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星把不省人事的顧仟抱進臥室。

等把顧仟在床上安頓好，他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床一旁喘著粗氣。

公主抱這姿勢太他媽累人了。顧仟跟石頭一樣重不說，他還沒有意識，整個人全程都是往後仰著的，雙臂跟假肢一樣垂在兩側，沒辦法攬住他的脖子給他省點力，中途累得他都想放手，把顧仟就那麽摔地上。

看顧仟抱他的時候，沒多費勁啊，說起就起，怎麽換了他，就這麽艱難呢，剛剛抱著顧仟起來那下，差點沒把他腰折斷了。

楚亦星休整好，從床上站起來走向床頭櫃，俯身正準備把臺燈關上，餘光瞥到了顧仟的臉。

臺燈暖黃色的光線下，顧仟的臉終於不像死人那麽蒼白，閉上眼睛的他看上去安靜平和，全然沒有了在客廳狂暴時的戾氣，只剩下了憔悴和疲憊。

楚亦星不由自主地蹲下身。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他剛剛不應該耐不住脾氣和顧仟打架的，顧仟平時雖然狗，但還不至於像剛剛跟瘋狗一樣，估計是遇到什麽事了，他最起碼應該問問清楚。看他這副樣子和滿地酒瓶的數量，估計這幾天都沒出門，連學也沒上，光喝酒了。這究竟什麽事情能讓顧仟變得這副樣子，他這幾天不回消息還關機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聽他嘴上說著什麽可憐不可憐的，顧仟這應有盡有的，唯一缺失的大概就是因為父母的陪伴吧，可這不早就是塵埃落定的事了嗎，怎麽會現在又突然因為這事頹靡成這樣，再說顧仟也不是自憐自哀的個性啊。

難道是跟那個冷俊少年有關？他們兩能有什麽過節，讓顧仟發這麽大火。

算了，不想了，與其他在這想，不如等顧仟清醒了自己說。

楚亦星站起身，正要走出房間門，背後突然傳來聲響。

“別走..求你..”

聲音夾在嗚咽中，楚亦星第一下沒聽清，駐足等了片刻，直到顧仟含含糊糊又說了一次，他才聽清楚。

顧仟？？？求他？？？

楚亦星愕然地轉過身，想也沒想，快步走回顧仟床邊，等走近了，楚亦星發現顧仟這句話並不是對他說的。

顧仟眼睛依舊閉著，顯然是沒醒，剛剛那句是夢話。也是，顧仟怎麽可能會求他。

那顧仟夢裏這是在對誰說？

難不成是對之前那個少年？顧仟喝醉了意識不清醒，很有可能都不知道那少年離開了！

楚亦星擰起眉毛。

媽的，狗顧仟，平時對他趾高氣揚的，到別人那就低三下四了，還求人家別離開，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最後是誰把你抱上床的。

“求你...求你...”

楚亦星聽不下去了，正想走，忽然他註意到，昏黃的燈光下，顧仟的臉皺在了一起，眉頭緊鎖，即使看不見他眼中的神情，也能看出他現在很痛苦。

“媽..求你，別走，求你..”

顧仟的聲音沙啞而哽咽，語氣越來越卑微，甚至最後幾聲楚亦星都聽到了絕望。

然後，楚亦星就看到，顧仟的眼睫濕了，眼淚順著他的太陽穴，打濕了銀灰色的枕頭。

楚亦星楞在原地。

顧仟哭了，顧仟竟然也會哭！

楚亦星楞了幾秒，接著下意識伸手開始推顧仟，想把他推醒，把他從痛苦中拉出來。楚亦星越推越急，越推用力越大，“顧仟!醒醒!顧仟..”

最後，顧仟終於睜開了眼。

顧仟雙眼朦朧，失焦地看著他，痛苦還殘留在他的眸裏，沒有隨著夢離去。

楚亦星見顧仟醒了，呼了一口氣，還沒來及說話， 一只大手突然覆了上來，緊緊捂住他的眼睛，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給你三秒鐘，整理下你情緒。要是待會我在你眼裏看到憐憫，我就揍死你。”顧仟的聲音沙啞地就像是在磨砂紙，十分難聽。

楚亦星想推開顧仟手臂的手停了下來，頓了片刻，“顧仟，我說了，我不覺得你可憐。”

