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江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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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諾死了三天之後, 夏思爾才反應過來。

沈崢雖然跟他的死沒有直接關系,但是也被警察帶去調查,幾天之後才出來。本來只關於趙泉性侵, 演變成一起校園暴力事件。

他們所有的人,都受到了牽連。

甚至開城當地的媒體都報道此次事件, 有人猜測江諾是高考失利跳樓,但實際上他連高考都沒有參加過。

同時, 英語老師怕趙泉性侵江諾被媒體爆出來,一直在暗地裏活動找人,企圖把這件事定性為江諾構陷趙泉不成, 自己不慎失足墜樓。

她為人師表近二十年, 結實不少有錢有勢的學生家長和學校校友, 控制一下媒體的輿論並不難。

沈崢的父母忙得很, 家裏並不知曉也不想多管閑事, 只要江諾的死不關他的事就好了。

但他也因此錯失B大的機會,家裏人問他還想不想去B大,如果想的話, 自然有的是辦法, 不想去的話就出國吧。

沈崢一開始是想去的。這是他一直以來給自己計劃好的目標,在國內讀完大學,再出去。但是

計劃這個東西是趕不上規劃的堅定, 意外總是游離在他的生活邊緣。

比如,夏思爾這種奇奇怪怪的生物。

這個奇奇怪怪的生物, 在江諾死後病了一場,發燒燒的很嚴重,不知道怎麽回事嗓子都沒法說話了,爸爸媽媽很擔心她, 多次想帶她出去走一走無果,讓弟弟進屋逗她也不行。

媽媽不知道除了江諾,夏思爾還有什麽好朋友,但是想到了沈崢。

某天晚上,夏思爾接到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沒心情接,就摁斷了。

陌生人鍥而不舍地打來。

是沈崢的聲音,“你沒存我的電話嗎?”

盡管很感激他的幫助,但是夏思爾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她說:“沒有。”

沈崢默默嘆了一口氣,輕微的氣音傳來,夏思爾聽出了失望的情緒,她小聲問:“你的傷好了嗎?”

沈崢笑了笑:“沒事了。”

“哦。”

夏思爾第一次和沈崢打電話,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的關心對方,她不習慣甚至有點尷尬。但是沈崢沒讓她尷尬很久,輕聲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夏思爾沮喪地躺回床上,只有面對沈崢,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她實話道:“我開心不起來。”

“嗯。嗓子有點啞。”沈崢聽出來了,“還是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

夏思爾心跳被湧上來一些,有什麽東西占據了她的身體,填的滿滿當當。

沈崢問她:“等你身體好了可以出來見面嗎?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夏思爾知道沈崢的家不在開城,他的父母都在上海工作,不過他為什麽來開城上學呢,夏思爾還真的不知道。

她沒有辦法拒絕沈崢,就說:“那也要等你從上海回來吧,不過你想的話,我都奉陪。”

沈崢站在路燈下踟躕著,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問她:“現在呢?可以嗎?”

“啊?”夏思爾看時間已經很晚了,苦笑不得:“別鬧了,現在很晚了,你夢游嗎?”

沈崢擡頭:“你看看樓下。”

夏思爾沒穿鞋子,赤腳急忙跑到陽臺,看到有個手臂打著石膏的男生,穿著黑色的T恤和運動褲,皮膚冷白,懶懶散散的有些頹然,夜風吹過他的衣服,衣服空空的,有種少年的單薄感。

他手裏舉著電話,如果不認識他的話,會覺得是一個斯斯文文的少年正在給喜歡的女孩子煲電話粥。

夏思爾掛上電話,向他招了招手。

話到嗓子裏,夏思爾竟下意識喊了一聲:“崢哥。”

沈崢也被她這聲“崢哥”喊得楞了楞,聲音裏帶著絲絲的驚喜,他想在電話裏給夏思爾回應,但是發現手機已經黑了,她掛了。

於是沈崢擡手也揮了揮,給她回應。

沈崢指指門口,意思是讓她下來一下。

一個很簡單的手勢,夏思爾沒看懂,糊裏糊塗地說:“晚上蚊子好多,你趕緊走吧。”

算了,他有些失望。

“好,我回家了。”

他走出路燈的圓暈之外,身形也變得模模糊糊,但是顯得更高大一些。沈崢沒有回頭,夏思爾卻一直在陽臺註視著他,待沈崢快要走出視線的時候,夏思爾忽然又喊了一聲:“崢哥。”

她雖然這麽叫著,但絕對不是把對方當成自己哥們的意思,而是一種比喊姓名更加親昵和依偎的意思。

沈崢折返回來,“怎麽了?”

