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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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沒有早課,淩先也心情頗好地睡了個懶覺。

可總有人想要破壞他的好心情。

這人似乎是覺得在耳墜裏打招呼很沒誠意,一縷黑煙慢慢悠悠從耳墜裏飄出來,變成了鬼域之主的樣子。

淩先:“……”

“這裏不是鬼域。”淩先朝鬼域之主挑了挑眉。

要是鬼可以隨便在人間游蕩,大概滿大街都是阿飄了。很顯然這不可能,至少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

“唔,別人看不見的。”這人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微微抱著胸把玩那把扇子,眼睛卻是看著淩先的。

只有我能看見?也就是說,聲音大抵也只有我能聽見?淩先暗自思襯著。

他又掃了一眼面前這只紅衣厲鬼,那副表情,真的很欠揍。目光落到那把晃來晃去的扇子上,發現了一個更令人不爽的事實,扇子上的流蘇墜還好端端系著,和他耳朵上的貌似是一對。

就好像是,定情信物。

淩先頗為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覺得這頭發很礙事,一抓手腕發現小黑皮筋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他的銀針。

昨晚不是夢?莫非他真的去了鬼域……

淩先又仔細照了照鏡子,脖子上並沒有指印。平時磕了碰了都要青紫好幾天,昨晚被那樣掐過不可能沒有痕跡。那麽…進入鬼域的並不是他的肉身。

生魂離體,這鬼域之主倒是好大的權力

這銀針是經過淩先改良的防身利器。有一段時間他沈迷針灸,日日研究走針點穴,然後突發奇想將銀針做成了武器。但做成後幾乎沒用過,反而變成了造型奇特的裝飾品。

算了,有空再補做幾個好了。

見淩先一直盯著手腕看,鬼域之主拉過他的手腕細細端詳,古怪的手環,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凸起的小孔,裏面插著銀色短棒。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一根根針,只不過針頭縮了進去。

有趣的物件。不過現在上面只剩零星幾根針了。

“你這東西做起來很費勁吧。”鬼域之主終於肯放下他的手了。

淩先:“……”

不知這鬼又在鬧哪出,眼前的鬼影突然消失了,耳墜裏也不再傳出任何聲音。

淩先也懶得管這人去哪了,伸了個懶腰去洗漱了。

民俗學專業的學生比較少,而且都是穿插在其他專業的寢室裏住。同寢不同課,就像今天,淩先沒有早課,室友卻早早起床去上課了。

之前也有學生不滿這種寢室分配方案,向學校抗議。但是被校方和系裏的老師堅決駁回了。

要是讓這幫神棍湊在一起,幾棟宿舍樓都不夠折騰的。

現在還有幾個空房間沒人住,地上繪著不祥的陣法,卻怎樣也擦不掉。偶爾還會從裏面傳出詭異的聲響,就好像在誘哄人進去一樣……

本以為可以清凈了,淩先拿出一本泛黃的破舊小書,輕輕翻閱起來,似乎稍一用力書頁就會碎掉。

裏面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了,他費力辨認著,不想錯過任何有可能延續他生命的內容。

擡手摸了摸耳墜,觸感是溫熱的。生者與亡者訂立冥婚,生者是會被打上標記的,用以警告其他鬼物——此人有主了。

是昨天晚上嗎?自己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不過,也未必是壞事。

還沒翻幾頁,屋內的安靜就被打破了。

“夫人?”尾調上揚,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聽就知道是誰。

淩先“啪”地一聲合上書,也不管它有多麽易碎了,等著聲音的主人現身。

幾秒後,他的身旁多了一道鬼影,紅衣,長發,執扇。

這鬼影剛想開口,就對上了淩先那雙好看的眼睛,他在笑,桃花眼也微微彎起。但那雙眼睛裏並沒有笑意,有的只是森冷殺意。

唔,他好像來的不是時候。不過這樣的眼神並不會嚇到鬼域之主,反倒激起了他的一絲興味。

這個病弱的人類似乎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純良,剝開這張溫和的皮囊,裏面是吃人的猛獸也說不定呢。

鬼域之主適時把另一只手遞到淩先面前,緩緩張開五指,掌心是一把——銀針。

淩先眼底的寒意褪去些,這人消失又出現居然是去給他找銀針了。

銀針倒是好用,可用了再想撿回來就沒那麽容易了,幾乎就是一次性的,所以淩先平時才不用它。

“那,謝了。”淩先有些不自在地一把抓過他手裏的銀針,一一插了回去,一根不少。

做鬼大概很閑,至少鬼域之主很閑。

淩先去食堂買早飯,鬼域之主跟著;淩先去操場晨跑,鬼域之主跟著;淩先去圖書館查資料,鬼域之主跟著;淩先去浴室洗澡,鬼域之主……被趕了出來。

“唔,你是道士?”

