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六目相對，顧仟把楚亦星壓在墻上的情景讓宋珩那了無波瀾的眼裏終於有了絲漣漪。他黑眸裏浮現絲驚訝，不過稍縱即逝。

宋珩看了眼他們兩人，又看了眼滿地的狼藉，跟熊一樣壯的保安依舊還沒醒過來，他背上還零星散著濺到的玻璃碎片。

“我去叫人把這裏收拾一下。”

宋珩清冷的聲音讓楚亦星回過了神。下一秒，他想也沒想，曲膝對著顧仟的小兄弟狠狠來了一下。

顧仟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腰瞬間沈了下去，雙手緊緊捂住被楚亦星襲擊的地方。

楚亦星看也沒看臉疼得皺起來的顧仟，冷著臉一把推開他，繞過宋珩從洗手間出去了。他沒有回卡座，而是直接出了夜店。

脫離喧鬧和擁擠，夜店外沁著涼氣，清新的空氣並沒有讓楚亦星冷靜下來。憤怒，震驚，尷尬，羞恥這些情緒都跟漿糊攪得他腦子一片混沌。他知道這些情緒的來源是他和顧仟又吻了一次。第一次，他可以歸因於顧仟喝醉了，或是把他當作宋珩了，可這一次算什麽，他們兩都是無比清醒，顧仟的吻沒有任何理由！更詭異的是，他竟然因為顧仟的吻腿軟了！他和之前任何一任的女朋友都從來沒有這種感受。

在看到宋珩的那一霎那，他心下產生的第一感覺不是因為他和顧仟做的荒誕事被看到而覺得羞恥，而是一種被捉奸的慌亂。

這他媽是個什麽傻逼想法！

太可怕了，太詭異了，他是直的啊，他對他的性取向，過去，現在乃至將來都從來不抱有任何的懷疑！可這些一個比一個彎的想法都通通是哪來的！

一定是，一定是他最近和顧仟太頻繁地待在一起了。顧仟男女通吃，行事乖張，近墨者黑，他被帶的思想也有了問題。從他們兩互擼開始，他和顧仟就已經往不正常的方向發展了，昨天在小巷衣櫃裏的事他沒有細想，現在想來，如果當時小混混沒有打開衣櫃，當時他們兩貼得那樣近，氣氛就算他不願意承認，卻也找不到比暧昧更貼切的形容詞，顧仟下一步會做什麽？是不是就要吻他了？？？

這不可以！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他不能再和顧仟這樣待在一起了，他和顧仟這種人沒有辦法做朋友，或者不能做太親近的朋友，這點他應該早點認識到的，他根本玩不過顧仟，顧仟可以隨心所欲地逗他，顧仟想做的事情，不管他願不願意，抵不抵抗，最後事情的發展都是隨著顧仟的意願走。

他應該離顧仟遠點。

正想著，手機突然來了電話，楚亦星看了眼，是顧仟打來的。

楚亦星想也沒想，直接掛掉了。

兩秒後，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顧仟。

從兩通電話的間隔，能感覺撥出電話的人此刻的急躁。

楚亦星皺了皺眉，再次把電話掛掉。此時，正好一輛空的出租車駛來，楚亦星於是招手上了車。

顧仟大概是知道楚亦星不會接他電話了，於是立刻發了條微信過來，

“接電話。”

“否則我打給你媽，告訴她你在夜店。”

隨後電話再次響起。

楚亦星看著來電顯示上顧仟的名字，恨不得把手穿過屏幕，給顧仟一個耳光。

這狗只要別人不順他意，就會威脅人，從第一次見面時就是這樣。

電話剛一接通，顧仟不悅的聲音就在聽筒裏響起，“你在哪？”

“跟你有個屁關系。”

電話那頭顧仟吸了口氣，“楚亦星，你好好跟我說話，你在哪？”

“我在哪？我他媽能在哪？我回家！”

顧仟舒了一口氣，嗯了一聲，掛掉了電話。

楚亦星火氣蹭地一下躥起來了。

他媽的，就這麽掛掉電話了？不跟他道歉，也不跟他解釋剛剛為什麽要吻他。

楚亦星氣地握著手機的手緊緊用力，手上的關節都在泛白。

他再他媽搭理顧仟，他就是狗！比顧仟還狗的狗！

接下來的幾天，楚亦星說到做到，對顧仟發來的信息置之不理，顧仟之後還打過幾次電話，楚亦星也都掛掉了。

星期四放學，楚亦星和俞子昂他們一塊往校門口外走。校門口此刻比往日喧鬧，楚亦星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等他反應過來，想拔腿換個門走時，已經來不及了，顧仟已經看到他了。

“楚亦星！”顧仟朝他的背影喊了聲。

楚亦星只當沒聽見，繼續往顧仟反方向走。

俞子昂回頭看了看顧仟，又看了看充耳不聞的楚亦星，拉了拉楚亦星的衣袖，“誒，星仔，你男朋...”

