認自己腦中的猜想。

那也能叫禮物嗎?

那蜻蜓點水、毫無感情的一撞完全是意外,??根本非他所願。

再加上那天宋軒對陳奧文的關註不多,也並不是一直和陳奧文待在一起,??他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分開行動的。

心口如壓一塊大石,宋軒開始懷疑,??從最開始就是他自作多情,陳奧文所說的喜歡其實另有其人。

從始至終,陳奧文都沒有明確地說出過宋軒的名字不是嗎?

再仔細回憶一下。

宋軒想起來,如果沒有他的邀請,原本陳奧文根本不會去萬聖夜轟趴。

陳奧文生日的那天上午,??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邊放著一個背包,??隨時隨地起身要離開的樣子,明顯是在等什麽人。

而第二天宋軒從咖啡店回來經過陳奧文房間的時候,他也同樣聽到了陳奧文在打電話時說的一句話——

“別再問我昨天的事了。”

是什麽事呢?

陳奧文不是那種,??會主動把自己不小心被親了一口的事情告訴別人的人。

那他生日的這天原本又約了誰見面呢?

宋軒猜不透,回到房間後,??他坐在飄窗邊,??雙眼平視窗外的街景。

北卡的冬天沒有下雪,路邊高樹的頂端沒有樹葉,??是光禿禿的枝丫。

他便在一片沿街的蕭索中兀自緘默了下來,??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宋軒依舊興致不高、情緒低落。

陳奧文也發現了宋軒微小的變化——

看向自己的次數好像變少了,心不在焉的樣子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包括每天中午在食堂的時候,他們面對面坐著,說的話卻比平時少了很多。

這樣持續了四天,周三的晚上,陳奧文坐在自己房間的大床邊,視線穿過房門縫隙,落到倚靠在廚房大理石櫥櫃邊,一口口喝著牛奶的宋軒身上。

陳奧文手上的書頁沖天直立著,許久未動。

等宋軒洗了杯子,趿著拖鞋回到房間裏,陳奧文回過神才把那一頁翻過,但是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覆盤了一下上周六的對話,陳奧文心想:看來宋軒不喜歡。

他不喜歡自己提萬聖夜那天發生的事情。

就這麽各懷心事又表面如往常一般相處著,很快就到了周六這天。

周六,宋軒二十周歲生日。

因為預算足夠多,宋軒所委托的那家生日承辦策劃商把慶祝的地點選在了達勒姆市內的一家自助餐廳。

餐廳距離他們學校和中心花園的位置不遠,完全可以步行到達。

下午時,陳奧文先出門去拿禮物,宋軒便自己先行前往。

等陳奧文來到這裏的時候,餐廳裏已經聚了不少人。

遠遠望去,除了幾個中國留學生以外,還有很多典型的歐美面孔或是拉丁裔。

他們分散圍坐著,氣氛和樂。

而陳奧文站在門外五米遠的地方,看著被簇擁在中心正肆意笑著的宋軒,突然發現,他除了江兮清、譚敏和羅子陽以外,對其他人根本就不熟悉。

沒有共同的好友圈子,他們只是室友。

心底莫名湧起了一股很輕又很淡的孤獨感,像一層紗隔在陳奧文面前。

默默多看了這場景片刻,陳奧文才走入屋內。

這家飯店位於一座小山丘,是一幢由上世紀初的古屋改建的建築,風格歐式古樸,窗臺邊的鏤空雕花精致典雅。

緩緩踏上臺階,陳奧文剛走入餐廳時,還在思考該怎麽走近、如何開口才能自然地融入這熱鬧的氛圍,宋軒卻遠遠地隔著人群,一眼就望到了陳奧文。

就好像宋軒雖然身處眾人之中,目光卻時刻關註著門口。

看到陳奧文的瞬間,宋軒伸出手臂揮了揮,又指著他身邊的一個座位說道:“陳奧文!這裏!”

