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峰先生：經我公司初步挑選，現榮幸通知您於7月31日10時到我司會客廳面試，新時代食品有限公司人事部2021年7月28日

註意事項：請帶本人身份證、學歷學位證書、請攜帶證明本人能力的其他證明材料。”

“叮—您有一條新的短消息，請註意查收~”

何峰拿起手機，屏幕上的字忽然跳動了幾下。

“後天8點在樓下咖啡廳……”他喃喃著放下了手機。

一雙勁瘦修長的手在鍵盤上翻飛躍動，劈裏啪啦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室內被無限放大，一串串代碼在屏幕上快速滾動著，隨著他按下回車鍵，“運行成功”的字樣跳了出來。

“搞定！”

“不過小先，黑人家手機可是不對的，你不會要做什麽違法……”學長的表情逐漸驚恐起來。

“肯定沒有學長你往患者臉上潑雞血更……”淩先笑瞇瞇地看著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學長擡了擡手，作勢要打他：“臭小子！”

淩先假裝被擊中，順勢倒在桌子上。

南皓，是淩先的學長，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無他，這人對生死看得很淡，淩先和他在一起會少很多顧慮。

大概沒人會願意和將死之人做朋友吧，辰砂那只傻鬼除外。雖然平時很樂意看南皓吃癟，但淩先並不想知道自己死後這人會是什麽表情。

要是他還能笑著往自己臉上潑雞血就好了。

“謝了。”淩先拍了拍南皓的肩，起身走了。

南皓看著淩先離去的背影，擡了擡手又放下了。

半晌他小聲喃喃道：“其實小先你不用總是和我們保持距離的，你的情況教授都和我們說了……”

……

“王，您和夫人新婚已有七日。”嬤嬤擡頭看了眼辰砂，斟酌道，“是否應該將夫人帶回來……”

辰砂兀自坐在那，沒有反應。

嬤嬤繼續敲打他：“雖然夫人是活人，但在鬼域留宿並無大礙。你們總是這樣分居……”

“可是，小先他不準。”辰砂學東西還是很快的，每次叫淩先“夫人”都要挨罵，他就和南皓學了“小先”這個稱呼。

“你只管把夫人叫回來就是，老身自有辦法。”嬤嬤看起來胸有成竹，連平時佝僂的背都直了不少。

“哦。”辰砂頭疼，明明叫回來才是最難的那一步。最近淩先不知從哪淘來的怪東西，不經他同意就無法把他的魂魄拉離肉身。

三天前。

淩先被辰砂磨得頭疼，不知這人哪來的怪癖，總想把活人拉到鬼域裏去。就好像辰砂少看見他幾眼，他就會被搶走了一樣。

這會辰砂不在，淩先難得可以清凈會。他趴在桌子上，盯著腕上的銅錢串發呆。

那日吳婆婆送他的五帝錢，已經被他改成手鏈戴在手上了。倒是那個紙條，他一直沒打開。

將紙條翻找出來，打開一看，淩先的嘴角抽了抽。

“尋一梅花盛開之地，默念我的名字。”

學校後面倒是有一片梅林，可等它們開了自己也早死了。

淩先套了件衛衣，扣上鴨舌帽，借著夜色，來到光禿禿的梅林。

見四周無人，他拿出一張符咒，點燃後指尖一甩，火星將要落到枝椏上時，一樹樹梅花悄然綻開。

符咒只能維持一刻鐘，必須快點！接下來要默念她的名字…名字？

淩先：“……”

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算了，賭一把吧。“吳老太…吳老太……”他閉上眼睛，像個虔誠的信徒。

靜靜等了一會，什麽也沒發生，只有梅花的清冽香氣隨風飄了過來。

呃，該不會是被耍了吧。淩先正準備離開，一道空靈的聲音從梅林深處傳來。

“…年輕人，半夜喚我何事？”

婆婆打了個哈欠，似乎才睡醒。

淩先：“……”

現在不過九點鐘，和半夜八竿子打不著。

淩先開門見山道：“婆婆，打擾了，我想問問你有沒有鎖魂的東西。”

“鎖魂？怎麽你終於受不了那小鬼了？”婆婆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氣。

淩先挑了挑眉，果然不簡單。

“罷了，給你吧。”

一個小巧的鈴鐺從空中飄了下來，落到了淩先手中，鈴鐺頂端有一個可以穿繩的小孔。

“無需催動，戴在身上即可。”婆婆又打了個哈欠，“下次不要這麽晚找我了，老人家要睡覺的。”

話音剛落，枝椏上的梅花化作點點星光，飄散在空中。

當晚淩先就“不經意”地向辰砂展示了鈴鐺，並“不經意”說出了它的作用，然後把它戴在了胸口。

辰砂也果然沒能把他拉到鬼域。

第二天醒來時，淩先發現鈴鐺……碎了。

居然是一次性的，就知道那老太婆不靠譜。

不過這倒也不打緊，辰砂是個好唬的主。

接下來的幾日淩先都裝出有鈴鐺的樣子，辰砂便沒再動拉他去鬼域的心思。

……

淩先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襯衫，對著鏡子仔細刮著胡子，今天他要扮演的角色是HR。

