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香餑餑

關燈
魏舜喝了一口這裏188一杯的普洱,苦到飆淚,於是率先翻開菜單,說:“’餑餑‘是個啥?”

他們是北漂二代,生在人民醫院,長在社區大院,沒有一個是真正看過正陽門前初生的太陽的。柏州對於他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所有的認知起碼都是中國加入WTO之後的事情了。

晏溫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茶杯,“以前滿族人把’點心‘叫做’餑餑‘。”

“你別是在吹牛吧?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對的?”幸子軒還在為手機的事情耿耿於懷,“點心就點心唄,還’餑餑‘!矯情!”

“你知道’餑‘字怎麽寫嗎?”

“口字旁加個波動的波?”

“哦,那沒事了。”

幸子軒撇撇嘴,左右看了一圈,說:“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破飯店?什麽都沒有,都是一堆面粉團子,這也能叫名店?”

晏溫笑而不語,直接把菜單舉到他的面前。

這裏面一大半生僻字,點菜的過程堪比一場語文高考卷。在幸子軒研究菜單的期間,魏舜悄悄靠過來,說:“這地兒貴得要死,帶他來吃飯太浪費了吧,再說了他才吃過半個煎餅還不餓,不然我們……”

無非就是想溜,這人花起自己的錢毫不客氣,反而替朋友的錢心疼。

請幸子軒是可惜了這頓飯錢,不過晏溫自有打算。他翻開另一本菜單,說:“餓嗎?”

“有點。”

“那就坐下吃,算我請你的。”

魏舜有點不知所措,尋思了半天就點了一份薩其瑪。

幸子軒嫌他大衣櫃不按把手“摳門兒”,搶過來劈裏啪啦跟放炮仗般碼齊了一桌子菜,不夠擺的就摞起來,整張桌子撐得像個供奉用的香案。吃不完就硬撐,蝗蟲過境般一片掃蕩,他恨自己只有兩個腮幫子,不然連這張桌子都能啃完帶走。

晏溫重新戴起了框架鏡,將棱角分明的眼睛遮上了一層柔化的濾鏡,淡淡一句,“吃完了我問你一點事情。”

幸子軒突然停住,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奶糕渣子掉了一桌。

“不許吐,咽下去。”晏溫推了一下眼鏡,人畜無害的臉上忽然厲色,“是你做的吧?”

“什麽東西……”

“關於宋明棲的,那個監控視頻。”

“我不知道!”

再問什麽幸子軒都決意不說,晏溫拿他沒有辦法,就當他是在負隅頑抗,只好說道:“我們做個交易,監控,還有今天偷跑出來這件事,我可以幫你保密不告訴你爸媽,但是你必須得跟我去個地方。”

“哪兒啊?”

“跟我走就是了。”

幸子軒還沒反應過來,這件事明擺著就是個陷阱,他沒得選。

吃得差不多要走的時候,幸子軒毛手毛腳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東西,哐哐摔碎倆青花的碟子,不到半分鐘他們桌前就站了三個人,一個經理一個領班,還有一個剛才倒水的服務生。芳闌齋的瓷盤都是定制的,有些甚至是從市面上收來的近現代古玩,價格不菲,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地不值錢的破瓷片。

盤子是失手摔的,沒有監控也就沒辦法證明是誰,但老板吃定了幸子軒是因為進店就覺得他胡吃海塞的,不像是什麽善茬。

人點兒背喝點水都塞牙,幸子軒莫口難辨,除了飯錢之外還得支付這兩個古玩瓷盤的損失,加在一起小幾千。

就連魏舜都在一旁默默吐槽,“活該。”

出門正是太陽高照的好天氣,晏溫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自找的。”

柏州還是灰蒙蒙的天,幸子軒灰溜溜的背影像是被模糊掉了邊緣,幾乎融入背影之中,顯得笨拙且好笑。

“笑夠了沒?”他沒好氣地看了另外兩人一眼,臉皺得像個破皮包子,“錢也付了,罵也挨了,你們爽了嗎?可以走了吧?”

此時此刻,季榆無端由地打了個噴嚏。

窗外早已是下午三點的金色餘輝了,照在滿地的落葉上有一種毛絨絨的質感。柏州從秋入冬的速度像是開了火箭,早在十一月初就有人已經過上了穿羽絨馬甲的生活,撲面而來的涼意殺了個措手不及,讓人感覺秋天甚至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中槍的人有很多,季榆算是最早的那一波,幸運的是最近沒有要熬夜加班的活,可以按時按點下班回家,不幸的是經過其他同事的慎重決策後,他被隔離在小會議室裏,如果三天不見好就立刻送醫治療,絕不能讓流感在辦公室裏蔓延開來。

做公關這一行的都是在和時間比賽,常勝就意味著持久戰,他們等不起,客戶們更等不及。

他揉了揉微微發燙的太陽穴,一口悶下去半杯板藍根兌成美式咖啡,就算是這麽喝了一個多星期還是無法習慣這種又苦又澀的味道。

今天下午是季榆獲準“出獄”的日子,美好的周五,待處理為“零”的消息欄,以及女同事們早早換好的高跟鞋,到處都充斥著即將下班的喜悅。本來的計劃是買點菜回家,在他不主持大任的這幾天裏Eddie沒少遭罪,是時候吃點好的補回來了。然而“意外”比他早一步破門而入。

也就是現在坐在這裏的幸子軒。

他塌縮著肩膀,一副小學生認錯的表情。

會議室的長桌上空無一物,頭頂的光源直楞楞照射下來,樹影晃動起來像是人在走動,幸子軒不止一次擡頭張望,再慢慢縮回自己的殼裏。他雙手緊緊交叉在一起,兩只晃蕩的褲腿止不住在桌下顫抖,如果不是因為限制也許下一秒就能拔地起飛。

對面的季榆遲遲沒有開口,感覺這場不大靠譜的約談不會堅持太久。

因為感冒不方便講話,能少則少,部分交流限於書面。幸子軒整個身體向前傾,邊看季榆寫字邊大聲念道:“你……問我來有什麽事情?哦,哦,那什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是來道歉的!”

——什麽事?

“是因為,因為……”不知道是幸子軒反應慢還是真的在思考,說出來的句子斷斷續續,像是沒背好臺詞就被拉上場的演員,“就是,那個,宋明棲的那個視頻,其實是你做的……哦不,我是說是我做的!”

宋明棲那個冤大頭,對於這類花邊新聞從來都是前後腳忘,虧得幸子軒還特地過來道歉——雖然是受人指使的,但季榆還是很好奇他為什麽這麽做。

“我,打擊報覆!對!我報覆社會!我有病!對不起!給您和宋律師添麻煩了!”

——好吧,我們接受你的道歉。

沒想到他能這麽快答應,幸子軒撓撓頭,“哥們,商量個事情成嗎,別寫得那麽快,我來不及看。”

——所以呢,還有別的事情嗎?

“我就……隨便問問,宋律師他不生氣了吧?”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

季榆想了想,擦幹凈多餘的信息後又畫上一個問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