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星一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做了個噩夢。夢裏他和顧仟兩人上身穿戴整齊，下身卻一絲不掛，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在那用小兄弟“擊劍”。

楚亦星醒來後，回憶起那個夢，一陣惡寒，滿身的雞皮疙瘩。

坐起來往右看去，發現身旁已經空了，浴室門大敞著，裏面沒有人，房間裏不知何時只剩下他一人了。

拿起手機一看時間，難怪，都快十點了。

楚亦星一骨碌從床上起來，洗漱完後，盯著個沒睡好的腫眼下樓。

他爸媽和顧仟正坐在樓下餐桌吃早飯，聽到他下樓動靜都循聲望去，楚母先開了口，“你真能睡啊，一直睡到現在，小仟說叫了你幾遍你都沒醒。快來吃飯。”

楚亦星嗯了兩聲算是回應了楚母的話，眼神移了移，正撞上顧仟投過來的目光。兩人眼神對上，顧仟勾唇笑著沖他搖了搖手，那只昨晚在他身上胡作非為的手此刻在空中晃來晃去。

昨晚的記憶轟地一下湧了上來，楚亦星的臉瞬間紅了。

楚亦星轉身就要上樓，“你們吃吧，我不餓，我不吃。”

楚父從後面把他拽住了，“哪有大早上起來就不餓的，趕快吃。吃完收拾收拾東西，我們下午就回N市了。”

楚亦星沒辦法，只好低著頭在餐桌旁僅剩的空位——顧仟旁，坐了下來，埋頭喝粥。

楚母道，“你臉都要埋進碗裏了，擡起來點啊。”等楚亦星將頭擡起來點，楚母註意到了他腫的跟小核桃一樣的眼睛，“你這眼怎麽腫成這樣了，昨晚沒睡好嗎？”

顧仟放下手中的筷子，也一臉驚奇地看著楚亦星，“是啊，亦星，你昨晚怎麽了？”

楚亦星瞥了眼顧仟那一臉無辜又關懷的做作樣，咬了咬牙，“沒怎麽，做了個噩夢，被豬撓了。”

楚母哦了聲，夢總是荒誕的，不足為奇。

顧仟卻不依不饒，“好端端地豬撓你做什麽？”

楚亦星捏緊拳，手中筷子被他擠地咯吱響。

媽的，這狗顧仟，一天不找他不痛快就不行是不是。

楚亦星惡狠狠地看著顧仟，“因為我把它，閹了。”說著楚亦星做了個剪刀的手勢。

顧仟微怔，他還以為能繼續看到楚亦星紅著個小臉，滿是慌張的樣，卻沒想到楚亦星來這招。他倒不是沒騷話應對，騷話他有一大堆，但是還有楚父楚母在，他有形象要維持，所以衡量了一下，沒說話。

楚亦星看顧仟終於閉了嘴，心裏這才舒服點，低頭繼續吃飯了。

吃完飯，楚母開始收拾行李。楚父本來是該一起收拾的，但是接到朋友電話說是也來這度假村了，幾人平時因為工作都忙，好不容易能有機會聚一塊了，想著還有楚亦星幫忙，於是就跑去了朋友那兒。

楚亦星不想跟顧仟待一塊，雖然他在餐桌上把顧仟噎住了，但他也知道當時是因為他爸媽在，顧仟的騷話技術不好發揮，收拾行李時就他們兩人在房間裏，就顧仟那不做人的程度，一定會說一通讓他羞恥地想撞墻的話，所以他幹脆跟著他爸一起去了。

楚母收拾完大的又要收拾小的，正逢姨媽期，她收拾著收拾著，氣就慢慢上來了。收拾到楚亦星東西時，因為楚亦星之前拉背包拉鏈沒註意，把衣角卡了進去，現在拉不上也拉不下，就卡在那裏，這事就像是導火索，把楚母一下點燃了，積累的怨氣徹底爆發了，“說了讓他收拾自己東西，這就跑了，這麽大人了，這點事還要我給他做，我遲早有一天得被這小子氣死，從來不會聽一點話。”

顧仟剛把自己行李拿下樓，上樓時就聽到楚母的怒聲。

他走進房間，溫聲道，“我幫您吧。”說著從楚母手中拿過背包，他力氣大，拉著拉鏈猛地一用力，就把拉鏈拉了下來，卡在裏面的衣角自動掉了出來。

楚母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謝謝啊。”

“沒事，楚亦星的東西我幫他收拾吧，您去休息吧。”

顧仟溫和有禮的笑讓楚母積起的怨氣，像是被解了扣的氣球，撲地一下全沒了。她欣慰地看著顧仟，“亦星要是像你這麽體貼懂事就好了，他那個小兔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天天跟著他後面擦屁股。現在還稍微好一點，他初中青春期的時候不知道有多氣人，我當時一天恨不得掐死他三次。”似是回憶起和楚亦星初中時期兩個人梗著脖子紅著臉對吵的情景，楚母秀眉皺了起來。

