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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入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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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張牙舞爪向這邊沖來,幾十只腳一同踏過地面,天花板上昏黃的燈管也晃動起來。

這些東西速度很快,但是肢體明顯不太協調,手腳僵硬又迅速地擺動著,甚至絆倒了幾個同伴。

被絆倒的屍體喉嚨裏發出類似嗬嗬的聲音,掙紮著爬起,繼續跟在屍群後面向前跑。

呃,這玩意不會是喪屍吧?淩先感覺自己所在的世界突然迷幻了起來。

距離越來越近,他反倒鎮定了下來,往電梯口左側移了移,同時留半個身子在外,以便屍群能看見他。

可再往左走,是個死胡同,原本的窗戶也消失不見了。

沖在最前面的屍體已經可以抓到他的衣角了,淩先往左踏了一步,然後朝著屍群的方向沖了過去。

那兩具屍體抓了個空,順勢撲到了地上,後面的屍體由於慣性,並不能立刻轉身去追淩先,揮動著僵硬的肢體想要抓他,反倒和其他屍體扭了到一起,然後它們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地。

負一層的結構是對稱的,唯一的不同是走廊另一側只有樓梯。

趁著屍群還在地上扭動掙紮,淩先快步奔向另一側,到太平間門口還不忘順手拽過鐵床,橫在走廊上。

樓梯十分老舊,水泥臺階上甚至有一些細小的裂痕。幾個跨步沖上樓梯,生著銹跡的鐵門完美嵌合在墻面中,拽了幾下紋絲不動,似乎和墻面融為一體了。

見情況不對,辰砂將淩先拉到一旁,對著鐵門劈出一道掌風,試圖用蠻力破開。

不料鐵門之外還有一道無形的阻攔,疾風掃過又被彈了回來,眼看朝著淩先的方向去了。

辰砂一把攬過淩先,護在懷裏,避過這一道掌風。

兩人在逼仄的樓梯上相擁,如果靈魂也有心跳,大概就是淩先此時所感受到的。那人的懷裏也並非是全然冰冷的。

要是身後,沒有屍群傳來的嗬嗬聲就好了。淩先從辰砂懷裏探出頭,看著漸漸逼近的屍潮。

現在必須做出抉擇,是否要像方才一樣往返折回。繼續跑雖然有累死的風險,但尚有一線生機……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一雙有力的手打橫抱起了自己的身體,熟悉的失重感傳來,不過這次是漂浮在空中。

淩先望著下面攢動的屍頭,它們一蹦一蹦試圖夠到自己的衣角,卻終究是徒然。原來它們的喉嚨被利刃割破了,聲帶也已經斷裂,仿佛漏氣的嗬嗬聲就是這麽發出的。

“你有什麽頭緒嗎?”辰砂沈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淩先側了側頭,避開燈光,反問道:“你現在能感受到鬼域的存在嗎?”

辰砂小幅度晃了晃腦袋,又想起淩先現在看不到,便開口道:“不僅斷了和鬼域的聯系,穿墻和威壓也都施展不了。”

剛剛淩先忙著躲避屍潮時,他也試著散出威壓幫忙。畢竟屍體也是死物,也算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但這些沒了靈魂的軀殼似乎有自己的意識,並不受威壓控制。

他又試著撞了兩下墻,本是魂魄的他也好像有了實體,不僅沒穿過去,甚至還傳出了輕微的痛感。

這裏的一切都過於詭異了,仿佛是存在於人間和鬼域之外的第三個空間。

“這裏是障。”似乎是不願再看那些屍體,淩先轉過頭來,盯著辰砂的優越的下頜線。

他移開視線,繼續道:“是一種已經失傳的陣法,只可困人不可傷人。唯有破局方可離開,”視線再次移到了孜孜不倦蹦跳著的屍群上,“破局的關鍵便藏在障中所見的一切。”

辰砂也看向屍潮,它們大張的嘴巴流著哈喇子,伸出來的手長著青黑尖利的指甲。

“你確定這些東西不會傷人?”

“在障中所受的傷,出去後便可覆原。若是不幸死在障內,”淩先頓了頓,看向辰砂,“便會永遠困在障內,和死了無異。”

許是蹦累了,屍潮也不嗬嗬了,就站在原地擡頭看著空中的人。

淩先試著丟一些東西吸引它們的註意,想著把他們引走後去太平間裏過一夜也不是不行。還差點失手把辰砂的扇子扔出去了,可這些屍體就是不為所動,仍舊直直盯著自己。

尚未習慣熬夜的淩先,這麽折騰了半宿,疲乏感很快湧了上來。再加上昏暗的燈光加持,他現在很想睡覺。

將頭埋在辰砂懷裏,尋一個舒服的姿勢,他就這樣睡著了。

至於辰砂,便和一眾屍體大眼瞪小眼度過了這一夜。

太陽將升未升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屍群似乎受到了某種召喚,排著隊回到了太平間。