夏思爾說:“明天見吧。”

“好。”

這下是真的告別了,夏思爾回到客廳,媽媽從小航的房間裏出來,拉著她問:“在跟誰說話啊?”

夏思爾完全不許需要像別的高中生那樣撒謊,她很坦然地說:“沈崢啊。”

媽媽有些興趣,趕緊問道:“他來了啊?那怎麽不請他來家裏玩一玩呢?你這樣多沒禮貌啊。”

夏思爾聳聳肩膀:“小航要做功課的 ,我這個時間請朋友來家裏玩,你覺得他還寫的下去嗎?”

這倒也是,但媽媽覺得夏思爾就是故意沒禮貌的,“人家沈崢成績這麽好,B大的預備役,還能影響你弟弟呢?”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媽媽評價她的同學,還是沈崢,可是她從來沒和媽媽說過這麽個人啊。就算是一個班的同學,可大家每天的任務就是上課,寫作業,關系一般的一學期都說不上幾句話,更別提討論這個人了。

夏思爾奇怪了:“媽媽,你怎麽這麽了解沈崢?還知道他要B大。”

媽媽故意把嗓門放大掩飾心虛:“我去開家長會不就知道了,而且你們學校攏共有幾個被保送的啊?我自己的閨女是個學渣,我巴望一下別人家小孩不行哦。”

反正馬上就不是同學了,夏思爾覺得追究太多浪費腦細胞,幹脆回屋睡覺了。

笨笨又懶洋洋的樹懶,腦子裏只存著一兩件事,才是她的理想。

回去的路上,沈崢忽然覺得夏思爾只是懶得思考,她根本就不是個笨蛋。

她很睿智。

聰明到什麽程度呢,把他從不理智的邊緣拉回來,她有一根能看透人本質的慧根。比如剛剛,一個男生因為一股沖動來到女孩子的樓下,夏思爾早就看出了他的心理,所以從稱呼就截斷了他心中所想。

如果夏思爾下來和他見面,沈崢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放棄理智去抱她。

沖動下的感情,不值得提倡。

夏思爾沒有給他機會,也幸好沒有下來。

他甚至想的更多。當初夏思爾的媽媽被老師找到學校來談話,因為她過於特立獨行,被同學孤立了。

那時他一心想接近夏思爾,故意在她媽媽面前晃蕩,凸顯自己的優秀和自律,還有學生幹部的身份,順理成章的獲得她媽媽的信任。

可現在想想,夏思爾的媽媽一直瞞著夏思爾找人在學校監督照顧她,是不是也是因為她過於細膩和敏感了?

她其實,什麽都知道。

時間點回到這一刻。

夏思爾憤恨地看了眼江諾的媽媽,又掃過那個小男孩兒。看上去,江諾的媽媽現在過得很好,並且已經有了死去兒子的替代品。

夏思爾不想多說什麽,更不想多看這個女人一眼,很快上了車。

但還是很生氣,直到沈崢也上了車。

沈崢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問:“怎麽了?”

夏思爾很委屈,就有點恃寵而驕:“你還問我怎麽了,你剛剛進去是不是就看到那個女的是誰了,為什麽還不叫我走?”

沈崢盡管知道她在無理取鬧,還是盡量哄著她:“我是後來才看見的,你已經吃上了。”

“……”

夏思爾摳著手,“那我和她吵架的時候,你也沒幫我啊。”

沈崢被氣笑了,“走不就好了,那種人你跟她置什麽氣。”

說的也是。

“我就是不服氣。”

不服氣,三字個圍繞了他們好多年。當年的江諾不服氣為什麽要被趙泉欺負還要被父母壓榨;

夏思爾不服氣,沈崢也不服氣。

“她為什麽就是一點悔意都沒有呢,”夏思爾看到沈崢的手,“不然你的手,哎。”

沈崢說:“早忘了疼,我也沒有必須要用這只手幹的事。”

他是真的不在意。

本來是說一句正經的話,但在夏思爾聽出來一股社情的味道來,難為她這個老司機了,這五個前女友不就廢了?苦了這位兄弟了。

夏思爾:“誰關心你這個了。”

沈崢也覺得車速開的莫名有些快,趕緊打住,“回家嗎?”

天色不早了。

夏思爾:“回什麽家?”

沈崢理所應當地說:“回你家啊。大小姐,我陪了你一天了,現在需要吃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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