話還沒說完，李荃狠狠地踹了他一腳，兇狠地給他遞了個眼神。

不是說了，在阿星面前要假裝不知道他和顧仟在一起了這件事嘛！

他們兩人自從上次在醫務室外聽到楚亦星和顧仟那段他們自認為的“汙言穢語”後，就認定楚亦星和顧仟在一起了。只是他們想既然楚亦星不願意跟他們提，一定是還沒有做好出櫃的準備，畢竟，雖然現在社會的包容度越來越高，但是出櫃還是要頂著巨大壓力的。他們既然沒辦法幫阿星分擔著壓力，那就別給他增加壓力。

俞子昂立馬接受到了李荃的訊息，換了個方式，“星仔，顧仟叫你呢。”

話音剛落，楚亦星的手臂被人從後面拉住，“楚亦星。”

楚亦星回過頭，顧仟就站在他身後。周圍同學的視線都朝他們這邊匯聚了過來。顧仟長得本就招人，還是異校的，自然引來不少關註。

楚亦星咬著牙，“你有病啊！你來這幹嘛？”

顧仟擰眉瞪他，“為什麽不回我信息？”

俞子昂和李荃默契地對視一眼。

小情侶之間鬧矛盾了啊，難怪星仔這幾天情緒不佳。

“因為老子不想回！”楚亦星揮臂想甩開顧仟的手，奈何顧仟抓著他手臂的手就跟鉗子一樣，根本甩不開。

李荃看了看劍拔弩張的這兩人，又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出校門口的學生越來越多，每個經過的都往他們兩這瞅一眼，還有的直接在站那看起來，不走了。

一般男孩子吵架有人看著就看著，沒什麽，關鍵他們這是小情侶鬧矛盾，要是他們兩一個情緒激動，說出點什麽，直接公開出櫃怎麽辦。

李荃拉了拉楚亦星，“亦星，這邊人多，你們要不換個地方吵..不是，換個地方聊？”

顧仟也覺得周圍人有點煩，關鍵是小變態的態度，好像一句兩句話還說不好。

於是他拉過楚亦星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楚亦星往他停機車的地方帶。

楚亦星不願意，兩個人扭著勁，顧仟沒了耐心，低聲警告道，“別逼我抱你，我做的出來。”

楚亦星一震。他對顧仟這話絲毫不懷疑。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抱起來，這狗絕對做得出來。顧仟向來只在乎自己高不高興，不管他願不願意。

顧仟急著想問清楚，所以並沒有帶楚亦星去太遠的地方，到附近一個人少的小公園，他就將車停了下來。

兩人從車上下來，顧仟吸了口氣，讓語氣盡量平穩，“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你在生我氣嗎？因為我說你是鴨子？”

楚亦星一楞。

為什麽這傻逼想到的只能是鴨子的事情？他，他媽的親他了啊！而且要命地是顧仟對親他這件事的不在乎讓他現在更加生氣。這些天他的怒氣和怨氣其實並沒有因為不和顧仟接觸而消散，反而越積越深，更詭異的是他逐漸發現他怨氣真正的來源不是因為顧仟開玩笑說他是鴨子，而是顧仟對他和宋珩的差別對待。他明明應該不在乎這點的，宋珩和他是青梅竹馬，於情於理顧仟一定是會更親近他一些的。到底他都懂，可是為什麽他還是這麽不爽！

顧仟等不到楚亦星的回答，越來越煩躁，黑眸裏情緒翻湧。楚亦星一開始不回他消息時，他並沒有在意，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楚亦星的無視和拒絕讓他開始急躁，開始不安，甚至還有絲惶恐。楚亦星是要一聲不響地遠離他嗎？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因為這個念頭產生這些情緒，可是他知道他接受不了這個想法變成事實。

顧仟一把抓住楚亦星的雙肩，“你他媽倒是說啊！到底怎麽了？因為鴨子的事情是不是？那不過是個玩笑，你要是不高興，你直說啊！我可以跟你道歉。”

楚亦星的肩膀被顧仟捏得生疼，顧仟的手就像爪子一樣要鉆進他肉裏，然而更讓他生氣的是顧仟眸裏明晃晃地疑惑。

顧仟是真的想不出，除了鴨子，他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原來，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在這糾結，在這苦惱接吻的事，這吻在顧仟那根本就不算個事。

一股邪火從腳直往腦門上躥，燒得他整個人都快炸了。

“因為我惡心！”楚亦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顧仟。

“我惡心壞了！顧仟，你他媽的親了我啊！老子跟你不一樣，老子他媽是直的！做不到抓個人就親得下去！你知道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嗎，早知道你會喝醉了亂親人，我他媽那天晚上就不應該去找你！”

顧仟瞳孔驟縮，下一秒，伸手一把掐住楚亦星的下巴，用力之大，楚亦星覺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脫臼了。

他盯著楚亦星的眼睛，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字一句，“你後悔了？你覺得我隨便抓個人就能親？”

四目相對，楚亦星在顧仟的黑眸裏看到了洶湧疊起的憤怒，甚至還有絲在他看來莫名的失望。有那麽一瞬間，楚亦星覺得顧仟似乎是在乎那個吻的，這想法讓他想否認他說的氣話，但也只有那麽一瞬間，下巴上傳來的劇痛以及這些天因宋珩對顧仟的積怨讓這個念頭剛出來便煙消雲散了。

“是！所以我惡心，我惡心壞了，我後悔得要命！”

直到很久以後，楚亦星才明白他當時為什麽會那樣咄咄逼人地氣顧仟，是因為他害怕。他害怕他真正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惡心，而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在乎，因為在乎，所以惱怒顧仟的無所謂。他這番話與其實說給顧仟聽，更其實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不應該在乎，這不是他應該有的情緒。

顧仟沒說話，但楚亦星看到他的嘴唇在顫抖。

楚亦星見過顧仟生氣的樣子，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顧仟這樣憤怒，沒有絲毫掩飾和收斂的憤怒，他覺得下一秒顧仟就要揮拳朝他太陽穴揍過來了。楚亦星下意識攥緊拳頭，做好防備。

然而顧仟只是松開了他的下巴。

在顧仟絕塵而去好久之後，楚亦星才回過神。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架吵完，他這些天的怒氣和怨氣一下全沒了，就像是被剪了個洞的氣球，裏面的氣全都跑光後，只剩下破碎空蕩的外皮。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小公園內依舊安靜沒什麽人，並沒有因為他和顧仟的吵架改變什麽。

但他有種預感，顧仟不會再來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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