一句話,刺破了阻隔在陳奧文面前的那層孤獨的“紗”,無比自然地把陳奧文拉進了他們之中。

走到座位邊,陳奧文問道:“給我留的?”

宋軒展顏笑著,臉有些紅,看上去好像已經沒有了前兩天的低落:“對啊,專門給你留的。”

陳奧文坐下,嗅到了宋軒身上的味道:“你喝酒了?”

宋軒點頭:“一點點,梅子酒。別聲張,是江兮清點了以後我和她偷偷換的,服務生還沒發現。”

美國規定,不滿二十一歲不能喝酒,宋軒今天剛滿二十周歲,所以他才說讓江兮清點了再和她換。

陳奧文:“怎麽想到今天要喝?”

宋軒:“二十歲了,開心嘛~??我是中國人,不用管美國規矩,如果在家過生日,我爸媽肯定同意我喝的。”

陳奧文:“不怕喝醉嗎?”

宋軒搖了搖杯子:“不會醉的,我對我的酒量清楚。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嘛……”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軒收住表情問陳奧文:“如果我喝醉了,你會幫忙的吧?”

陳奧文點頭:“當然會,怎麽突然這麽問?”

宋軒用吸管戳了戳杯子裏的冰塊:“就是覺得,剛才我好像說得太理所當然了,萬一你其實覺得我這個室友很麻煩呢?”

室友……

他們之間的關系,近近遠遠,卻好像始終囿於“室友”兩個字。

陳奧文垂眸,睫毛掩蓋住眼中的情緒,盡力讓聲音聽不出什麽波動:“不會,從來不覺得麻煩。”

但這話似乎不是宋軒期待的答案。

他點了點頭,同樣平淡地“哦”了一聲。

這個“哦”字落入四周的人聲之中,如一滴水匯入大海,此後便再無波瀾,他們安靜地並肩坐著。

餐館門口一直有人進來。

坐在座位上久了,陳奧文發現,他與其他人之間好像也並不算是完全陌生,至少有很多人都認識他,或是聽宋軒提起過,或是在宋軒帶他去參加的留學生活動中有過幾面之緣。

總之因為宋軒,他融入得十分迅速,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艱澀。

人都到齊後,午餐正式開始。

因為是自助餐形式,大家可以端著餐盤隨意走動,散漫又隨意。

宋軒的性格活潑又崇尚自由,就連慶祝生日也帶著不受約束的舒適感。

陳奧文並不刻意和宋軒一起盛菜,但他總能在人群中一眼定格宋軒的位置。

他今天是主角,常常被其他的朋友們突然攔截下來聊天,開心大笑的樣子,在人群之中熠熠生輝。

第三輪起身添菜,陳奧文站在咖啡機旁遙望宋軒許久,耳邊不經意地響起一聲詢問。

“可以讓我倒杯咖啡嗎?”

陳奧文回過神來,才發現他點擊制作的咖啡已經完成,趕緊移開了瓷杯:“不好意思。”

要倒咖啡的人名叫Tina,是個英國女孩,她順著陳奧文的目光看去,定格到宋軒身上後才笑著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陳奧文本來打算端著杯子轉身走了,聽到這話又半路頓住:“什麽?”

Tina說:“宋軒啊,你喜歡他。”

陳奧文不否認:“很明顯嗎?”

“有一些吧,你剛才站在這裏這麽久,眼神從沒移開過。”按下咖啡機上的按鈕,Tina隨意道,“不過很正常,誰會不喜歡他呢?”

陳奧文第一次轉過頭看Tina,短暫地皺了一下眉,問道:“你,和他是……?”

“別誤會,我和你不是同一種喜歡。我們大一的時候一起上過課而已。”在咖啡豆被不斷攪拌的聲音中,Tina問道,“你想聽嗎?”

