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楚亦星走回了客廳，拘束地在L型沙發的尾端坐了下來。

沙發正對著那扇跟墻一般大的落地窗，坐在上面，可以將周圍景致覽個遍。不過顧仟住的這公寓並不是在繁華的核心區，所以平視出去空空蕩蕩，底下多是居民樓，也沒什麽風景可以看。

顧仟把楚亦星的濕衣服塞進洗衣間的烘幹機裏後，也走了過來，在距楚亦星一定位置的沙發中間坐了下來。

兩人都不開口說話，安靜的房子裏，氣氛有些尷尬，不，準確地說只有楚亦星一人覺得尷尬，來回搓著手指，人顧仟就跟房子裏就他一人一樣，自若地翹著二郎腿，垂眸看著手機。

但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楚亦星漸漸習慣這氛圍了，也不覺得尷尬了，腦子也跟著轉了起來。

他覺得李荃的兩面派言論好像也不完全是傻逼發言。

現在坐下來仔細想想，顧仟對他說那些虎狼之詞時，比流氓說起來還自然，扯他衣領帶他走的時候，動作比流氓還熟練，要不是顧仟最後解釋其實是給他換身幹衣服，他真的覺得自己要被耍流氓了。

這哪有一點那天在辦公室裏那副謙遜有禮，沈穩內斂的樣子！

這人說不定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所看到的寡淡生活說不定也全是顧仟裝出來的，畢竟他知道自己在跟蹤他啊。

唉，可惜了，要不是被發現，說不定他真能挖出點什麽。說起來，這人到底是怎麽發現的啊，還從第一天開始就知道了，他已經夠小心的了啊。

“我..問你個事兒。”楚亦星張開嘴打破了安靜。

顧仟放下手機，擡眸看向他。

楚亦星舔了舔嘴唇，把憋在心裏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問了出來，“你是怎麽發現我尾隨你的？還第一次的時候就發現了。”

“我覺得我...”楚亦星猶豫著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醞釀了一下，還是小聲道，“我還是做得挺好的啊。”

他是高一，所以比顧仟他們高三的早些放學，他們學校又離顧仟學校近，地鐵兩站路的距離，簡直天時地利方便他跟蹤，而且謹慎起見，他坐地鐵時，會特意跟顧仟隔一個地車廂，走路時始終跟顧仟保持著較遠的距離，只讓他在自己視線裏就行，等走到今天被發現的那條街那裏，因為人少又太過安靜，他都只敢躲在巷子裏，暗中觀察。

都這麽小心了，竟然還能第一次就能被發現，天理難容啊。

顧仟回憶了片刻，點點頭，“是挺好，只是我從小就學反跟蹤，你又沒有跟蹤的專業技巧，所以發現起來很容易。”

“不過你別灰心，你還是挺有天賦的，學幾年專業知識，你一定能小有所成。”

楚亦星稍感安慰，同時更疑惑了，這啥家庭啊，怎麽從小還學這玩意，是為了預防被人綁架勒索嗎？

頓了片刻，忽然覺得不太對味。什麽叫挺有天賦，什麽叫小有所成，在尾隨上小有所成那不真成法外狂徒了。

顧仟還是在拐著彎說他變態呢！

“誰他媽要學這個！”楚亦星瞪著顧仟，這人他媽一秒鐘不氣人，是不是就難受！

楚亦星氣地看向窗外，不說話了，顧仟不在意地拿起手機，繼續看了下去。

氣氛又重回沈默，但只維持了片刻。

“可是，你既然不在乎我跟蹤你，那為什麽今天要揭穿我？”雖然由他嘴裏講出來真的又憋屈又傻逼，可是他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顧仟正色看著楚亦星，“我當時以為你尾隨這麽多天沒得手，心裏扭曲，把怒火發洩在小孩子身上。”

他當時都快進公寓大樓了，就聽到後面傳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其中還混著咒罵聲。

他本來懶得搭理尾隨這事，但小孩子是無辜的。

等他轉身跑向巷子，就看見小變態站在居民樓下，罵得正歡，滿臉寫著爽快。

看了眼渾身濕透的小變態，又擡頭看了眼正哭爹喊娘的小孩子手裏的水盆，他大概猜出什麽事了。

楚亦星蹭地一下站起身，“你他媽把我當什麽了！畜牲？”

