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楚亦星起了個大早，在籃球衣外面套了個運動外套，打了個車，去了顧仟住的公寓。

他人沒上去，把顧仟的衣服交給公寓大堂的前臺，囑咐他們轉交，就走了。

他不想再跟顧仟碰面了，萬一又把他扣下做飯，還真把他當馬仔使喚啦。

再說他留給顧仟的是他之前在公交車站臺無意間看到的小廣告號碼，顧仟那牙呲必報的個性，真見了面，肯定要找他麻煩。

反正衣服也還了，兩人這孽緣就到這吧。

還完衣服，楚亦星就打車去了家附近的體育場。

星期天的籃球場匯聚了不少人，被綠鐵絲圍起來的幾個籃球場裏全都是人，到處是叫喊聲和拍球聲。

好在何斯年顯眼，楚亦星很快就找到了他。他穿著天空藍的運動裝，正倚著綠色鐵絲，低頭看手機。

“年哥，等久了吧。”楚亦星走到何斯年前，把身上的運動外套脫了下來，隨意扔在了地上。

何斯年應聲擡頭，隨即把手機收了起來，“沒有，我也才剛到。”彎腰將楚亦星丟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早上去做什麽了？”昨晚楚亦星給他發了條信息，說今早打籃球他會晚點到。

“給人送個東西。”楚亦星不願多說，拿過何斯年帶的籃球，開始原地運球找手感。

何斯年點點頭，把他放在椅子上的豆漿拿了一袋，遞給楚亦星，“頭還疼嗎？吃早飯沒？”

“早就不疼了。”楚亦星伸手去接，“早上起太早，還沒吃。”

他擔心去晚了會在樓下遇見去買早飯的顧仟，飯也沒敢吃，洗漱完就出門了。雖然跟蹤了顧仟快兩個星期，但他並不知道顧仟周末早上幾點起床，他就算再想揭露顧仟陰暗面，也做不到起個大早跑那麽遠蹲點去，再說誰陰暗面從大早上就開始啊。

雖然他並不覺得顧仟會是早起的人，但什麽事都有個萬一不是。

豆漿還沒接到手，何斯年遞豆漿的手忽然收了回去，“別喝了，空腹喝豆漿傷胃，走，先去買點早飯。”

楚亦星沒動，趁何斯年不註意，一把將他手中的豆漿搶了過來， 擰開豆漿塑料蓋子，就往嘴裏灌。

他起來到現在還沒喝水，渴的厲害。

“誒，你！”

何斯年還來不及攔，那袋豆漿已經下去大半了。

等把最後一口豆漿咽下肚，楚亦星連著手中蓋子一起，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害，沒事，我胃好著呢。” 楚亦星舔去嘴唇上還沾著的豆漿， 玻璃珠似的眼睛沖何斯年眨了眨，少年感十足。

何斯年微怔，不自然地移開了眼神。

“謔！你這黑眼圈夠重的啊，起碼熬兩個晚上才能有你這程度吧。”楚亦星剛剛沒註意，現在才看到，何斯年眼下有兩個大大的烏青，配著他那蒼白的皮膚，都點聊齋裏被女妖精吸到精盡人亡那味了。

“年哥，你這是通宵趕論文？”

何斯年微楞，似是今早出門前並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黑眼圈，下意識摸了摸眼下，“嗯，兩篇壓一起了。”

“我還以為進了大學就很輕松，可你這才大一，我看就累夠嗆啊。”

何斯年笑了笑，“因人而異，是我沒安排好時間，大學還是很美好的。”

楚亦星點點頭，手下運著球，眼睛在籃球場上四下尋著，找空一點的位置。人多地少，大家都是打半場，他和何斯年來得晚，只能和人家拼場。

“走，那邊人少。”楚亦星發現角落裏那個半場只有2個人，運球走了過去，何斯年跟了上去。

他和何斯年是今年暑假認識的，那時候他剛中考完，每天都來這打球。何斯年是今年剛來N市上大學，沒有住校，而是一個人在這附近租了個房子。

何斯年長得挺好看，斯斯文文，不打球時，還帶著幅無邊框眼鏡。個子也不矮，一米八左右，就是皮膚有些太白了。楚亦星從來見過一個男生能白成這種程度，比他還白，就跟一輩子沒見過太陽似的，第一次見他時，他穿著藍色勇士球衣，光著那兩膀子，在陽光下都反光。