“對,專門捉鬼那種。”多了流蘇耳墜後,淩先愈發像神棍了。

該去上課了,淩先自顧自抓起書就走了。

小徑上人來人往,順著的,逆著的,一個個從他身旁經過。明明是很熱鬧的場景,他獨自穿梭在人群中,卻清清冷冷的。

“你,沒有朋友嗎?”

淩先的腳步頓了頓,這人欠不欠啊。

“哦,知道了。”他還先委屈上了。

淩先:“……”

推開門,原本喧嘩的教室安靜了幾秒,又再次吵鬧起來。

“嘿,養蠱的,把你手裏的盒子給我看看!”女孩興致沖沖,作勢要搶旁邊男子懷裏的東西,她手臂上的蛇“嘶嘶”吐著信子,好像是餓了。

那男子臉上抹著彩繪,帶著幾分病態,低聲咒罵了兩句,護著懷裏的盒子閃身到一旁。

“借過。”身披兜袍的男人騎著一只小獸,慢慢晃了過去。經過淩先身側,那小獸轉過頭來,沖他呲了呲牙。男人一摸它的頭,便又收回獠牙恢覆乖順的模樣。

淩先穿過長長的過道,準備去前排,一道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喲,大弟子來了啊。”那人抱胸睨著淩先,語氣裏是掩不住的譏諷。

淩先擡眸,漫不經心看了對方一眼,想要擡腳繼續走。那人又往這邊偏了偏身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馴蛇女拉了拉巫蠱師的衣服,小聲說:“快看,蕭楊又找淩先茬了!”女孩臂上的蛇支著個腦袋,和女孩一齊探頭往這邊看。

教室裏其他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但似乎並沒有人打算上來當和事佬。

江城最有勢力的門派的三弟子,和教授最看好的學生,吃飽了撐的才要去摻和他們的事。

鬼域之主立在一旁,看著那個叫蕭楊的道士,怎麽看怎麽不爽:“嘖,真是長了張欠揍的臉。”

淩先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起來。嗯,都挺欠揍的。

怎麽說淩先也算半個鬼域的人,決計不能讓旁人欺負了去。

仗著別人看不見他,鬼域之主上去一拳把蕭楊揍翻了,還在人家胸口上碾了兩腳。

其他人只看到蕭楊茬沒找成,自己先摔了一跤,正撲騰著呢。這人能耐沒多大,唯獨沒白瞎了他那名字——張揚的很。大家倒是很樂於看他出醜。

見大家都看他,蕭楊便漲紅了臉,沖淩先叫嚷著:“你,你等著!“

“嗯,我等著。”淩先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教室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淩先獨自坐在前排,其他人在後方嬉笑打鬧著,仿佛彼此並不存在。

鬼域之主施施然坐到淩先旁邊,撐頭看著他:“我錯了,你不是道士。”他們才是。

淩先也不理他,就靜靜坐在那。

在這群人當中,他確實是特殊的。民俗學是江城大學唯一一個不依據分數錄取的專業,這些學生都是靠著家族手諭進來的。

他們要麽是道觀弟子,要麽是巫蠱傳人,要麽是部落祭司……

只有淩先,他靠著一張嘴被錄取了。當時他找到老教授,希望教授推薦他入學,這是除了手諭外唯一被認可的錄取方式。

“你為什麽想學民俗學?”

“我想活下去。”

教授笑了:“你這麽想來,那你一定知道我們這個專業最基本的準則。”

淩先抿了抿唇,似是不大願意說出這幾個字:“…命數天定。”

教授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沒錯,那些有手諭的人,來到這裏就是他們的命數。而你……”

“我命由我不由天。”淩先說這話的語氣並沒有什麽起伏,就好像在說吃飯喝水這樣的平常事一樣。

但是這話,也只有淩先能說得這麽理所當然,就好像這話是經由他口誕生的一樣。

老教授楞住了,趁著這個空當,淩先又把那封推薦信往他面前推了推。

“哈哈哈,你這人,有趣,有趣!”教授突然大笑起來,大筆一揮,在推薦信尾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

一個更格格不入的老頭走了進來,穿著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衣服,頂著幾根稀疏的白發。他狠狠敲了兩下黑板,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敲擊聲將淩先從回憶中拉了出來,腦海中的身影與眼前的人重合了。

老教授待他一直很好,會認真指導他的作業,沒事還會塞給他幾本古籍讓他回去琢磨,就好像在培養接班人一樣。

系裏其他人對此頗有微詞,對淩先不冷不熱的。這倒正和他意,省得刻意和這群人保持距離了,前排也成了他的專屬座位。

教授瞄了一眼淩先旁邊的位子,目光定在那裏不動了。

鬼域之主也饒有興致地轉過頭來盯著這位教授看。

有意思,好像被發現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鬼域之主替老婆出氣了!

可他似乎並沒有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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