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軒悠悠轉醒時，這節課已經到了尾聲。

坐在後排的學生陸陸續續有人從座位上提前離開，椅凳被掀開向上彈起，發出沈悶的“咚咚”聲，伴著臺上年輕講師的結語，喚醒淺眠中的宋軒。

意識回籠的瞬間，宋軒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肩上微沈，明顯蓋著什麽，半睜開眼看到的是一件黑色的風衣，款式陌生，完全不是他自己的衣服，鼻息微動，氣味倒有一絲熟悉。此外，宋軒枕在頭下的那本書在上課前早已被他翻開，如今卻是關合的狀態。

就算睡了一覺，宋軒也依舊記得這會兒應該是在上課，於是先迷茫地擡頭看了一眼講臺，講師已經在整理講義，而黑板上的公式都在他提前預習過的範圍內，並沒有看不懂的地方。

確定這節課睡得沒有損失，他才揉揉眼睛直起身來，肩上的風衣微微下滑，宋軒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抓，同時有一雙手從另一側探出。

“醒了？”

聲音很耳熟，宋軒猛地扭過頭，看見陳奧文就坐在自己身邊。

宋軒：“你……？你怎麽到這裏來的？”

他本來以為陳奧文會掐他下課的時間點等在樓下。

陳奧文說：“我一下課就過來了，進來的時候你在睡覺，就沒叫醒你。”

宋軒有點不好意思：“今天太困了，我不是每次數學課都睡覺的。”

“沒什麽，簡單的課我也不會聽。”陳奧文迅速地瞄了眼宋軒的臉頰，“你睡著的樣子很可愛。”

宋軒：“……”

他披在身上的風衣在說話間被取走，陳奧文把它疊了疊搭在自己的臂彎裏，合上了他剛才在課上無聊時看的工程學院教科書，問道：“走嗎？”

宋軒：“……走。”

陳奧文坐在外側，起身往外走時走在宋軒前面，他剛站起來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說道：“對了，剛才課上你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你看看是不是誰有什麽急事找你。”

“嗯，我看看，應該不會，能有什麽急……”宋軒的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羅子陽這個話癆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裏給他發了近十條消息。

宋軒點進他們的對話框，從第一條未讀消息開始讀起，看到“報仇”那句話時眉心一跳，手指往上扒拉兩下查看發送時間，正好是數學課開始之後。

心虛地擡頭看了眼陳奧文，宋軒又把手機屏幕往自己的方向遮了遮，然後才繼續看下去。

最初的三條消息發完後過了十分鐘——

【羅子陽：hello？】

【羅子陽：大哥你在嗎？】

十五分鐘後——

【羅子陽：別告訴我你在聽課，我認識你這麽多年你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數學課。】

二十八分鐘後——

【羅子陽：[點煙]你被綁架了？還是手機沒電了？】

最近一條消息是在五分鐘前——

【羅子陽：哇靠他真跑你教室裏了？之前我都是瞎猜的。怎麽還真被我說中了？他這是什麽動作？是打算悶死你嗎？你還活著嗎？要兄弟過來救你嗎？】

【羅子陽：[圖片]】

宋軒點開圖片，抓拍到的是陳奧文正把黑風衣往宋軒身上披的動作，因為像素模糊距離又遠，所以看著很像陳奧文要用衣服蒙住宋軒的頭。

宋軒：“……”

他打字回覆羅子陽——

【宋軒：救個鬼。活著，剛醒，之前一直在睡覺。】

想了想，他又寫道——

【宋軒：以後別再提萬聖節了，就讓這件事從我們的記憶裏永遠消失。】

在打字的這會兒時間裏，陳奧文和宋軒已經走到了大樓後方的停車專區，陽光晃得眼暈，宋軒正準備上車後再和羅子陽說明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然而已經不需要了，因為羅子陽的聲音出現在他們的右邊。

“宋軒？”

宋軒回頭，看到羅子陽正和譚敏、江兮清站在一起。

羅子陽看到宋軒的同時也看到了他身旁的陳奧文，遲疑道：“你……們怎麽到這裏來了？”