淩先被這些動靜吵醒了,和辰砂一同跟著進了太平間,發現這些屍體又躺回了原本的位置,甚至自己蓋好了白布,拉好了裹屍袋,恢覆了一動不動的狀態。

就和普通的屍體無異,要不是門鎖還是壞的,他都要懷疑昨夜的經歷其實是一場荒謬的夢境了。

辰砂自不用說,守了一夜沒合眼,淩先其實也沒休息好,在別人懷裏睡覺這種事,終究是不踏實的。

兩人回到樓梯口,十分默契地一同靠坐在墻邊繼續小憩。破局的事一時半會也沒有頭緒,還是先養足精力比較重要。

既然屍體們恢覆了原本的偽裝,一會很可能還會起新的變化,或者說它們在害怕什麽東西的到來。

果然,沒過多久樓梯入口的鐵門傳來響動,和不真切的說話聲。

淩先擡了擡眼皮,繼續假寐,手卻覆在了銀針上,辰砂也抓起了扇子,伺機而動。

“昨天又死了兩個,真麻煩。”兩個護士模樣的人拖著裹屍袋,從樓梯上下來了。

“誒,地上怎麽還有一個啊!”年輕些的護士放下袋子,小跑過來。

淩先覺得再不出聲,大概也會被一起拖走。

護士湊上來想要探鼻息的時候,他突然睜開了眼睛,護士被嚇得瞪大了眼睛,往後退了退。

年長些的護士把兩個袋子拖下來放好,抱著胸站在淩先面前,狐疑道:“活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裹屍袋並沒有完全封上,淩先趁機瞄了一眼袋子裏面,屍體的喉嚨依然被割開了,斷口附近還有未凝固的血,卻呈現出一種並不健康的黑褐色。

他以手掩面,克制地咳嗽了幾聲,虛弱道:“我是不小心掉到這裏的,滾下樓梯後暈倒了,醒來就發現門鎖上了。”

護士的疑慮並沒有消除,視線在淩先身上來回梭巡,最終落到了他的褲腿上,那裏沾了些灰。

正欲再問,年輕的那位護士又湊了上來。她水靈靈的大眼睛不安地轉著,下意識瞄了一眼太平間的方向,小聲道:“你…在這裏過了一夜?”

淩先正欲作答,年長些的護士搶先道:“你是病人吧?”接著她轉過頭吩咐道,“小陳,你帶他去病房,最北頭還有幾個空房間。”

“可是,李姐,你一個人……”小陳看了眼地上的裹屍袋,似乎不太放心。

“我能行,去吧去吧。”李姐蹲下抓起袋子,用行動表明她一個人沒問題。

小陳扶起地上虛弱的病人,來到了一樓的病房區。

這裏的消毒水味比起負一層有過之而無不及,走廊內以一種更昏暗的燈光來維系照明。他們並沒有回到原來的醫院,依舊被困在障中。

病房內除了鋪著草墊的破舊鐵床,便只有一個小櫃子用以存放物品,這裏依然沒有窗戶。

小陳遞給他一套病號服,舊了點倒也還算幹凈,叮囑道:“我們會定時來送食物,晚上六點到早上五點不可以離開病房,如果病情加重了就按床頭的呼叫鈴。”

淩先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臨走時小陳拍了拍他的肩,笑著安慰道:“別害怕,醫生會治好你的!”

將病號服隨便套在衣服外,淩先開始在病房裏四處走動觀察,拉了拉櫃子,翻了翻床墊,除了灰塵便再無其他東西,這裏除了破舊並沒有什麽異常。

“她們看不見你。”他蹲了下來,敲了敲墻角的磚,這裏和樓下的電梯差不多在一個位置。

“我在這裏的感覺很奇怪,似乎我存在又不存在。”辰砂站在一旁,看著淩先的動作陷入思考。

淩先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道:“你覺不覺得你和太平間裏的那些…其實是一樣的,”他望向本該有窗戶的那面墻,“只不過你缺了副軀殼。這裏封的這麽死,魂魄就算想轉世也難。”

“你的意思是,那些魂魄無法離開這裏,便附在了自己死後的身體裏?”辰砂瞇起眼睛,似乎想通了一些關竅。

“走吧,我們出去看看這個醫院還有什麽古怪的地方。”穿著滑稽病號服的病人對本不該存在於此的鬼魂發出邀請。

病房一間挨著一間,裏面散發出腐朽的氣息。護士的值班室設在正中間,方便她們出來巡邏。

值班室旁邊倒是有個電梯,只能通往樓上。淩先趁著護士去派送食物,試著打開電梯,發現需要虹膜識別,倒是和這裏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待他再溜回病房區,一些吃過早飯的病人已經出來活動了。說是病人,卻看不出多少病態。

淩先便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偷聽他們談話。

“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什麽時候才能見到醫生啊。”

“見不到不是更好?聽說只有病得最重的人才能得到醫生的救治。”

“畢竟只有他一個醫生,這麽做也能理解。”說話者嘆了口氣,“可只有治好了病才能離開這裏啊。”

回到病房,地上擺著一個托盤,裏面放著一片面包和一杯清水,再無其他。

病人不需要吃藥?有意思。淩先拿起面包胡亂嚼了兩口吞了下去,味同嚼蠟。

入夜,淩先趴在床上看向辰砂:“我覺得有必要去見一下這個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

障這一部分大概還有一章就完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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