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祝你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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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祝你新婚快樂
被註銷的戶主姓譚，是雁華醫院地老醫生，退休後一直留在這裏，做做記錄，搞點實驗，沒事的時候就待在後勤部喝茶。他本人是學者癥候群患者，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古怪，腦部並發癥有很多，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想問什麽都得看宋明棲的本事。
雖然不知道匿名人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宋明棲還是如約找到了這裏。
這老頭獨自一人住在醫院的職工樓，沒結婚也沒有任何家人，像一陣刮來人間的風，清涼一時，隨時都會消失。他的屋子前掛滿了不知名的花草，據說因為是中醫出身，總喜歡在陽光下面曬點什麽，聞起來有股奇怪的香味，又有點植物汁水的土腥味，絕對不是會讓人安心的味道。
宋明棲坐在院子裏的石頭凳子上小睡了一會兒，四五點的時候天空差不多亮了一大半，淡淡的藍白色拼接之上，薄薄一層雲朵緩慢而悠閑地滑行。他伸了個懶腰，剛想上樓打探一下譚醫生的情況，突然覺得背後總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在盯著他看。
一回頭，好家夥，這老頭手裏揣著一根黃瓜猶如拿劍一般的姿勢，一點也看不出來已經是古稀之年了。
“你是誰！”
宋明棲不敢亂動，不知道是不是被黃瓜嚇著了，“譚醫生你好，我姓宋，叫我小宋就行，我找您有點事情想問問。”
“我不認識你！”
“您先坐下來，我們聊兩句就認識了！”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學者癥候群也是自閉癥的一類分支，對某一領域極具天賦，只有極少一部分能夠生活自理，而且應付不來突發狀況，會陷入自我恐慌。譚醫生顯然是幸運的那一種人，但仍然在表達上會有一定缺陷。宋明棲有些煩躁，一度開始懷疑自己費盡心思的初衷是什麽，可是譚醫生突然抱頭下蹲的動作嚇到他了，嘴裏還囈語些不太正常的音節。
“吃……別……吃……”
宋明棲把耳朵貼上去才聽見他在說：別吃我。
“譚醫生，你冷靜一點！”
“別……別……”
拋開年紀不說，他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剛滿歲的孩子，對世界還處於一個十分淺顯的認知，看不懂別人的表情，以為煩躁就是威脅，所以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宋明棲扶著他慢慢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哄著當年的哭鼻子大王宋明茗一樣。他不自覺哼出來的那首歌是媽媽經常用來哄睡他的兒歌，沒什麽實際的調子，但是足夠輕柔，就連他自己都跟著平靜下來。
譚醫生慢慢擡起頭，很迷茫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宋明棲往後退了一步，留足空間讓他放松下來，“譚老，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知道雁華醫院得轉院記錄在哪裏嗎？”
“可是我不認識你。”譚醫生不停地抓撓自己的頭發，“所以，我為什麽要幫你找東西？”
“我可以答應您想做的任何事。”
“我想……出去玩。”
他說話的樣子和小孩一樣，還有點口吃，宋明棲蹲下來與他齊平視線，把手慢慢放在他的手上，說：“可以，你想去哪裏？”
譚醫生突然顯得欣喜起來，轉身跑進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裏，嘩啦啦地在抽屜裏翻找什麽。他的房間整潔得不像樣子，幾乎沒有雜物，反而讓人無處下腳。因為是飛雁集團子產業之一，裏面不乏一些印有飛雁logo的老年覆建儀器和保健品，但是最多的就是關於“人腦”的書籍，大量的便簽和筆記夾在中間，把原本就厚如字典的書撐得像塊磚頭。
宋明棲等在門前，沒一會兒那老頭自己吧嗒著步伐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大堆照片。
很多，很多，少說有五十幾張，都是第三視角拍的風景照，有大風車，有水族館，有碼頭，還有一大片花田，粗略可看出應該是在國外拍下的。如果把這些照片連起來相當於繞著一整個歐洲玩了一圈。
譚醫生把這些東西鋪在地上，指著其中一張要宋明棲拿起來。
“這是……哪裏的唐人街？”
全世界的唐人街有千百條，宋明棲只能粗略地認出招牌上的漢字，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標識。另外，畫面中心站著一個女人，她抱著油紙袋子裝的長條法棍以及一小捆向日葵，笑得燦爛。這是照片中第一次出現主人公，右下角有時間顯示，99年10月12日，背面有字：Souhaits sincères pour votre mariage.