自行車可以直接停在樓前的花壇旁，平時宋軒如果騎車，他走出教學樓把車解鎖就可以直接往校門口走，根本不會繞到後方停車位來。

羅子陽，譚敏和江兮清三人有個共同的課題，最近幾周一直在停車場這裏進行實地調研，宋軒沒想到今天這麽巧會碰到他們三個，一時語塞，反應了會兒才指著陳奧文說：“我室友，陳奧文開車來的，我蹭他的車一起回去。”

陳奧文不善言辭，對三人只是點頭示意。

他們三個都知道陳奧文這個人，有幾次學校活動或是慶祝派對時他們見過，而且宋軒曾經對他們轉述過鄭志傑的事情，可以說，陳奧文因為這件事在他們這個小團體中留下了腹黑高冷且不太好惹的印象。

一小時前是宋軒沒看到羅子陽的消息，現在情況反轉，羅子陽沒來得及看宋軒在幾分鐘前的回覆。

他的大腦依舊停留在陳奧文“千裏迢迢從東校區跑來商學院還用衣服蒙宋軒的頭”這個大前提。宋軒性格直接，遇事從不迂回，總是迎頭而上，再加上宋軒趴在書上睡覺時臉邊不小心壓出了印子，剛才回答時反應慢了一拍，更是讓羅子陽懷疑宋軒沒說真話，這兩人怕不是來這個僻靜人少的地方約架的。

於是羅子陽嘟囔道：“工程學院不是在東校區嗎？怎麽車停這裏來了？”

陳奧文：“我下課後開過來的。”

羅子陽：“橫跨半個校區就為了來接室友啊？關系有這麽好？又不是談戀愛。”

“就是為了來接他。而且我這也算是……”陳奧文擡眼，緩緩吐出兩個字：“報答。”

猜對了第一個“報”字卻沒料到第二個“答”字的羅子陽頭頂一個問號：“啊？”

陳奧文：“嗯，報答昨天宋軒來幫我開門。”

羅子陽：“噢……？”

雖然嘴上說著“噢”，表情卻極不自然，他的眼神飄忽，不斷地往宋軒的方向瞟，顯然是在質疑這話的真實性。

起風了，陳奧文把風衣抖了抖穿回自己身上，問道：“不然你以為是為什麽？”

羅子陽看見那件黑色風衣，皺眉歪了歪頭。

一小時前他發的那條“報仇”還躺在宋軒的手機裏，藏在暫時的黑屏之下，宋軒一個箭步上前，用手臂勾住羅子陽的脖子一個鎖喉直接把他帶走，邊走邊咬牙切齒低聲說話，字差不多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沒有別的原因。陳奧文昨天進門都要借用我的鑰匙，因為他的鑰匙忘在房東家了，作為報答他今天早上送我上學，因為我睡過了頭差點遲到，現在來商院找我也是因為他沒鑰匙不能進屋，聽明白了嗎？還有問題嗎？不要再問了！”

羅子陽脖子發紅感到有些微的窒息：“聽到了聽到了，兩個耳朵都聽到了，咳咳，你松……松手。”

宋軒嫌棄地把人推開，趁他還沒順過氣來說話，率先道別：“沒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

生怕羅子陽當著陳奧文的面提萬聖夜的事情。

譚敏和江兮清一直忙著在電腦上打字，本來就沒註意他們說些什麽，聽到宋軒的話隨意地擺手回道：“嗯，拜拜。”

陳奧文已經繞到了車門邊，聽到道別後按下手裏的車鑰匙。

上車後，兩記響亮的“砰砰”關門聲接連響起，汽車的引擎發動，隔著緊閉的車窗，羅子陽眼角泛著咳出的淚花，看到車內的兩人並肩坐著，陳奧文的臉上是一貫的冷淡表情，而宋軒則低著頭，手指十分靈活且迅速地敲著手機，下一刻羅子陽的屏幕上有消息跳出——

【宋軒：[繃帶][嘴][菜刀][肩頸][流血]】

羅子陽懵逼，舉著手機問身邊的兩個女孩：“他這是什麽意思啊？”

江兮清依舊在擺弄手機和電腦，頭也不擡卻一針見血道：“如果你不學會閉嘴他就會用刀來抹你的脖子。”

羅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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