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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玫瑰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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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玫瑰露

“聽說你和宋明棲的關系,不太好?”

謝銘一楞,皺眉道:“是他這麽說的?”

全寧撓撓頭,“也可能是我理解錯了,因為他說你很不友善,經常吵架,但是你又很照顧他的妹妹。”

“他說的沒錯,我們是那種互相討厭的朋友。”謝銘聳聳肩膀,“如果你足夠了解他的話會發現,他本人比看上去還要無賴。”

全寧忽然感同身受地一笑,“而且很幼稚。有時候真的感覺他和晏溫處於一個差不多的年紀,可能……還要再小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認識的宋明棲,即使謝銘不是那麽請願,但不知不覺就擺出了一副娘家人的姿態,“你說晏溫?他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虧我之前在警局還算是護著他的,沒想到啊沒想到……”

“他還小,有些事情迫不得已。”

“我看宋明棲才是‘被逼無奈’吧。”

兩人同時沈默了一會兒,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只能說他倆互相成就、純粹活該。

市局那邊要求他們按兵不動,原地等待晏穹宇那邊負責接應的人,另外經偵隊得到的可靠消息,飛雁科技的其他幾位股東暗地裏組織了一場沒有晏穹宇在場的臨時股東會議,估計是關於下一季度的股權分配和管理的問題。

謝銘重新將散開的頭發紮得更緊一些,說道:“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壞的。”全寧已經疲憊得不能思考了,從幹澀的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謝銘頓了頓,“壞消息是……你父親生還的可能性很低。”

“……那好的呢?”

“好的就是其他行動組已經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全寧低垂著眼眸,看不出表情,“還不如不說。”

“是你非要從壞的聽起,不按套路出牌怪誰。”謝銘明白失去親人的痛苦,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等一會兒會有專門負責的同事來找你,如果發現遺體的話大概率是要做法醫鑒定的,我們需要他直系親屬的簽字同意。”

但是全寧好像沒有想象中的悲傷,剛才那一刻似乎只是暫緩了一下精神。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可以配合工作,但是事後的骨灰他想帶回美國,和自己的母親放在一起。

之後謝銘簡單交代了一下隨後的工作,剛要走就被全寧叫住。

“不是要留下待命嗎?”

謝銘趕緊跟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緊接著穿戴上同行刑警的防彈背心,又把自己配槍的皮帶和警棍分別在腰兩側拉緊一些。她系鞋帶的方式很奇怪,錯開繩洞又相連,最後把多餘的部分打成一個結實的結,塞進襪子裏。

剛才被踹翻在地的板凳又被搬回來,她半個身子擋在窗前,手一撐、一躍,最後才跟全寧說了四個字,兩句話,分別是“救人”、“保密”。她像一只身手矯健的貓,從黑夜中鉆出來,又溜走,如果不是全寧看見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她離開的事情。

謝銘並不是完全沒有計劃的,若是真如全寧所說的那樣,晏穹宇把晏溫和宋明棲困在那幢別墅的話,那麽現在的狀況一定比想象中要急迫,先大部隊一步,能多爭取一秒算一秒。

正門有監控和安保,側門在修路,無法通行,好在謝銘體力尚可,翻墻對她來說就像是吃飯那麽簡單,難的是接下來要怎麽做。她落地的地方恰好位於整個別墅區較為偏僻的高爾夫球場,邊走邊思考,沒一會兒就到了全寧說的地址。

光是站在這棟別墅面前,謝銘就感覺到了一股無名而來的壓力。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帽檐轉身拐進了別墅旁的一處側道。無聲的夜裏好像總有種似有似無的“滋滋”聲,是那種老式收音機才會漏出來的電流聲。又或者是她太過於緊張了,無意將微微的耳鳴聲錯當成電流。

這種氣氛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謝銘很少有這樣的體會,警覺度拉至最高。這裏沒有人看守,給人一種隨進隨出的錯覺,但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頹廢的景象,正因如此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在這棟別墅裏所發生過的一切。沈默的建築物,和同樣沈默的濃霧和黑雲,剛下過雨的地面泥濘潮濕,每走一步都讓人控制不住想要轉身放棄。

謝銘貓著腰鉆進陰影中,根據腳印的長度、深度,以及表層新鮮程度,可以判斷半小時之前,有人淋雨走了進去,沒有出來過的跡象。

她忍不住多想了些,想到宋明棲該不會被晏穹宇一棍子打悶,想到晏溫為了救人也被如何如何殘忍對待……但是很快她就拋開了這些顧慮,開始有聲音接近這裏,他們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踏著坑坑窪窪中的路燈,一路潛行。

晏穹宇的人怎麽會先找到這裏?難道他們已經去過保齡球館了?