跟他那文鄒鄒的長相不同，何斯年兩膀子上都是精健的肌肉，打球技術也不錯。他打PF位置，楚亦星打SF位置，兩人第一次拼場打時，因為他們隊多了一個人，於是他給楚亦星打輔助。

何斯年該卡位時卡位，該傳球時傳球，一場下來楚亦星打得極舒服。

難得碰到個技術過硬又和自己球風契合的，於是互相留了個聯系方式，經常約著周末一起打球。

何斯年性格倒是跟他長相一樣，溫文爾雅，跟楚亦星兩人一靜一動，倒也挺合得來，他有時沒事會上何斯年家玩去。

楚亦星他們一直打到中午，打得渾身是汗。兩人都累夠嗆，楚亦星往地上一坐，大喘著氣，何斯年氣喘籲籲的坐在他旁邊，片刻後，忽然起了身，把兩人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拿了過來。

“你趕緊把外套穿上，否則風一吹，要感冒。”何斯年把楚亦星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又坐回了他旁邊。

楚亦星渾身又熱又粘，衣服披在身上都嫌悶，哪想穿，剛想拿下來，被何斯年一把按住了，“穿著，會感冒的。”態度嚴肅甚至還難得的帶著稍許強硬。

楚亦星笑了，“年哥，有時候，我真覺你跟我媽似的，也不是，你比我媽好，你比她溫柔。”

何斯年有些不好意思，臉發紅，好在剛運動完，看不出來。

他啪地拍了楚亦星肩膀一下，“臭小子，你嫌我煩是不是。”

“哪能啊。”楚亦星把外套穿好，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他年紀小，身體恢覆得快，已經不累了，轉身沖還坐在地上的何斯年伸了只手，“來，小媽，我拉你起來。”

何斯年瞪了他一眼，想一把掌拍掉楚亦星的手，還沒拍到，被楚亦星先一步抓住了。

楚亦星小臂用力，抓著何斯年的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何斯年被拉得身子猛地往前一蹌，險些就要摔進楚亦星懷裏，還好他腳下及時穩住。

兩人此刻距離很近，他都能感受到楚亦星運動完，由內向外散發著的溫度。

溫度不高卻燙得他面紅耳赤。

他的呼吸微微發顫。

“走吧，我快餓死了，我們趕緊吃飯去。”楚亦星見何斯年被他拉了起來，就松開了手，轉身往籃球場外走。

何斯年看著楚亦星青春朝氣的背影，長長呼了口氣，邁步跟了上去，“等等我，亦星。”

接下來的日子，正如楚亦星所願，他和顧仟真是山高水遠，毫無聯系。他一回想起來，就想想誇誇那天留假號碼的自己。

日子又重回了軌跡，他每天放學都正常回家。

葉晚楨最近又重新對他熱情了些，不知道因為是不是星期五那天顧仟沒管她就走了，氣著她了。

現在想想，星期六那天葉晚楨噔噔噔發給顧仟好幾條微信，很有可能是在罵人。

但他楚亦星又不缺人，你葉晚楨是天仙啊，那邊不行了轉回來找他，他還要跟傻逼似的不計前嫌。

楚亦星這邊不冷不熱，葉晚楨又有自己的高傲，兩人最後誰也不說話了，看見跟沒看見一樣。

一對有緣人就這麽被顧仟的偶然出現拆散了。

顧仟逐漸淡出楚亦星的生活，也就是俞子昂那傻逼，都過去快兩個星期了，還動不動就要感嘆一下顧仟那天有多帥，那臺重型機車有多拉風。

李荃那天星期五走的早，沒見著顧仟，俞子昂跟他描述的時候，要不是楚亦星知道他在說顧仟，他真的以為是天王巨星來學校了。

楚亦星有時真的懷疑俞子昂是不是跟傻逼拜過師學過藝，得過傻逼大師的真傳。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這天晚上，楚亦星正在寫作業，手機忽然傳來了信息提示聲。