顧仟那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深深侮辱到了他。

顧仟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楚亦星又氣可又不能辯解什麽，畢竟是他先給人家留下不好印象的，氣地一下子又坐回了沙發上，重新看向窗外。

他現在是真的不想說話了。

N市入秋後，天就黑的很快，濕衣服還沒烘幹，外面的天色就已經先暗了下來。

顧仟擡手把燈打開，燈帶瞬間點亮整個屋子。

暖黃色的光並未給這個空曠冷清的房子帶去什麽變化，四處依舊和屋內氣溫一樣，冷冷冰冰。

顧仟看了眼燈火通明的窗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楚亦星，“肚子餓了沒，想吃什麽？” 拿起手機，點開了外賣軟件。

楚亦星一楞。

顧仟不僅給他幹凈衣服換，現在還要請他吃飯？顧仟這人心是真大啊，怎麽說自己也是跟蹤他的人，他是真的一點也不膈應啊。

要不是他覺得兩人不熟，一起吃飯實在有些尷尬，腹中陣陣傳來的饑餓感都想讓他答應了。

楚亦星擡腕看了眼表，衣服已經烘了半個小時了，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好，搖了搖頭，“我回家吃，吃完還得寫作業呢。”

他這句話半是用來拒絕，半是實話。雖然才剛升入高一不久，可日子一點都不清閑，作業每天都壓得跟小山似的，不快點做就得熬夜了，很影響第二天上課效率。

顧仟皺起眉，“給你衣服換，還幫你烘衣服，你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小朋友，做人可不能這樣。”

楚亦星詫異地看了眼顧仟臉上的不悅。

噢，感情顧仟其實不是想請他請吃飯，是想讓他留這兒啊。

雖然不知道顧仟想讓他留這幹嗎，但他是不想待這了，氣氛尷尬不說，顧仟還老氣他。而且顧仟不膈應，他還膈應呢。早點走，這尾隨的傻逼事也就早點畫上句號，從此山高水遠，兩人就當沒見過。

於是楚亦星無賴道，“誒，我說你人這麽大，心眼別這麽小成嗎？衣服穿一下也沒什麽損失，還能少條袖子？”

顧仟倒也沒生氣，平靜地點點頭，“行，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報警。雖然尾隨這事警察不能把你怎麽樣，但你還沒成年，他們肯定要通知你家長，到時候你爸媽可就知道你每天放學都在幹什麽事了。”

“你！”楚亦星急了，他爸要知道他每天放學不回家，尾隨一個男人，能把他腿打斷。

不是，這人怎麽變化無常的，前面還一直表現得寬容大量，似乎不與他計較這事，剛剛還關心他餓不餓，現在就直接說要報警，他媽姨媽期時都沒這樣陰晴不定。

楚亦星咽了口口水，故作鎮定道，“你..你可沒有證據，證明我尾隨..”

“但我有證據證明你擅闖民宅，這棟樓裏到處都有攝像頭，拍著你進我家。”

楚亦星蹭地一下站起身，“那是你邀請我進來的！”

“誰能證明？”顧仟仰起頭看著楚亦星，面色如常，“監控又沒聲音，我可以跟警察說，我是被你脅迫，放你進來的。”

楚亦星嗤了一聲，“你比我高，比我年紀大，誰信你能被我一個高一學生脅迫。”

“你不是從小學散打，有腹肌嘛。”顧仟頓了頓，“就我這樣的，你一肩一個。你這話，我到時原封不動地跟警察覆述一遍。”

“你！”楚亦星被堵地說不出來話，幹瞪著顧仟。

這人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兩人大眼對小眼瞪了片刻，準確地說只有楚亦星在瞪顧仟，人顧仟氣定神閑。

楚亦星先軟了下來，撓了撓頭，煩躁地又坐回了沙發，“那你想怎麽樣啊？”

顧仟頓了良久，慢慢道，“陪我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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