大一時期課堂上的宋軒,是陳奧文完全陌生的樣子,

而且在陳奧文的印象裏,那段時間,宋軒似乎對這裏的學習和生活無法迅速適應,情緒上有些熬的掙紮在其中,常常早出晚歸。

於是他點了點頭。

Tina說:“我們上的是一節公選課,階梯大教室裏,上課的學生足有六十多個,其實上這種課的時候,根本不會註意課上有些什麽同學,但我對宋軒有印象是因為一次公開討論,有個學生……嗯怎麽說呢?他很喜歡貶損中國。”

“具體說了什麽我已經忘記了,但我記得宋軒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反駁他的人,而且我至今還記得宋軒說過的話。”

“他問那個人是否讀過馬克思主義的書籍,有沒有了解過他所批判的共產主義的綱領,又是否前往過社會主義國家去嘗試看看他們的生活。那個人說‘沒有’,然後宋軒說……”

“沒有讀過相關的書、沒有涉足過那片土地,你連你反對的東西是什麽都不知道,可以說對抗的只是媒體塞給你的一個名詞,你真的覺得你的反對和批判是有力量的嗎?”

陳奧文默默聽著。

明明沒有見過這個場景,卻覺得眼前好像浮現出宋軒說話時的樣子,氣勢剛強、無比生動。

“你真不知道我當時聽到這句話以後的心情,太讓人震撼了,我從來沒有聽到有人說過這些話,後來一直到下課,我都在思考宋軒所說的,最後不得不承認,他說動我了。”Tina繼續說,“他說動的不止我一個,那邊的John和Caroline也是,他們是和我一起上課的朋友。後來我們三個選了一個長假期,一起去了一次中國,回來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宋軒是對的。”

陳奧文說:“然後你們就成了朋友?”

“嗯,我們主動找到的他,想和他交朋友。”Tina說道,“他實在是一個內在力量很強的人。”

陳奧文:“是啊。”

身處一個周圍都在否定的環境裏,能夠不被外界的聲音影響、敢於站出來,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很多人都做不到。

陳奧文小時候同樣有很長一段時間做不到,因混血的身份短暫地迷失在身份認同裏,他應對的方式是對外築起一道高墻,不讓別人靠近。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陳奧文才會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中這麽喜歡他吧。

在宋軒身邊,可以讓人源源不斷地獲得積極的能量。

宋軒的人緣也一直都很好,他就那麽站在那裏,就能自動吸引很多朋友主動靠近。

誰會不喜歡他呢?

咖啡制作好了,Tina端在手裏,即將轉身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哦。”

陳奧文問:“試什麽?”

“試試和他再近一點。”Tina說,“他剛才好像等你很久,你來了才開心起來。”

陳奧文楞在原地。

是這樣嗎?

這個時候,餐廳裏的燈暗了兩盞,有服務生遠遠推出一個蛋糕,上面插著很多已經點燃的蠟燭。

晚上七點,酒過三巡,可以唱生日歌了。

所有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圍到主桌邊。

宋軒也走了回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覽一圈,定格到陳奧文身上時,看似隨意卻徑直走來,站到了陳奧文的身邊。

這裏並不算是中心位置。

陳奧文心裏升騰起一種異樣的酥麻感。

周圍的燈徹底暗了下來,燭光映在宋軒的臉上,陳奧文站在他旁邊近距離盯著,和身邊的人一起同唱生日歌。

宋軒雙手合十許願,閉著眼睛時,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風中的羽翼。

再睜眼吹滅了蠟燭,四周掌聲雷動,陳奧文和所有人齊聲對宋軒說“生日快樂”,宋軒謝了一圈,最後目光又落回陳奧文身上。

宋軒也有可能喜歡自己嗎?