是法語，大概是類似於新婚快樂的祝福？
沒有防水層的塑封，整張照片邊角泛黃、起皺，質感軟塌塌的，要想辨認一個人的臉十分困難。即使如此，宋明棲還是隱隱約約覺得這樣柔和又錯落有致的骨相好像在哪裏看過。
譚醫生“噠噠”在照片上點了兩下，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眼神也一下子變得和善了許多。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張橘黃色的圖畫紙，對折翻轉，一邊疊紙一邊在哼歌。大概這個年紀的老人都喜歡唱一些不太常見的小調，只是這首比較特殊，是用法語唱的。
聽上去旋律悠揚又閑適，但宋明棲只覺得頭皮一緊。因為這是晏溫曾經哼過的，他說那是溫夢澤最喜歡的歌。
“她是……溫夢澤？”
譚醫生的眼底有了波動，嗯嗯啊啊想要說點什麽。
之後他宋明棲仔仔細細將這些照片全都翻了一遍，其實溫夢澤出現了不止一次，只不過有時候是精致的女士手提包，有時候是玻璃窗上的倒影。他發現拍攝者並不是譚醫生，而是另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女性。
“這些照片是有人寄給你的。”宋明棲拿著一張背面戳有郵戳的照片晃了晃，“和溫夢澤一起的人是誰？”
“還給我！還給我！把東西還給我！”
譚醫生力氣不小，伸手抓住宋明棲的胳膊企圖靠蠻力搶過來。宋明棲不敢用勁，又不想放棄，爭執的過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連同口袋裏的東西一並嘩啦啦掉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譚醫生一下子撒手跳開，撲向地上某個亮閃閃的東西。
柏大的舊校徽，是宋明棲去年在他老爸辦公室裏和晏溫一起找到的，一年多以來就這麽帶在身邊，已經成為習慣了。沒想到譚醫生會如此感興趣，甚至都忘了照片的存在。
宋明棲趁機拍足了照片發給謝銘去查，旁敲側擊問道：“譚老，你要是喜歡可以拿走，但是你得回答我的問題啊，對不對，禮尚往來，等價交換，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不認識你！亂說話會被吃掉的！”
“被吃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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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註銷的戶主姓譚，是雁華醫院地老醫生，退休後一直留在這裏，做做記錄，搞點實驗，沒事的時候就待在後勤部喝茶。他本人是學者癥候群患者，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古怪，腦部並發癥有很多，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想問什麽都得看宋明棲的本事。
雖然不知道匿名人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宋明棲還是如約找到了這裏。
這老頭獨自一人住在醫院的職工樓，沒結婚也沒有任何家人，像一陣刮來人間的風，清涼一時，隨時都會消失。他的屋子前掛滿了不知名的花草，據說因為是中醫出身，總喜歡在陽光下面曬點什麽，聞起來有股奇怪的香味，又有點植物汁水的土腥味，絕對不是會讓人安心的味道。
宋明棲坐在院子裏的石頭凳子上小睡了一會兒，四五點的時候天空差不多亮了一大半，淡淡的藍白色拼接之上，薄薄一層雲朵緩慢而悠閑地滑行。他伸了個懶腰，剛想上樓打探一下譚醫生的情況，突然覺得背後總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在盯著他看。
一回頭，好家夥，這老頭手裏揣著一根黃瓜猶如拿劍一般的姿勢，一點也看不出來已經是古稀之年了。
“你是誰！”
宋明棲不敢亂動，不知道是不是被黃瓜嚇著了，“譚醫生你好，我姓宋，叫我小宋就行，我找您有點事情想問問。”
“我不認識你！”
“您先坐下來，我們聊兩句就認識了！”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
學者癥候群也是自閉癥的一類分支，對某一領域極具天賦，只有極少一部分能夠生活自理，而且應付不來突發狀況，會陷入自我恐慌。譚醫生顯然是幸運的那一種人，但仍然在表達上會有一定缺陷。宋明棲有些煩躁，一度開始懷疑自己費盡心思的初衷是什麽，可是譚醫生突然抱頭下蹲的動作嚇到他了，嘴裏還囈語些不太正常的音節。
“吃……別……吃……”
宋明棲把耳朵貼上去才聽見他在說：別吃我。
“譚醫生，你冷靜一點！”
“別……別……”