拿起一看，是一條陌生人發來的消息。

“小星星，你在幹嘛？”

楚亦星一陣惡寒。

這一個多月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時常會收到陌生人發的信息，問的最多的是在不在，還有些奇奇怪怪的，自我介紹之類的，更有甚者直接問他是不是楚亦星，偶爾還會有打電話的，接通了又什麽都不說。

其實以前類似情況他也有過，他長得好看，從小學開始就會收到這種匿名的消息了，多半是同校的同學，也會有外校的，但只不過沒有這次數量這麽多。

楚亦星一直不是太當回事，但像今天這條，一上來就這麽惡心人的，還是第一次。

盡管只是一個連性別都不能展示出來的手機號，但楚亦星莫名覺得號碼那邊的是個長滿護胸毛的壯漢，正一邊摳著腳一邊給他發消息。

女生大都靦腆，最多也只會發在嗎，絕不會這樣惡心人。

說來可氣，也許是因為他屬於唇紅齒白便秀氣那掛的，從小不止招女生喜歡，還招gay喜歡。

搞得他一個純直男，卻了解不少gay圈詞匯，什麽無1無靠啊，風雨飄0啊，他門兒清。

楚亦星刪了那條信息，放下手機，繼續寫作業，結果信息提示音很快又響起了。

拿起看，還是剛剛那個人，“小星星，你為什麽不理我？”

楚亦星這下被惡心地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還帶著委屈的語氣是怎麽回事，自己該著回覆他啊。

他現在確定了，這麽不要臉，一定是他媽的男人！從他自小就被gay騷擾的經歷，男人騷起來真是雞籠都關不住他們！

還不等他身上雞皮疙瘩消下去，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信息，而是電話。

楚亦星手一抖，剛想要掛掉，但又停下了。

他怕什麽啊，他手長腿長，一身腱子肉，對面就真是壯漢他也不怵。他倒要看看對面這個上來就這麽惡心人，還敢給他打電話的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楚亦星劃開手機，正準備惡狠狠來句，你他媽誰啊，對面先開了口，

“小星星。”話筒傳來的聲音意外地好聽並且熟悉。

楚亦星一楞，只感覺腦子裏轟了一下。

這，這聲音...

楚亦星吸了口氣，不可置信地輕聲試探了一句，“顧，顧仟？”

對面頓了一下，接著聲音像是綢緞一樣，順著電話線，滑進了他的耳朵，

“是我啊，寶貝。”

不是長滿護胸毛的壯漢，不是惡心男人，這他媽是顧仟！是他媽快消失在他生活中的顧仟！

“你，你...”

“寶貝，你好大的膽子啊，敢給我留假號碼。”

顧仟的語氣很平淡，甚至還能聽出絲笑意，卻讓楚亦星倒吸了口涼氣。

為毛只是聽電話而已，都會讓他感覺遍體生寒，仿佛顧仟此刻就在他面前，用他那雙幽得跟深淵一樣的眸子，凝視著他，讓人發毛。

楚亦星又長長吸了口氣，看著自己身上的汗毛垂了下去，才開口，強撐著氣勢道，“我愛留什麽留什麽，你管我。”

楚亦星說完，驚嚇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對啊，他愛留什麽留什麽，公寓的監控一般一個星期覆蓋一次，現在都過去兩個星期，顧仟也不能再拿報警威脅他了，現在他就算說出去尾隨的事，誰信啊。

“你他媽哪來的我手機號？”楚亦星底氣一足，語氣也變得惡狠狠了。

“我買的。”

“什麽？”楚亦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買的，從你們學校論壇裏，花了我5塊錢呢，你這能報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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