晚餐的後半程,陳奧文一直在思索,內心起起伏伏、飄忽不定。

到了散場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和朋友們一一道別後,陳奧文幫宋軒拿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起往家走。

飯桌上喝了好幾杯梅子酒,宋軒的整張臉通紅,但意識還算清醒,說話的思路和口齒都很清晰,只有從他略微虛浮的腳步中能看出他的一絲絲醉態。

沿街走了十分鐘,走入中心花園的區域時。

原本落後陳奧文一步的宋軒,突然低聲嗚咽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把額頭擱在陳奧文的肩上。

額角的碎發有些長了,隨著他低頭的動作翹起,落在陳奧文頸邊,又刺又癢。

陳奧文想伸手去摸宋軒的臉,但手上提著好幾只禮物袋,有心無力,最後手指只落在宋軒的肩上。

“怎麽了?難受嗎?”

宋軒搖搖頭,額頭在陳奧文的後背滾來滾去。

“就是臉熱,覺得暈暈的。”

深吸了一口氣,宋軒從後背肩胛骨的位置離開,把下巴擱在陳奧文肩上,說話的聲音糯糯的:“走吧,先回家。”

清甜的酒香隨著宋軒說話落在陳奧文耳側,夾雜著宋軒身上獨特的氣息,陳奧文覺得自己身上要燒了起來,忍了又忍,他才調整心情,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宋軒就這麽半靠在陳奧文身上,進了家門。

落了鎖,察覺到自己肩上的腦袋沒有要離開的跡象,陳奧文把禮物袋放到櫃面上,終於空出了手去托宋軒的臉。

臉頰溫熱又柔軟,從肩上落到陳奧文手心裏,陳奧文終於得空轉過身來。

微醺狀態的宋軒又乖又迷糊,眼睛半睜半閉,整張臉只有嘴唇尤其殷紅。

多看了兩眼,陳奧文難耐地吞咽了一下,問道:“這些禮物要現在拆嗎?”

宋軒瞥了眼,搖搖頭:“明天再說吧。”

說話的時候,宋軒的身子骨依舊是軟的,陳奧文遲疑了一下,試著伸出一只手去摟宋軒的腰,剛一觸到,他就順勢靠了過來。

簡直像個小孩子。

陳奧文樂在其中,由著宋軒把頭靠在自己身上。

酒氣氳開,蒸騰出無限暧昧的氣氛。

陳奧文沒有喝酒,但他卻覺得自己的靈魂整個浸在了酒庫。

摟了一會兒,陳奧文輕聲問道:“那先到沙發上坐一會兒?”

宋軒點頭:“嗯。”

一路後退,陳奧文把宋軒抱到了沙發上,兩人一個後仰一個前撲,同時跌下。

伏倒在沙發上,兩人一時之間皆是無言,靜默的空氣蔓延開來,陳奧文低頭,看到靠在自己胸口的宋軒睜著眼,盯著某一處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猶豫著,陳奧文的手掌擡起,在宋軒後背上輕輕撫摸。

因他的這個動作,宋軒擡起頭。

宋軒的眼睛很圓,臥蠶飽滿,眼瞳黑且大,雖說宋軒誇過陳奧文眼睛好看,但其實宋軒的眼睛才是真正的漂亮,有神又明亮。

此刻,他的眼睛微瞇,如同蒙上了一層水霧,純情之餘卻又帶著一絲欲氣。

宋軒看了眼陳奧文後就把眼睛閉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倚著,臉頰酡紅。

他這樣,不禁讓人很想做點什麽。

像是失了魂,陳奧文的手在宋軒的後背自上而下滑動,停在腰邊又挪開,懸在空中,想要去捧宋軒的臉。

喉結滾動著,陳奧文盯著宋軒濕潤的唇角,腦袋向下緩緩湊近。

宋軒的眼睛始終閉著,似乎沒有任何察覺。

直到陳奧文的手先行一步觸上了宋軒的臉,冰冷的指尖與滾燙的肌膚相匯,宋軒受涼悶哼了一聲,頭往另一側偏去,也喚回了陳奧文的理智。

他在幹什麽?

陳奧文深吸一口氣,把頭擡起。

宋軒閉著眼,信任地靠在他的懷裏,但他卻想趁人不備親他?

