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轉化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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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中的時間與現實是割裂的,一切皆是虛妄,現在依舊是離開的那晚,只是月亮稍稍東移了一些。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寢室門口,斜靠在欄桿上不知在看什麽,煙霧在他的指間繚繞,晚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翻飛。

平時都是淩先有事去找他,南皓主動來,這還是頭一回。

“學長?”淩先摘下鴨舌帽,迎了上去。

“小先,你跟我來一趟。”南皓將煙頭摁滅在欄桿上,拉著淩先來到安全出口,這裏沒什麽人。

“連鵲他…出事了。”南皓欲言又止。

“是金蠶蠱,發作了?”見學長心情不太好,淩先也放緩了語氣。

連鵲是同系的巫蠱師,淩先與他甚至談不上認識,只是對這人有個印象而已。

此人擅長巫蠱之術,卻身中蠱毒不能自救。

“他應該…挺不過這個冬天了。”南皓揚起頭,將湧出的淚又壓了回去。

他和連鵲都是從苗疆來的,在那裏要麽人養蠱要麽蠱養人,就算如此他們依然幫扶著挺了過來。

可逃離了那個地方又如何?依舊逃不過命數。

金蠶蠱發作之時,蠱蟲游走全身,蠱毒噬其心血,往往都是九死一生。

一年更比一年兇險,能挺到如今,已經是連鵲的造化了。

“他說想再最後搏一把,小先…你要去嗎?”南皓自嘲般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前些日子,巫蠱師一行人在古籍中尋到了逆天續命之法,只是過程兇險萬分,未敢輕易嘗試。此事淩先倒也有所耳聞。

“我…考慮一下。”淩先難得猶疑起來。

南皓拍了拍他的肩,恢覆了往日的不正經,眨了眨眼:“沒事,都隨你。想好了隨時找我。”

回去後淩先找出《歧魚母遺蹤》,又快速翻閱了一遍。

從障中出來後,他就隱約感覺腦海中有什麽突然通透了,伸出手卻抓不住,直到學長走後他才意識到那是什麽。

這本書是後人為了紀念歧魚母而編纂的。

歧的出現平息了海上連日的風暴,漁民得以繼續出海謀生。在那之後人們奉其為漁村的守護神,出海前總要去參拜她以佑得平安歸來。

可惜好景不長,歧突然消失了,人們遍尋漁村找不到她,但她仍可以守護漁村,庇佑每一個出海的人。後人便尊稱其為歧魚母,並將她的事跡記錄下來以傳頌後世。

起初淩先只當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媽祖,而辰砂的出現和之後的一系列事,讓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鬼怪真實存在,那神明呢?

歧或許並不是失蹤了,而是在人們的供奉中化作神明,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永生。

人、鬼、神之間的轉化,生命的消逝、延續,他好像找到續命之道了。

“我去。”淩先將編輯好的信息發送給學長。

成神?難度明顯超綱了。如果還有其他方法,自然最好不過了。

“一定要這樣嗎?”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握著連鵲的手,淚水簌簌落下,語氣近乎懇求。

連鵲拭去女孩眼角的淚,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小娜,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女孩捧起連鵲的臉,在他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那…一定要成功!”小娜肩頭的蛇也嘶嘶吐著信子,似乎在表示讚同。

連鵲楞了楞,重重點了點頭。

本是白天,窗簾卻拉得死死的,滲不進一絲光。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在昏暗的房間裏忙碌著,繪陣、描咒、供香,隱秘的儀式即將舉行。

並沒有人去打擾那對小情侶,這是屬於他們最後的繾綣。

祭臺已經布置好了,卻沒有人說話,似乎大家都不想面對這一刻。

“篤篤—篤-”

短促且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屋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祭臺前的男子站了起來,上前開門。

兩個道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連鵲!我們來了。”南皓拉著淩先,擠進了屋子。

除了角落那一對,這裏已經有兩個人了,基本都是苗疆來的,和連鵲關系還不錯。畢竟,站在這裏就代表他們願意承擔可能出現的任何風險。

人齊了,可以開始了。

小娜將連鵲扶到祭臺上躺好,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輕輕劃開他的手腕,將流出來的血引到皿金裏,混著蠱毒的血艷麗無比,緩緩流下。

盛滿容器的一半後,取來祭臺邊特制的紅符,燎過傷口,血便止住了。

其他四人分別站在祭臺四角,各持一引魂燭,將兩人圈在中間。

小娜才是這場儀式的關鍵,儀式的主持者需得與受禮者心意相通,甚至可以托付生命。

“以魄為咒,以血作引,咒成引廢!”南皓率先催動咒語,點燃蠟燭。

其他人依次照做,待淩先念完咒,儀式的第一步就完成了。

手中燭焰跳動,屋內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

小娜起身,以五指沾血,灑向祭臺。

“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第一滴血點於眉心。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兩指蘸血覆於雙眼,而後向下滑動半指。

“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以大拇指浸血,抹過下唇。

小娜擡手拭了拭額上細密的汗,儀式的步驟並不難,但絕不能出半分差錯,否則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燭焰再次跳動,儀式進行到這裏已經成功一半了,接下來只要……

連鵲的胸口突然劇烈起伏起來,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面瘋狂鼓動!