拋開年紀不說，他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剛滿歲的孩子，對世界還處於一個十分淺顯的認知，看不懂別人的表情，以為煩躁就是威脅，所以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宋明棲扶著他慢慢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哄著當年的哭鼻子大王宋明茗一樣。他不自覺哼出來的那首歌是媽媽經常用來哄睡他的兒歌，沒什麽實際的調子，但是足夠輕柔，就連他自己都跟著平靜下來。
譚醫生慢慢擡起頭，很迷茫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宋明棲往後退了一步，留足空間讓他放松下來，“譚老，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知道雁華醫院得轉院記錄在哪裏嗎？”
“可是我不認識你。”譚醫生不停地抓撓自己的頭發，“所以，我為什麽要幫你找東西？”
“我可以答應您想做的任何事。”
“我想……出去玩。”
他說話的樣子和小孩一樣，還有點口吃，宋明棲蹲下來與他齊平視線，把手慢慢放在他的手上，說：“可以，你想去哪裏？”
譚醫生突然顯得欣喜起來，轉身跑進自己位於一樓的房間裏，嘩啦啦地在抽屜裏翻找什麽。他的房間整潔得不像樣子，幾乎沒有雜物，反而讓人無處下腳。因為是飛雁集團子產業之一，裏面不乏一些印有飛雁logo的老年覆建儀器和保健品，但是最多的就是關於“人腦”的書籍，大量的便簽和筆記夾在中間，把原本就厚如字典的書撐得像塊磚頭。
宋明棲等在門前，沒一會兒那老頭自己吧嗒著步伐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大堆照片。
很多，很多，少說有五十幾張，都是第三視角拍的風景照，有大風車，有水族館，有碼頭，還有一大片花田，粗略可看出應該是在國外拍下的。如果把這些照片連起來相當於繞著一整個歐洲玩了一圈。
譚醫生把這些東西鋪在地上，指著其中一張要宋明棲拿起來。
“這是……哪裏的唐人街？”
全世界的唐人街有千百條，宋明棲只能粗略地認出招牌上的漢字，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標識。另外，畫面中心站著一個女人，她抱著油紙袋子裝的長條法棍以及一小捆向日葵，笑得燦爛。這是照片中第一次出現主人公，右下角有時間顯示，99年10月12日，背面有字：Souhaits sincères pour votre mariage.
是法語，大概是類似於新婚快樂的祝福？
沒有防水層的塑封，整張照片邊角泛黃、起皺，質感軟塌塌的，要想辨認一個人的臉十分困難。即使如此，宋明棲還是隱隱約約覺得這樣柔和又錯落有致的骨相好像在哪裏看過。
譚醫生“噠噠”在照片上點了兩下，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眼神也一下子變得和善了許多。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張橘黃色的圖畫紙，對折翻轉，一邊疊紙一邊在哼歌。大概這個年紀的老人都喜歡唱一些不太常見的小調，只是這首比較特殊，是用法語唱的。
聽上去旋律悠揚又閑適，但宋明棲只覺得頭皮一緊。因為這是晏溫曾經哼過的，他說那是溫夢澤最喜歡的歌。
“她是……溫夢澤？”
譚醫生的眼底有了波動，嗯嗯啊啊想要說點什麽。
之後他宋明棲仔仔細細將這些照片全都翻了一遍，其實溫夢澤出現了不止一次，只不過有時候是精致的女士手提包，有時候是玻璃窗上的倒影。他發現拍攝者並不是譚醫生，而是另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女性。
“這些照片是有人寄給你的。”宋明棲拿著一張背面戳有郵戳的照片晃了晃，“和溫夢澤一起的人是誰？”
“還給我！還給我！把東西還給我！”
譚醫生力氣不小，伸手抓住宋明棲的胳膊企圖靠蠻力搶過來。宋明棲不敢用勁，又不想放棄，爭執的過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連同口袋裏的東西一並嘩啦啦掉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譚醫生一下子撒手跳開，撲向地上某個亮閃閃的東西。
柏大的舊校徽，是宋明棲去年在他老爸辦公室裏和晏溫一起找到的，一年多以來就這麽帶在身邊，已經成為習慣了。沒想到譚醫生會如此感興趣，甚至都忘了照片的存在。
宋明棲趁機拍足了照片發給謝銘去查，旁敲側擊問道：“譚老，你要是喜歡可以拿走，但是你得回答我的問題啊，對不對，禮尚往來，等價交換，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不認識你！亂說話會被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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