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遮住眼睛，晏溫確實在笑，只是感覺那種笑意沒有沈到眼底，薄薄一層浮在表面而已。

宋明棲識相閉嘴，心虛地瞄了旁邊那人一眼，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人吧，確實長得很……端正？”

“那個人叫全寧，承傑新上任的副總裁，剛剛回國不久，應該是我們這一代人最早上任的人了。”晏溫不知什麽時候摸出了他那副眼鏡戴上，用一種做報告的口吻小聲給宋明棲介紹起來，“不出意外，他應該是承傑下一任代表了，現在在做接任工作，今天來的目的估計是來認人的。”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

“像你這樣的人物，早晚有一天會遇上他的。”

一夜之間，那些曾經在行業中叱咤風雲的大人物們好像都消失匿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全新的骨幹人選，更新換代的速度令人咋舌。第二代的人選各色各樣，一部分是從父母手裏接過了主力棒，一部分是內部遴選，還有一小撮人來歷不明，更不知道他背後是哪些人在出力。

宋明棲抱著手臂，看著這場名利場燈光閃爍，“調查的挺清楚的啊。”

晏溫和善地抿起嘴角，“實習生應該做的。”

“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秘密。”

宋明棲不屑地擡起手，讓他繼續。

“全寧是突然回國的，大約是在承傑出事之後，奇怪的是他沒有著急想要召開股東大會什麽的，整天游手好閑，好像在等什麽。按照承傑的資產來說，普通人很難不動心吧。”

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面前就有一個現成的，放著科技公司少爺的位置不坐，一肚子壞水。宋明棲哼了一聲，說：“哦，你有什麽想法？”

“另外還有一件事，”晏溫停頓了一下，尤其慎重，“洪會計自殺了，最近這件事傳得厲害，據說和全寧有關。”

宋明棲不由得一楞，隨之目光晃到全寧的身上。

想到這位精明又能幹的承傑元老，宋明棲對他談不上討厭，但是和他打交道的過程絕對算不上輕松。老家夥生性多疑，出事之後他找了三個律師，立了三份遺囑，連自己親兒子都要防一手的人，怎麽會輕易將自己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呢？

或者是另有他人在背後指使，既然洪會計不受控制了，那就幹脆換掉他。宋明棲想到一個人，一個游離於整件事之外卻又和他們幾個密不可分的人——晏穹宇。似乎沒有一件事是他親自動手的，但所有人還是一步一步被迫走到了現在的位置。

之前沒這麽覺得，仔細看來晏溫確實和他長得很像，宋明棲不禁心底一寒，但隨後又被他那雙如同玫瑰花叢的眼睛給纏住。

“對了，之前我給你的儲存卡，看了嗎？”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能不能先還給我。”

“給我的就是我的了，除非你告訴我原因。難道裏面有什麽見不得的東西？”

“我後悔了，不想給你看了，怕你知道的太多被——”說到一半，晏溫淡淡一笑，“開玩笑，當時給你也是為了得到你的信任，哪知道你這麽好’騙‘。”

“那我更不能還給你了。”

“為什麽？”

“萬一哪天你不需要我了，我還可以用這個小東西威脅你。買一送一，是不是很劃算的買賣？”

晏溫拿他沒辦法，笑了笑，“隨便你吧。”

宋明棲擡起手，終於如願以償地揉亂了他的頭發。本以為晏溫會表示一點抗議，口頭上的或者是行為上的，為此他還準備了一些離譜又幼稚的理由，結果一個沒用上，對方居然平和地接受了這一切。

不過，他突然抓住了宋明棲的手，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又縮了回來。

為打破現在的尷尬，宋明棲不得不換個輕松點的話題，“對了，聖誕節快到了，有什麽打算嗎？”

“暫時還沒有。”

“按照二十九中的傳統應該會舉辦什麽活動吧，不過不要緊，不管你那天要幹什麽，我都預約了。”宋明棲拉起他的手，在掌心裏輕柔地畫上一個五角星，“沒說’不‘，我就當你答應我了。”

這感覺酥酥麻麻的，像是一層浮在開水上的泡泡，致密又無法消停，過了很久才逐漸平靜下來。

場上氣氛正酣，見他起身要走，晏溫反而有些緊張。他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裏像是經過一場不期而遇的毛雨，不至於以激烈的態勢占據主場，但足以能夠將一個沒帶雨傘的人困在其中。

宋明棲自知不是對手，多留了一會兒，“怎麽，怕我反悔？放心，我就是去喝點酒說點話，認識認識新人，除了遺產糾紛和離婚案，說不定能撈到哪個’冤大頭‘客戶呢。”

“那我等你。”

晏溫倒了一杯適量的酒，既不能一口喝完，也沒有一杯到底的爽快感，虛晃的燈光下，人影攢動，根本分不清是誰融入了誰，甚至還有一臉不情不願的幸子軒，他的母親穿著優雅的晚禮服，卻不止一次想要一巴掌抽在他的後腦勺上。不出意外的話，他本應該在合適的年紀像他的朋友們一樣出現在這裏，但他現在只能留在無聊的角落中等待。

另一邊，宋明棲隨性又自信，天生就應該站在聚光燈下，每一次的碰杯都會讓人群的註意力多傾註一份。看著這樣的他，晏溫那些不能見光的壞心思又一次冒出頭，如果有第二人生，如果他們沒能在原來的時間點上偶遇，就算如此，他也會把宋明棲拽到自己的面前。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

倒帶，回軌，晏溫礙於面子，還是會時不時地對那些認出他的人點頭致意，酒也很快喝完。就在他想抽身離開出去透氣的時候，一雙粗糙的大雙摁住他的肩膀，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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