皮肉綻開的聲音在室內響起,眾人皆是臉色一變,一只赤色的蟲子從血肉模糊的胸腔鉆出,還在往下滴答血。

小娜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突然發生的變化,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耳邊是男孩最後的誓言,他說今年的花燈節會陪她一起去……

“不好!蠱蟲出來了!”南皓見狀,將燭臺放下,從腰間抽出佩劍。

儀式…失敗了,連鵲很有可能已經死了,更棘手的是蠱蟲出來尋找下一任宿主了,局勢脫離了掌控。

金蠶蠱可以是任何一種毒物,將無數種毒蟲放在器皿內互相吞食,最後存留不死的便是萬蠱之王,被冠以金蠶蠱的名字。

如此艱難才存活下來,自然不會隨著宿主死亡而死亡。沒有人想要知道它是如何交替宿主的,因為若是不小心被它近了身,便會成為它的下一任宿主。

來幫忙的人已經嚇得站不穩了,跌跌撞撞跑到門邊,想要出去,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

剛想破口大罵,一轉頭對上淩先清冷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一會我們引開它的註意,你趁機出去找教授,記住要快!”不等那人回應,淩先便轉了回去,和南皓一左一右嚴陣以待。不能讓蠱蟲離開這間屋子!

這間廢校舍離學校並不遠,蠱蟲如果出去了後果難以想象。今日本就是逆天而行,絕不能再傷及無辜。

還不等淩先動作,小娜突然跑了過去,她不相信連鵲就這麽死了,就算儀式失敗也未必……

他的胸口在流血,只要止住血就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

來不及阻止她了,蠱蟲的羽翼已經張開,撲過來是遲早的事。

淩先一甩銀針,將它的翅膀紮了個對穿,然後銀針開始變黑融化,發出滋拉滋拉的聲音。

蠱蟲似乎被激怒了,發出高亢的嗡鳴聲。

“快閃開!”南皓的警告還是遲了,蠱蟲一躍而起,撲向小娜,翅膀上的洞並不能限制它的行動。

小娜這時才發現那只赤紅的蟲子,快要和他的傷口融為一色,大腦接連發出警告,身體卻動不了,她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蠱蟲離她越來越近。

南皓已經不忍地別過頭,太晚了,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肩上的蛇突然暴起,展開蛇冠,發出低沈的咕咕聲,像是在警告。

下一秒它竄了出去,與蠱蟲纏鬥在一起,蠱蟲身量小,速度快,蛇並不能占到上風,身上已經被撕了好幾個口子。

“阿虹!”看著自己心愛的蛇被欺負,小娜好想沖過去抱走它,可是她不能,這是阿虹用命給她換來的機會。

南皓趁機上前拉開小娜,和淩先一同退回門邊。

可阿虹只是一條普通的毒蛇,終究是敵不過萬蠱之王的。

它高傲的頭第一次低了下去,身上布滿了被蠱蟲咬出的傷口,癱在地上用最後的力氣嘶嘶吐著信子。

蠱蟲雖然也受了傷,但只要找到下一個宿主,這些傷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問題。

它重新昂起頭,望向淩先這一側。

辰砂也站在淩先身側,雖然之前勸阻過他不要來,現在也只能由著他胡來了。

突然一股力道襲向木門,下一刻木門碎裂,碎屑四濺,辰砂護著淩先閃到一旁,碎屑撲了南皓和小娜一臉。

一個茶杯飛了進來,不偏不倚罩在蠱蟲上,教授風風火火沖了進來,往茶杯上一頓拍符紙,已經看不出符紙下原本是什麽了。

“你們是不是蠢!打不過還抓不住嗎!”教授回過身來,一頓臭罵兜頭蓋下,淩先三人在原地一字排開領罵。

似是不解氣,教授撫了撫翹起來的小胡子,又懟了下淩先:“臭小子,記得給我買個新茶杯!”

連鵲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系裏幾乎所有人都來了,無論是否相熟,就算倨傲如蕭楊也來了。

因為這也會是他們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對是巫蠱師和馴蛇女

咒文借用了《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沒啥聯系,就是我自己編太費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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