顧仟笑了，他似乎能想象出小變態初中的時候那股氣人勁兒，他自己也被楚亦星氣過不少次。

楚母覺得自己似是說地過激了點，當著楚亦星同學的面不該說這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仟，你這麽懂事，你媽媽肯定從來不會有這種想法吧，你媽媽真是有福氣啊，能有你這一個成熟懂事的孩子。”

楚母的話像是一根針，冷不防地狠狠戳了顧仟一下，他疊衣服的手一抖，手中的衣服滑落到地上。

顧仟彎腰撿起掉在地毯上的衣服，吸了口氣，重新整理好表情，擡頭看向楚母，笑道，“不，她跟您想法差不多，也恨不得掐死我。”說到最後一句時，他握著衣服的不由自主縮緊了。

楚母驚訝地笑了，“小仟，你也會有氣人的時候啊。不過呀，作媽媽的都是這麽說說，不會真恨自己孩子。”

顧仟沒說話，楚母卻註意到了顧仟神情的變化，眸裏摻雜著質疑，迷茫和悲傷。她想起她聽亦星說過，顧仟是一個人住，看他這神情，說不定搬出來和父母關系不合有關，她要是能開導一番也是好的。

楚母正了正神色，“小仟，說出來不怕你笑阿姨， 其實我從小到大是個嬌氣的不得了的女生， 我那時手上破個小口子都能哭好久，就連結婚後我還是這樣，可是當我懷了亦星的時候，我那麽怕疼，嬌氣的人，生孩子這比劃破口子疼上千倍萬倍的事情，我卻突然不怕了，甚至無比期待亦星到來的那天，那勇氣就像是突如其來獲得的技能，根本不需要鍛煉。所以，母親愛孩子就像是本能一樣，不會因為生氣或是幾句難聽的話或是什麽不快的事情而改變。”

楚母的眼睛很亮，亮得顧仟有些恍惚，亮地甚至照進了他藏在內心最深一處，一直不敢去觸碰，塵封許久的地方。那裏因為因為楚母明亮的眼睛和真誠的話語顫動了一下。

楚亦星和他爸回來的時候，行李已經全部都收拾好，放在樓下了。他媽將他和他爸數落了一頓，兩人知道自己理虧，一言不發地聽著。

被數落完，楚亦星眼神四下飄了飄，看到了顧仟。他註意到顧仟有些奇怪，若有所思地坐在一邊扶手椅上，兩個人眼神無意對視上時，顧仟也沒像往常或是今早那樣，散漫一笑或是調侃，他就像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眼神裏沒有任何反應，淡淡劃過。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不過楚亦星正求之不得顧仟把他當空氣，這樣他就不用被迫回憶起昨天那些出格到震碎他理智的事了。

顧仟回到他公寓時，天已經黑了，打開門時，公寓裏一片漆黑。好在他的公寓一年四季恒溫，讓他至少從寒冷的外面回到這沒人氣的公寓，能感到一絲溫暖，即使這溫暖是冰冷的機器制造出來的。

顧仟把包扔在客廳的地毯上，仰躺在沙發上，閉上眼。

楚母白天那句話和打動人心的眼神又重新浮現。

也許她說的是對的，既然是本能，就不會那麽輕易改變，就算發生了那些事，也許他應該試一試，主動聯系他媽，也許他媽因為愧疚一直不敢聯系他，一直在等他這通電話。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盤旋了一個下午, 他在該不該聯系之間不斷反覆橫條著。當躺在這空無一人的空曠房子裏時，這個念頭就像是野草一樣在他腦海裏瘋狂地生長起來，無法再抑制。

其實這個念頭根本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從三年前他媽離開那一刻就產生了，只是他一直不敢，直到今天，楚母的話才讓他重新有了一絲絲的勇氣。也就是這一絲絲的勇氣，讓他再也抑制不住想要聯系的念頭。

顧仟睜開眼，拿起手機。手機屏幕在晃動，是他拿著手機的手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顫抖的手指猶豫了又猶豫，終於點下了撥通鍵，給那個三年沒有聯系過，備註是媽媽的號碼打了過去。

聽筒裏響起嘟音，顧仟的心狂跳不止，他甚至都能聽到自己鳴鼓般的心跳聲，每條一下都在訴說著他的緊張和害怕。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不過十秒左右，顧仟卻覺得像是一個世紀那般長。

終於隨著手機發出震動，電話被接通了。

顧仟覺得自己的血液似乎是靜止了，他顫抖地說了句，“媽...”說出口的那一刻，鼻頭發酸，眼淚瞬間入侵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視線。這聲稱呼他有三年沒有叫過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仟少爺嗎？我是小趙啊...白總她..三年前就不用這個號碼了，交給我打理了...”

電話那頭年輕的聲音還在說著什麽，顧仟卻一個字也聽不到了，他唯一能聽到的就是小趙那無限憐憫的語氣。

原來，三年前他媽離開前在機場，用冷酷而帶著憐憫就像在看一條流浪狗的神情對他說的話，就是她最後想對他說的話。

顧仟，離我遠遠的吧，我已經沒有辦法控制住我自己了，你待在我身邊遲早會被我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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