陳奧文在譴責自己,而宋軒睜開了雙眼。

即便剛剛有所撤離,他們現在的距離依舊很近。

近到,只要宋軒往上一點點,他的鼻尖就能碰到陳奧文的下巴。

睜開眼後,宋軒沒什麽動作,瞥了眼陳奧文的手:“好冷,你碰我臉幹什麽?”

“你……“陳奧文想不出借口,答非所問道,“你的臉很紅。”

“噢。”宋軒直楞楞地盯著陳奧文,“你的耳朵也很紅。”

陳奧文摸了摸耳垂,溫熱的。

“是嗎?”

“嗯。”用手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撐,宋軒從陳奧文腿上坐起,翻身仰靠沙發上,“你緊張的時候,耳朵總是很紅。”

陳奧文覺得自己的兩只耳朵被說得越發燒了起來,嗓音倒是依舊清清冷冷:“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宋軒理直氣壯,“我見過,好幾次了。”

然後四周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會兒,宋軒清醒了點,站起來往收到的那堆禮物走去。

陳奧文以為他改了主意,想現在就拆禮物,但宋軒提起一個又放下,挑挑揀揀,看上去不是在拆包裝,而是在找東西。

陳奧文走到他身邊:“想要找什麽?”

宋軒:“找你送我的禮物。”

陳奧文精準地從這堆禮物裏抓出一個深藍的袋子遞給宋軒,說道:“這個。”

宋軒便只抱著這一個禮袋,坐回到沙發上。

包裝並不覆雜,陳奧文的禮物高高窄窄的一個,放在立方體厚紙盒裏,宋軒邊拆邊問:“這是什麽?八音盒嗎?”

陳奧文不答,只說:“你看了就知道了。”

最後一層包裝被拆開,露出了內裏的玻璃球體,但如陳奧文所說,這並不是八音盒。

宋軒:“這是……燈?”

陳奧文點頭:“嗯,是燈。”

燈裏提前裝了電池,陳奧文按下木盒底的開關按鈕,霎時,玻璃球體內憑空出現了一場煙花。

各色光線交織,黃霧如瀑、紫線如絲,頂部最盛的花火璀璨、火烽沖天,煙花尾際卻朦朧飄渺,直如細雨墜落。

厚玻璃隔出一個別樣的世界,球體內是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我記得過年的時候,你說過你想買煙花。”陳奧文說,“所以我就想送你這個。”

那天陳奧文發現,宋軒好像很喜歡這種絢麗的東西,但是煙花消逝之後,夜幕突然寂靜下來的時候,他又會有些失落。

陳奧文說:“把這個放在你身邊,只要你想,煙花就永遠都在為你綻放。”

宋軒看著陳奧文,眸光微動,陳奧文又說了一次:“生日快樂。”

把煙花玻璃球抱著,宋軒的指尖在玻璃表面畫著圈:“之前吃飯的時候,不是已經說過了?”

陳奧文:“那次是我跟著大家一起說的,現在這次是我個人要說的。”

祝福跟著眾人共同道出的時候,他的聲音再真誠也會被淹沒,變成了前來慶賀的其中之一而已。

但他想做獨特的那一個。

宋軒十指捧著玻璃球,目光灼灼不移分毫,眼裏的不知道是煙花反射出的光,還是他確實在動情。

陳奧文:“喜歡這個禮物嗎?”

宋軒點頭:“嗯,喜歡。”

陳奧文:“那是要收起來,還是放在房間裏?”

宋軒:“放在房間裏吧,就放在床邊。”

陳奧文“嗯”了聲,伸手去收桌上被拆開的紙盒,打算拿去扔了,宋軒卻突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攔了下來:“等會兒,有個問題,想問你。“

陳奧文轉過頭看他,宋軒卻躲開目光:“想問你上學期的事……就是你生日的那天,我記得你中午背了個包坐在客廳裏?”

見陳奧文點頭確認後,宋軒才繼續問道:“可以告訴我,你那天在等誰嗎?”