對了,全寧不會有事吧……

不可能,那邊都是市局的人。

謝銘放慢呼吸節奏,將自己藏在半人高的草叢中。那些人是帶著任務來的,沒有著急進去,也沒有站在原地等待,而是很有秩序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之後才從一輛黑車中擡出一個坐著輪椅的女人。

離得太遠,謝銘只能辨認出她身上的衣服應該是雁華醫院的病號服,花紋很特殊,不像是普通住院部的病人。這個面容憔悴、身形孱弱的女人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房子、這些人,視線不與任何物體有交集,就像是飄散在空氣中的微粒,再在適當的時候緩緩降落。

“現在不要進去,再等一會兒。”

他們當中有人說道。

謝銘開始計算從這裏到那裏的距離,萬一有爭執的話是先動手還是先亮一下證件嚇嚇他們。正當她思考的時候,那棟別墅中傳來一聲極其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比較沈悶,不像她認識的人。但是那些人開始緊張起來,不停地在門口踱步、徘徊,在猶豫要不要這個時候進去。

就是現在!

謝銘溜進他們的視線死角,先後解決了車上的兩人,再慢慢靠近落在隊伍後方的兩個搬運工。他們的註意力完全被發生在這棟房子裏的人和事吸引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逐漸靠近的另一個人。

現在眼前只剩下三個了,只能先沖再說。謝銘助跑幾步,借助上下坡的優勢直接騰空將其中一人踹倒,連帶著一個滑鏟帶倒另一個。但是這三個不是什麽省油的燈,立即反應了過來,伸手抓住了謝銘的胳膊,像是掄錘子一般借勢將人往後方摔去。

謝銘吃痛地叫了一聲,但好在她側身擋了一下,沒有傷到哪裏。此時此刻,她立刻舉槍,喊道:“警察!別動!”

警察又怎麽樣。在他們輕蔑的眼神中,謝銘好像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更何況她還是個女警察。倒地的一人也很快站起來,瘸著一條腿接管了看守輪椅女人的任務。另外兩個稍壯一些,一左一右站在謝銘的兩側,十分不屑地揉著手,關節發出煩人的“咯咯”聲。

“就她一個人而已,你們快把人送進去。順便看看晏總那邊需不需要幫忙,天亮之前必須完事!”

“我說了!別動!!”

謝銘的槍口一轉,指向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這招比剛才任何的打鬥都要管用,謝銘咬緊牙齒,努力克服任何的情緒波動,集中註意力在扣緊扳機的食指上。

“讓晏穹宇出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雖然知道她不會開槍,但還是沒有人敢冒這個險,只能聽從她的命令給晏穹宇打了個電話。

謝銘發現自己左胳膊擦傷嚴重,往外冒著殷紅色的血,與此同時她偷偷靠近了那個輪椅女人幾步,顧不上疼,盡力伸長手臂在她口袋裏找到了一個金屬名牌。

“溫。”

謝銘一驚。

能和晏穹宇有關系的溫姓,有且只有一個。

“你是……溫夢澤?”

對方低垂著頭,沒有回應。

趁謝銘分心,有人從後方纏住她的脖子,手刀一劈痛得謝銘不得不丟下了槍。她有些呼吸不暢,前前後後被她暫時解決掉的人一一撲過來,無法招架,就連一聲求救都沒辦法喊出來。意識模糊的時候她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比如她為什麽要認識宋明棲,為什麽要管他們宋家的閑事,為什麽別墅區這麽大這麽偏,為什麽每一棟樓相隔這麽遠……等等。

當警察的第一天她就想過自己會犧牲,也許是光榮的,也許是無奈,但絕不是現在這樣被人秘密解決掉。她開始掙紮、反抗,將每一塊能動的骨頭都揮出去劃傷對方,她不允許自己就這麽結束,也不允許晏穹宇繼續做他的千秋大夢。

反抗,反抗……

只有通過這種自殺式的反抗,說不定能夠搏到一絲生機。

“溫夢澤!!!”謝銘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叫喊,試圖把那個沈睡已久女人叫醒,“溫夢澤!!溫夢澤!!醒一醒!!晏溫他……”

一記悶擊讓謝銘失去意識,在暈倒之前,她好像看到一個搖曳的身影變高、變大,慢慢包裹住自己。之後過了很久,她被一聲槍響驚醒,所有人都和她一樣,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女人舉槍射向了別墅三層的某處。

死一樣的安靜。

但是只有謝銘聽見了她身上傳來的微微哽咽聲。

這樣的聲音莫名讓人心臟被揪緊,像是猛地一下紮進了深海,喘不上氣。

再然後,或許過了幾秒,又或許過了幾分鐘、十幾分鐘,一長串緊迫的警笛聲打破平衡,救援趕到,謝銘終於松了一口氣。

而溫夢澤不知蹤影,只剩下一臺孤零零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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