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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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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梁扼住男孩脆弱的脖頸,將他提了起來,語氣惡劣:“我那師妹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不知道死了的,她是否也同樣喜歡。”

身後是寬大的祭壇,一眾弟子開列其後,等著大師兄下令。

角落裏還捆著幾個人,低著頭不敢動,將哽咽的哭聲吞了回去。

來不及解釋,淩先拉起蕭疏月,奔出暗無天日的地牢。

辰砂隨手打開兩間囚室,獲救的弟子心領神會般,依次放出了其他被困的人。

“你們通常在哪裏舉行儀式?”淩先腳上不停,氣息卻是穩的。

那麽多無辜之人下落不明,觀內掌權之人也不見蹤影,除了獻祭他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而將他引到地牢,是為了拖延時間!

早先道士修煉陷入瓶頸,往往會尋些旁門左道來破境,獻祭生人助修為便是其中一種。

因太過殘忍為世人所不齒,早已被列為禁術,可半只腳入魔的人又哪會顧及這些。

“祭壇!”想到江生很可能已經遇害,還是因為自己,蕭疏月的心臟就一陣刺痛。

腳踝上淤青未消,她忍著痛加快腳步,為淩先帶路。

越來越多的人逃出地牢,奔向同一個方向——祭壇。

蕭梁盤坐在祭壇中央,護法的弟子圍坐成一圈,屏息凝神。

不受待見的外門弟子將祭品綁到祭柱上。

祭壇懸在半山腰上,此刻外面風起雲湧,變幻莫測。

天雷劈下,蕭梁擡掌接下,風暴在他的身下無聲湧動。

渡劫開始,馬上他就可以步入仙途,成為萬人敬仰的存在!

五指成爪,甩向江生的方向,源源不斷的生氣從他體內湧出,匯入蕭梁體內。

少年的身軀瞬間幹癟,殷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痛!身上每一處都在痛,仿佛有無數利刃劃過,剜肉剔骨。

記憶如同走馬燈在腦海內閃現,每一幀都有一個相同的身影,笑靨明媚……

他的眼神迷離起來,嘴角卻浮上一抹笑。

還有機會再見一面嗎?我的女孩。

久違的力量在蕭梁體內湧動,他放聲大笑起來,將魔掌伸向下一個人。

“就是這!”蕭疏月停了下來,大口喘著氣。

視線掃過祭壇,她的呼吸突然一滯,是江生!

滾滾天雷落下,蕭疏月視若無睹繼續向前,抽出身旁弟子的佩劍,引下一道天雷劈向祭壇中央,被蕭楊擡手擋下。

就好像一道訊號,兩方人馬打了起來。

滾雷、刀劍相碰、拳拳到肉……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場面十分混亂。

積壓已久的矛盾在一瞬間爆發,哪派弟子早已不重要,他們已經殺紅了眼,一招一式都直奔要害。

以救人為第一要務的淩先,避開身旁的門派鬥爭,奔向祭壇。

況且他並沒有趁手的兵器,銀針在這種場合根本無處施展。饒是如此,他還是挨了幾劍。

淩厲的劍鋒劃過臉側,幾縷斷發飄落,滾圓的血珠滴落。

來不及查看傷口,避過接踵而至的利劍,淩先繼續往祭壇方向移動。

“淩先!”辰砂的胸口好像被什麽重重擊打了一下。

其他人的死活他不管,但淩先絕不可以受傷,哪怕是一根頭發也不行!

這是他的人,沒有人可以傷害王的人!

