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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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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空房子

宋明棲終於知道,為何這間屋子可以空得如此徹底。

挑高的屋頂乍看上去和普通建築沒什麽區別,細究才能看出來它的形狀類似於一個巨大的、倒扣的鐘體。看不見的聲波再在封閉的房間裏如同回旋鏢般互相碰撞、幹擾,多多少少會對大腦平衡產生影響,比如耳悶、頭暈,產生幻覺。

起初宋明棲只覺得身上麻麻的,還以為是自己過度緊張,時間一長,手腳就開始感覺到酸脹,脖頸硬麻,喘不上來氣,感覺腦袋像是個隨時會炸開的氣球。上一次來的時候他還不太理解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以及建在房間裏的密道,現在看來這些都是晏穹宇別出心裁的設計。

越來越多的紅燈,如同此起彼伏的音符,看不見又摸不著,卻能準確無誤地擊中大腦中最薄弱的部分。宋明棲略帶痛苦地皺起眉毛,暈眩感讓他沒辦法思考,只能順從晏穹宇的意思聽他講下去。

“你的父母是很稱職的老師,教書育人,孜孜不倦。那個時候我在柏大讀MBA,法學院和商學院聯合演講,我有幸聽過你父親的課,講的不是經濟學,而是未來。”

晏穹宇從口袋裏拿出一對無線耳機,小得幾乎可以隱形,自他戴上之後,周圍的空氣像是靜止一般迅速下沈,繼續說道:“不過他是個很消極的人,法律是人性的最後防線,如此發展下去無非兩種結局,崩塌和重建,倫理道德將會重新占據高地,仇恨和私欲也會變成武器,犯法者依舊存在,執法者無計可施。”

宋明棲想到他們家那一面墻的書櫃,以及終年揮散不去的油墨味。這些話很像是他老爹的風格,學者的末路就是在想象中無數次殺死自己、重生,再死去,但他那個時候太小,有些太深奧的字眼只停留在表面,等到了現在這個年紀,確實能夠體會到無處話淒涼的無奈。

“於是我私下裏找到認識他的機會,想要邀請他加入我的計劃,我們對未來都有過暢想,想來應該很有話題可以聊,但是你父親拒絕了我,實在是太可惜了。”

“計劃?”宋明棲忍著頭痛,嗤了一聲,“你說的就是那個以人腦換人腦,延續記憶的宏偉藍圖?晏總,做人不要太貪心了,估計我老爹也是這麽勸你的吧。”

“他覺得我是異想天開,讓我不要來找他了。後來我還去過你家,你母親很會燉湯,不過我沒能待到午飯就被趕出來了。你不記得我很正常,但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宋明棲當然不可能記得晏穹宇這號人物,十幾歲那會兒他忙著逃課,忙著和魏堯吵架,回家就是蒙頭大睡。不過確實聽到父母在隔音不好的隔壁屋子裏連聲嘆過氣,還以為是發愁自己今後的出路問題,原來是為了躲一個不想見的人。

“後來,我認識了丁翡。”

這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一起簡直和夏雪冬花一般新奇,但是也不是不可能。丁翡有過短暫的社會生活,後來因為經營不善關門大吉,還惹了一身的債,能獨善其身到現在估計背後的靠山很不簡單。

“因為是宋教授的學生,我跟他聊過幾次,也給過他一筆錢投資,可惜他沒什麽經商的頭腦。”晏穹宇像是在回憶,慢慢悠悠地說,“後來他找我想要擺平一些事情,都是舉手之勞我就答應了。說起來,你還沒謝謝我呢。”

“你是說……”

宋明棲腦子裏劃過一段十年前的記憶,丁翡冒險救了他,到頭來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晏穹宇。

他有一種說不出口的難受,像是含了一塊怎麽都不會化掉的冰。丁翡騙了他不止一次,而且看這個樣子,接下來還會有。

丁翡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笨拙但耐用的釣魚竿,晏穹宇的最終目標很明確,經過幾輪的勸說,宋教授終於答應和晏穹宇見上一面,可是那天又借由爽約,搞得雙方不歡而散。丁翡受著夾板氣,又害怕晏穹宇把他之前做的事情全都曝光,不得不再一次撥通了宋教授的電話。

第11章 月12日,省際高速路段發生大型追尾車禍,肇事司機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駕駛一輛小型別克百米內時速超200,直接撞上了前方的車輛,造成傷亡五十名,悉數送往就近醫院治療。而傷勢最嚴重的宋教授夫妻倆被迫從雁華醫院轉往他院,途中突遇另一個重癥,從而錯過治療時間身亡。

原來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你一定在想,要是沒有我這一切肯定就不會發生了。”晏穹宇說道,“可是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冷到我認為老天都在幫我。我很惋惜像宋教授這樣的英才早逝。如果他能早點答應我,丁翡就不會打電話給他,也就不會發生車禍了。你說呢?”

真是個畜生。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猛烈,宋明棲忍不住幹嘔了幾下,只要一閉上眼睛,那天晚上的記憶就如洪水猛獸般撲過來。

啊,對了。

他想起來了,那通來自醫院的電話實際上是丁翡的來電,那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通話,第一句話卻是讓他抓緊時間帶上宋明茗來醫院一趟。

刺鼻、冰冷的消毒水味,絕望、痛苦的急診室門前,一言不發的宋明茗,搖擺不定的樹影,還有試圖安撫他但很聒噪的警察們。他的腦子裏甚至還出現了幻聽,是宋明茗,他的親妹妹,在質問他為什麽要簽下那該死的轉院同意書。

此時,不知道從哪兒刮來一陣微風,帶著冰涼的雨意,突然記憶中某一畫面重合。包括一些聲音。

離他們兄妹兩人不遠處,一個瘦弱的少年被攔在急診室的門外,他在焦急地喊些什麽,撕心裂肺的,像是那些剝奪了溫暖巢穴的新生兒一樣。而這場鬧劇從頭至尾只有他一個人,哭、鬧,再是坐在墻角和空氣無聲的抗議。有一瞬間宋明棲也想像那樣大哭一場,但是懷裏的宋明茗還在熟睡,或者裝睡,他不能倒下,起碼現在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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