收拾妥當後，他在腦後紮了一個小辮，選了一副帶金屬鏈條的眼鏡，這樣就不會顯得流蘇耳墜太突兀了。

辰砂從鬼域回來就看到淩先正在低頭扣表帶，幾縷碎發隨著他的動作落在肩頭，辰砂的視線隨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成熟，克制，看得人想要犯罪。

臨走時嬤嬤恨鐵不成鋼道：“你再這麽不開竅，夫人遲早要跟人跑了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辰砂漸漸明白，淩先並非沒有價值之人，或許沒有價值的是自己才對吧。

7點多了，淩先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又隨手提起公文包，向約定的地點走去。

辰砂就不遠不近地吊在他身後。

“江生，那個人好像淩芷哦。”蕭疏月拍了拍江生，將不遠處的商務人士指給他看。

“可淩芷不是女孩嗎？”

蕭疏月趴在餐廳窗戶上，瞇著眼睛仔細觀察。然後她拽過江生，趴在他耳邊小聲說：“其實，那天我抱她的時候，嗯…是平的。”

“女孩子也有平胸…的吧。”江生視線下移，落在蕭疏月高高隆起的部位，這話好像沒什麽說服力。

“不止，他們居然戴著同款耳墜！”

“可能是今年新的…流行趨勢？”江生惶恐，試圖快點止住這個話題，不然就沒完了！很多時候他都懷疑女朋友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偵探。

“唔，許是我多慮了吧。”蕭疏月吸溜了兩口粥，又不甘地瞄了一眼窗外。

“你好，歡迎你來參加面試~”淩先露出一個職業式微笑，沖對面的人伸出手。

“你…你好！”何峰的聲音有點顫，似乎很緊張。

淩先握上他伸過來的手，幹癟粗糙，不似一個年輕人。

已經開始加速了嗎？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該是一天中最具活力的時刻，何峰卻打起了哈欠，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何先生看起來很疲憊啊，是家離公司太遠了嗎？”淩先不動聲色地觀察面前的人，捕捉對方每一個細小的舉動。

何峰連連擺手，著急道：“我在附近租了房子，離公司很近的，很方便的。”

淩先展露出笑容，關切道：“那就好，這麽說何先生不是本地人？”

“嗯，老家在淩家鎮，讀書後就…再沒回去了。”何峰不自覺地攥了攥衣服，不太敢擡頭看他。

淩先不急不忙地翻閱他帶來的材料，翻到就學經歷時目光頓了頓。

“因霸淩事件勒令轉學，後就讀於江城高中……”

霸淩？通常為了保護受害者不受到二次創傷，會勒令施虐者轉學，情節嚴重者甚至會被勸退。但學校通常都是以轉學了事。

並不是完全的無辜者嘛。淩先挑了挑眉，被勾起了興味。

經過暗中調查，林氏夫妻的孩子並非親生，而是從人販子那買的。

他們曾經犯下罪孽，最終也成為了受害者。

淩先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抵住下巴：“可以請問下何先生，你認為你的能力，嗯更勝任我司哪項崗位嗎？”

聽到工作，他的眼神飄忽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不自覺的亢奮：“經…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有豐富的管理經驗，更適合領導……”

差不多了。淩先露出讚賞的表情，似乎對何峰的回答很是滿意。

他站了起來，對何峰伸出手，對方立馬站起來，握住那只手。

“恭喜你，何先生，你已通過我司的初試。”淩先低頭看了眼表，“稍後會有覆試，10點鐘在我司會客廳進行。”

何峰的笑容僵在半空中，似乎無法接受面試還未結束的事實。

“不必緊張，相信你一定可以通過的！”淩先趁機拍在他的肩膀上，但黑氣的傳輸並沒有被打斷。

他將外套甩到肩上，推門離開。

“怎麽樣？”淩先笑著看向辰砂。

辰砂不知在想什麽，眉頭微皺。

到底要怎樣把小先騙下去呢，要不把鈴鐺偷走？

“霸淩、買賣兒童，這算是報應嗎？”淩先喃喃著，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你覺得他們未必值得活下去？”辰砂回過神來，眉頭依然是皺的，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經歷。

“嗯，但命數並不是由善惡來評判的。”淩先的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

“我有了一些想法，但是還需要去一個地方驗證……”察覺到氣氛似乎有點不太對，他止住了話頭。

辰砂為什麽漲紅著個臉？

“那個，你可以來一趟鬼域嗎？”怕淩先拒絕，他又補上一句，“正事！不是…睡覺。”

淩先：“……”

作者有話要說：

月末了誒，那就祝大家下個月萬事勝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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