黑霧在他身側匯聚翻湧,辰砂的身形漸漸顯現出來。

萬鬼之王本是不允許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就會受不住,更何況是承受他盛怒之下的威壓。

突然出現的紅衣男子一步步靠近祭壇,每一步都猶如雷霆之勢。

身側的刀光劍影仿佛玩鬧,就連渡劫的天雷也黯然失色。

修為低些的已經捂著胸口倒了下去,好一些的嘴角也滲出絲絲鮮血,站著反而成了最困難的事。

蕭楊一眾早就四散逃逸,本就仗著他人威勢狐假虎威,樹倒自然猢猻散。

修為大漲的蕭梁和威壓全開的辰砂扭打在一起,黑霧與雷暴在兩人身周撕扯,漸漸看不清身形。

幾個回合下來蕭梁便落了下風,鮮血不住從他的口中湧出,現在只能堪堪接過辰砂的招式。

反觀辰砂,未用出全力的十分之一,輕松躲過蕭梁的一招一式,甚至他的掌風都無法觸到辰砂的衣角。

仿佛貓戲老鼠般悠哉。

蕭疏月拖著劍,艱難走向祭壇,狂風將她的頭發全部拂到身後,卻吹不散她眼底的憂傷。

她放下劍,擦了擦身上的血汙,小心翼翼靠近男孩,仿佛他只是睡著了。

女孩將手探向他的頸側,跳動十分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

淩先仗著威壓對他沒用,走過一個又一個祭柱,放下已經或即將被獻祭的生命。

好在除了江生和另一個青年,其他人並無大礙,只是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他始終沒有靠近江生和蕭疏月,這次真的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最後的時間就留給他們兩個吧。

蕭疏月仔細捧起男孩的臉,似乎沒看到他幹癟的面頰,親昵地蹭了蹭,眼淚無聲滴落。

忽然男孩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睛,笑著看向女孩,擡手拂去她眼角的淚,嗓音沙啞:“別哭,你笑起來好看。”

女孩的淚突然止不住地滴落,她埋在江生的胸口,低聲呢喃:“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如果真的有神明,她願意用自己換江生活下去。

江生揉了揉她的頭,聲音近乎耳語,卻又訴盡溫柔:“…傻瓜,我愛你。”

男孩的手緩緩垂落,眼皮不堪重負般重新闔上,嘴角還掛著一抹笑。

蕭疏月是怎麽離開的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有人將她拉離了那個有如萬丈高的祭壇。

聲音經過耳朵卻無法分辨說了什麽,畫面進入眼睛卻被替換成過往的種種。

她和江生的相遇,是在一個秋日的午後,蟬鳴早已不再聒噪,她卻隱約記得那天很吵鬧,原來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男孩在江邊畫著一幅深藍與淺藍交織的畫,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如江水平靜無波。

那之後,她總是偷偷跑下山,總是能遇到正在寫生的江生。

後來她也愛上了畫畫,愛上了那個畫畫的人。

太陽西沈,青雲觀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有些事卻永遠也回不去了。

蕭疏月不知在屋內躺了多久,久到好像走過了他們的一生。

她起身對著銅鏡梳妝,洗去臉上的血汙和淚痕,將青絲高高束起,穿上威嚴的黑袍。

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她不能在此繼續消沈。

“師姐!”門外的弟子早已恭候多時,卻不敢上前打擾。

“怎麽樣了?”蕭疏月淡淡掃過面前的人,語氣不怒自威。

前來匯報的弟子楞了一下,趕忙答道:“大…蕭梁已經被制住,蕭楊等人也被抓了回來,”他總覺得師姐好像不太一樣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頓了頓小心翼翼道:“等候師姐發落!”

蕭疏月一甩衣袍,示意他帶路。

師弟小步快跑,又想起了什麽,斟酌道:“今天來幫忙的俠客還沒走,似乎…很擔心你。”

“嗯,把他也一同叫來。”蕭疏月略一沈吟,又回頭吩咐另一名弟子,“渡春,你去十四那領鑰匙,把那件東西取來。”

“是,師姐!”

蕭梁跪坐在地上,披頭散發,面容憔悴,哪還有之前盛氣淩人的樣子。

幾名弟子手持佩劍,將他團團圍住,以防生故。

密集的腳步聲傳來,蕭疏月領著眾弟子走了進來。

原本是商議觀內大小事務的地方,如今卻要用來處置叛徒。

見師姐來了,蕭楊推開看守他的同門弟子,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蕭疏月面前:“師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一時失了智……”

他擡起頭來指著蕭梁的方向,厲聲道,“都是他,是他逼我的!”