“那你為什麽要留下來，我不是讓你滾了嗎？”顧仟沙啞的帶著怒氣的聲音，呼啦呼啦地像破風箱。

楚亦星推開了顧仟的手臂，顧仟此刻虛弱無力，楚亦星輕輕一推，就推開了。

出現在他視線內的，是顧仟通紅的眼睛和疲憊憔悴而又帶著戾色的臉，就像是只渾身是傷卻又不讓人靠近的兇獸。

楚亦星認真地看著顧仟，“我留下來是因為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之前救了我，我總不能讓你就那麽晾在客廳，一堆酒瓶子裏吧。”

顧仟並未動容，他身上沒有力氣，懶得開口說話和楚亦星爭辯。他嘲諷地看著楚亦星，意味他這句話撒謊地太顯而易見了。

楚亦星有點生氣，他煩躁地撓了撓頭，“顧仟，不是我說，你活到現在，遇到的唯一挫折應該就是你爸媽離婚了吧。你覺得我因為這個可憐你？我也不騙你，你爸媽離婚，你因為這個，高中就搬出來一個人住，我確實同情你，但同情跟可憐不一樣，我真的一點也不覺得你可憐。離婚家庭那麽多，比你可憐的小孩多著呢，被繼母虐待致死的都有，那才叫可憐，你一不缺錢，想搬出來住就搬出來住，不用和繼母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有什麽可憐的？”

顧仟沒說話。

楚亦星的話其實一點也站不住腳，他知道楚亦星之所以能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絲毫不了解他經歷的那些噩夢。可是這樣就夠了，他不需要可憐，或者，與其說不需要，更多的是害怕，別人對他的可憐就像是針，紮在他潰爛的傷口上，不斷地提醒他有一個無法愈合的傷口，讓他不停地感受傷口傳來的痛感。

顧仟眼中狠戾漸漸消退，他慢慢坐起身，靠著床背。隨著意識清醒，他全部感觀也都被喚醒，頭疼，眼睛疼，臉疼，總之渾身上下沒一塊舒服地。

“我們兩是不是打架了？”

楚亦星一楞。

顧仟這不確定的語氣，難道他不記得昏過去之前的事了？

“你..不記得了？”那這是不是代表著顧仟也根本不記得他跟個瘋狗一樣啃他的事。

顧仟揉著太陽穴來緩解頭疼，“零零碎碎只記得一些片段，打著架我為什麽躺這了？”顧仟停下手上動作，看向楚亦星，面無表情地問，“你把我打暈了？”

楚亦星頭上青筋一跳。顧仟這麽睚眥必報的人，要是知道他是被他推暈的，等第二天他有力氣了，一定會按著他頭往墻上敲的。

“沒有。”楚亦星摸了摸鼻子，“你自己酒喝多，就睡著了。”

顧仟哦了聲，沈默了片刻，看著楚亦星，“你怎麽會來？”

這人總算意識到他在這候著不是理所應當了。

“發你消息又不回，打電話還關機，正好我媽做了芋頭酥，我就來看看你，結果一來你...”楚亦星頓住了，接下來的話有些敏感，停了片刻，“算了，你沒事就行，芋頭酥我放在客廳了，我走了。”

“就睡這吧，太晚了。”

“不了，我明早還得上學。”

顧仟也不勸了，疲憊地重新躺下，縮回被子裏。

楚亦星駐足，看著顧仟躺在床上的身影。

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錯了，昏暗房間裏，諾大的床上，顧仟的身影莫名讓他聯想到獨自縮在角落舔舐自己傷口的猛獸，怪讓人...心疼的..

“算了，太晚了，叫不到車了，你有沒有衣服給我換？”

楚亦星換上顧仟的家居服，掀開另一邊的被子，躺了進去，“關燈吧。”

顧仟瞥了眼楚亦星，側身正要關上臺燈，動作忽然停了下來，轉過頭盯著楚亦星。

楚亦星被盯地一臉莫名其妙，“幹嘛？”

顧仟目光下移，停留在楚亦星嘴唇上新鮮的血痂上，“你嘴唇怎麽破了？”之前光線暗，楚亦星又離得遠，現在近在咫尺，才看清。

楚亦星心猛跳了一下，臉色漲紅，好在房間內昏暗，顧仟看不出。

“你..你打的啊！不然呢！”

顧仟仍舊疑惑，“怎麽會打到嘴唇中間，一般不應該是嘴角嗎？”

“我怎麽知道！”楚亦星心虛地轉過身，背對著顧仟。

就算他背對著顧仟，但他依然能感覺到顧仟的視線還在他身上，看得他全身羞恥地發燙。

顧仟無聲地盯了楚亦星背影片刻，緩緩問，“我們兩，就光打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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