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面了，宋律。”

宋明棲的背後忽然出現一片繞不開的黑影，像一條長長的暗河，流動著某些不易被察覺的雜質。他一聽見這個聲音整個腦袋都跟著大一圈，又不得不答應，“你為什麽在這裏？”

晏溫裝模做樣地背起包，“我當然是來上學的。”

宋明棲不由得蹙起八字眉，“我看你是來堵人的吧？”

“算是吧，考慮的怎麽樣？和我合作的事情。”

“……”

“和男朋友吵架了？臉色這麽不好？”

宋明棲從心中沁一聲挖苦般的笑，早聽說這個月水逆，不僅愛情運跌破谷底，而且就連出門都有風險，五行缺金木水火土，忌言忌聽忌出門，總之就是幹啥啥都不太行。

“你不給我打電話，我也不好主動打擾你。”晏溫聽上去很失望，“宋律，你能從晏穹宇那裏得到什麽好處，我就能給你什麽，並且還附贈一點私人福利，雙贏。”

“少來！”宋明棲瞥見花壇那邊一團晃動的黑影，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我都知道了，喜歡宋明茗那小子叫魏舜，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又想給你的好兄弟打掩護，倒是挺仗義的啊。”

“他不重要。”

“連自己兄弟都賣，我怎麽敢和你合作呢？”

當他們還沈浸在與彼此的追擊戰時，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聲硬物碰撞的巨響，寶藍色跑車凹進去一個坑，平行光線之下黝黑得不見底。緊接著，人群中炸開尖叫，幾輛摩托車以極快的速度逃之夭夭，在紅綠燈交錯之際殺出一條血線。

一切發生得太快，宋明棲都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愛車被人撞到慘不忍睹，除此以外還有不少劃痕。他差點沒跪在地上，暴怒之下破天荒罵了一句臟話。

“狗日的到底是誰幹的！”

晏溫顯得悠閑，晃蕩著寬大的校服外套跟過來，免不了感嘆。他又繞到車前，感受車身上的凹凸不平，“可惜了啊，這麽好的車，就是太招搖了。”

宋明棲幾近暴走地喊道：“之前一個月都沒事，你剛來車就被撞了？！又是你安排的？！”

“不是我。”

“那是誰？？”

晏溫很淡定，拍了拍引擎蓋，說：“我也不知道，總之先找個保險公司來拖車吧，宋明茗有魏舜送她回去的，你就別擔心了。”

“不需要！”

“難道你想讓宋明茗撞見你和她最討厭的人在一起？”

晏溫邊說邊拿出手機撥通了某個電話，對方很快回應，沒幾句話就掛了。他讓宋明棲把車鑰匙拿出來，聽意思說是會有人專門來處理今天這件事。

宋明棲既生氣又懊悔，明明是他先靠近，先招惹，事到如今卻有種輸了的錯覺。

相互糾纏到現在，他也總算摸清了對方的路數。硬著來就見招拆招，軟著來就滿嘴胡話，油鹽不進，簡直比老樹皮還能啃。現在看來還不如直接一點。

不甘心，不服氣，連同上次吃的虧都要一並拿回來。

鑰匙扔出去的一瞬間，空氣凝滯，如同被擰成了一股緊繃的繩，落地就會爆炸。

嘣——

晏溫捂住被砸中的腦袋，露出了最真實的憤怒。

但是吧，怎麽說呢，這事兒。

晏溫負傷，腦門兒高聳入雲，無端擁有了十針玻尿酸的效果。事實上等宋明棲冷靜下來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這小子性格頑劣，脾氣怪異，好在還有一張完美又耐看的帥臉，如今也因為自己的失誤變成一個倒扣的葫蘆。

“宋明棲……”

這是晏溫第一次以本名稱呼自己。宋明棲先是一楞，從嗓子眼裏蹦出倆字，“什麽？”

晏溫瞇著眼睛，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他，“……我腦袋疼。”

“疼？”宋明棲用了整整三秒來處理這個信息，“所以呢？”

“所以，你要負責啊。”

“我負責，負負什麽責？”

結巴就是最好的回答。

保險公司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等待的期間他們就席地而坐，背靠著由水泥和瓷磚堆砌而成的花壇，光在頭頂，夜越深光圈越小，臨近斷電的邊緣。公用路燈在合適的時間被吹熄，等視線陷入虛無之後，宋明棲先是聽見了車輪胎碾過落葉的聲音，哢嚓哢嚓，走得很慢很慢。再是一束微弱的白光自遠處而來，分離後又相聚，最終奔向他。

那道光的背後，晏溫騎著一輛勉強前進的自行車，一手穩住車把，一手舉著手機，晃晃悠悠地在無人的馬路上劃出“S”形。每顛簸一下，那個破車筐就跟著抖一下，等到了宋明棲面前才不堪重負，“哢嚓”一下與自行車解體。

“走啊。”晏溫朝他撇了撇頭，示意他上車。

“去哪兒？”

“難不成你打算在這裏等一晚上？”

“怎麽可能……”

“那不就是了。”

“可是……”宋明棲難以理解，“這東西，算什麽？”

晏溫擺正車頭，說：“自行車，學名，二輪小型陸上代步車。”

他在惡心人方面頗有造詣，宋明棲頓時沒了好好說話的心情，“我知道這是自行車！”

“哦，我還以為你不認識四輪以下的車呢。”晏溫自顧自跨上車座，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一起走？”

打車也行，徒步也行，只是將近零點的東城區，連只路過的烏鴉都能找。宋明棲越來越沒底氣，艱難地與自己的理智作鬥爭，再說下去就要拉整個夜晚作陪。

晏溫耗盡僅有的耐心，最後說道：“放心，前面十字路口右拐就有一家藥店，到時候你想走我也不攔你。”

車是老式的二八，軲轆大桿子細，後座只有一個光禿禿的鐵架子，要說帶個體重輕點的姑娘還好說，兩個一米八往上的大男人怕是夠嗆。起初宋明棲沒想那麽多，但實際坐上去後才知道多變扭，倒不是因為一路上的顛簸，而是他已經很久沒有以這樣的視角好好地看過夜景了。

感受很奇怪，也很新鮮，星星都因此亮了幾個度。

一路上除了幾個石子路有些顛簸外，其餘路段還算平穩，就當是兩個軲轆的敞篷車了。突然晏溫拉起他的兩只胳膊，結結實實地與自己來了個溫暖的背後抱，距離被強行拉近，原本隔著空氣的聲音忽然就停在耳邊，甚至連呼吸都能聽得清晰無比。

“抱緊點，要下坡咯——”

晏溫的笑聲在風中兜了好幾圈，整個夜空中都回蕩著樹枝樹葉劈裏啪啦的起哄聲。

好冷，又好熱。

宋明棲不得不屏住自己的呼吸，好讓周圍的空氣稍微充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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