“你原諒我,好不好?”蕭楊像一條落水的狗,搖尾乞憐。

師姐平時性子最軟了,只要求求她,多過分的要求都會答應的。

“我原諒你。”

蕭疏月剛一開口,蕭楊就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他就知道,一定會是這樣的。

“但是你求錯人了,”蕭疏月淡然望向師弟那張醜惡的嘴臉,一字一句道,“你應該乞求受害者的原諒,乞求江生的原諒!”

蕭疏月抽出腰間的佩劍,蕭楊嚇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拼命向後移,卻被隨行的弟子擋住了退路。

她拖著劍,地上擦過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徑直來到蕭梁面前,看守的弟子恭敬退開。

利劍搭上了蕭梁脆弱的脖頸,向內壓了壓,洇出一道血痕。

“死了!他已經死了!”詭異的笑容爬上蕭梁的臉,他瞪大眼睛,放聲大笑起來。

握著劍的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劍身卻穩穩不動。

蕭疏月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我不會殺你,因為你的罪還未贖盡,死有餘辜。”

渡春帶著淩先及時趕到,和蕭疏月一左一右站在大殿中央。

大長老尚在閉關,大師兄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現在青雲觀實際的掌權人就是蕭疏月和蕭渡春二人。

“以蕭梁為首的一眾弟子罪孽深重,廢除武功,”蕭疏月此話一出,蕭楊等人躁動起來,但很快就被旁邊的弟子壓了下去。

她繼續道:“即日起派下山,不得到受害者的原諒,就不得回來繼續修煉。每人分配一名弟子隨行,以防再起歹心。”

不再理會他們的求饒,蕭疏月拿過渡春手裏的物件,走向淩先。

看清師姐的意圖後,渡春輕輕擋了她一下,隨後又覺得自己逾矩,訕訕收回了手。

蕭疏月轉過身,舉起手中的物件,高聲道:“這是我們的鎮觀之寶!”隨後又指向淩先,“而這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把鎮觀之寶給他,你們有意見嗎?”

一眾弟子不說話,既不讚同也不敢反對。

鎖魂咒已經傳了幾代長老,世間僅此一枚。

他們也很感激淩先,可把它就這麽給一個外人,終究是不舍。

“鎮觀之寶沒了可以再尋一個,可人沒了就真的什麽也沒了!”眾弟子擡頭望向師姐,蕭疏月繼續道,“如果不是我的朋友——淩先,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們,屹立了千年的青雲觀今日就將傾覆!”

弟子們不再有異議,甚至渡春也主動拉起師姐的手,一同將鎖魂咒送到淩先手中。

淩先走時,蕭疏月親自出來送他,身後遠遠跟著一眾弟子。

“這件寶物……”方才在殿內,淩先不好推諉,免得拂了蕭疏月剛剛建立起的威信。

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不如就趁著現在還回去。

蕭疏月湊近他耳側,輕聲道:“前些日子我母親托夢給我,說你日後可能用得到這個。”她退了回來,朝淩先眨了下眼,“我正愁怎麽給你呢,正好你就……”

蕭疏月的母親?

淩先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梅林裏的女子,可看著年紀又不太像……

收好鎖魂咒後,淩先想起另一件事:“那個,辰砂你也看見了吧。你和……”他頓了一下,斟酌開口,“有緣還會再見的。”

淩先相信對於修道之人,鬼域的存在並不是什麽秘密,他也不便多說。

而對蕭疏月這樣的女子來說,安慰是最矯情的事。

蕭疏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嘍,淩芷?”

淩先:?

“有空常來,青雲觀永遠歡迎你!”蕭疏月輕輕推了一下淩先的肩,做出最後的告別。

直到回去淩先也沒想出來,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被認出來的。

不會被當成喜歡女裝的變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怎麽又把人寫死了?

看在這章這麽長的份上就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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