不知道為什麽宋軒會突然問這個,陳奧文頓了一下才回答道:“等我媽媽。”

顯然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宋軒瞬間清醒了很多:“你媽媽?但是後來……”

“嗯,她沒來。”陳奧文語氣平淡,“本來是要來給我慶祝二十歲生日的。”

事情的始末說來其實簡單。

陳奧文生日的這天,他媽媽原本訂了機票要來北卡,但是即將出發的時候,她所負責的實驗室卻在最近一次的觀測中有了突破進展。

十分巧合的撞期,偏偏這項發現對陳奧文的媽媽來說十分重要,是她多年心血。

一邊是遠在重洋的孩子的生日。

一邊是觸手可及、她為之奉獻了小半生的事業,幾乎沒有什麽太多的掙紮,她選擇去實驗室。

宋軒問道:“那你爸爸呢?”

陳奧文:“他也是,因為工作,一早就和我說過不能來。”

從事航空航天需要持續不斷地投入專註和精力,年底對於他們來說總是很關鍵,無法離開。

“後來我爸爸聽說我媽媽也沒過來,第二天的時候還給我打過電話安慰我。”陳奧文無奈道,“其實我都已經習慣了。”

陳奧文從小每一次見證他的父母面臨人生抉擇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兩個都是在追逐天上星辰的人。對於他們來說,事業在永遠的第一位,然後才是愛人,再之後才會是他。

否則,他媽媽也不會在陳奧文十五歲的時候,為了自己的事業選擇回到巴黎。

宋軒定定地看著陳奧文,嘴邊低喃道:“那兩天是這樣啊……”

他之前的疑惑糾結根本毫無道理,陳奧文喜歡的人,確實是自己。

本該豁然開朗,宋軒卻覺得很心疼。

如何才能坦然地說出“習慣”兩個字呢?宋軒從小父母不在身邊,他逢年過節總是一個人面對冷清又空曠的家,屋外的鞭炮聲與團聚都不屬於他,即便體諒父母為了生計白手起家的辛苦,他也無法完全坦然地習慣和體諒。

其實肯定也有不開心的吧,宋軒記得那天接到電話的陳奧文回到房間後,把自己定在桌前整整一個下午。

宋軒突然很想抱抱陳奧文。

而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酒精上頭,讓宋軒的舉動比平時大膽。

往陳奧文的方向坐近一些,宋軒雙臂環過陳奧文的脖子,手掌撫在後腦勺,讓他擱在自己的肩上,就像剛才他對陳奧文那樣。

突如其來的靠近帶給他沖擊,陳奧文被輕輕抱住後,整個人楞住。

他們不是第一次擁抱了,但是這一次不是恐懼過後的安慰和求助,也沒有一方意識渙散或是睡著。

兩個人都很清醒。

陳奧文閉上眼,雙臂慢慢纏上宋軒的腰背。

回抱住宋軒,聞著他發間的氣味,細細感受對方的情緒,片刻後陳奧文繼續說:“真的習慣了。”

“上回生日其實不算什麽,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我七歲的時候,當時我們住在西安,離家稍遠的地方有游樂場。我聽我小學裏的同學說,游樂場裏有旋轉木馬,還有工作人員穿著厚重的衣服扮玩偶,見到小孩子就會送氣球。”

“我一直很想去玩,原本我媽媽答應在那一年的覆活節帶我去,但是後來依舊沒有成行,第二年我們搬家到南京,就更沒有機會了。”

陳奧文說完,感覺宋軒摟自己更用力了,好像他堅信通過擁抱可以傳遞力量。

宋軒的聲音緊接著出現在他耳後:“別說了,聽著好慘。”

陳奧文感受著擁抱的力度,嘴邊卻難免勾起一個得逞又得意的弧度。

他拍了拍宋軒的後背:“你該不會哭吧?”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還會有一章?但是大概率會很晚

ps,大無語,晉江居然還限制抽獎人數,瞧不起我們收藏低的?我本來想設置200人的……

開獎後我隨機抽查評論發紅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