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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出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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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的第二日,小魚早早的醒來了,她夜裏睡得很好,船身輕輕的搖晃如同催眠曲一般,讓她很快入眠。

她坐在梳妝鏡前,一邊讓白芙給她梳妝,一邊思考著問題。她對北羌的了解可以說是一片白紙,即使在和親旨意下達後,安國公搜羅了京城所有能搞到的有關北羌的書籍,可依然語焉不詳。

在小魚了解到的情報中,北羌類似於前世她在歷史書中看到的大遼,大部分平民以游牧為生,貴族貪圖享樂,崇尚漢學。而北羌的王城則距離黑水城一千多裏,而且到了冬季,基本黑水城到北羌的道路便會因大雪而封路。

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如今自己去往北羌和親,和送羊入虎口無異。小魚頗有點頭痛的輕輕嘆了口氣。

正替她梳著頭發的白芙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拉疼了小魚的頭發。“郡主?”白芙停下梳子,輕輕問了一句。

小魚望著鏡子裏的白芙微微搖了搖頭道:“不妨事,你繼續吧!嗯,對了,給我梳一個正式一點的發式,我呆會兒要見人!”

就在這一瞬間,小魚做了一個決定,她毅然的抿了抿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白芙屏聲靜氣的替小魚挽了一個雍容大氣的望仙髻,然後戴上了象征著郡主的五尾鳳冠。

小魚望著鏡子裏端莊雍容的自己微微一笑,輕輕拈了支螺子黛,將眉毛微微加粗,改成了平眉。這樣一改,原本艷麗奪目的五官,頓時增添了一絲天真無辜的氣質。

她又將艷麗的口脂顏色換成了更加自然的豆沙粉色,突出了自己本身的少女氣質,緩和了自己五官中咄咄逼人的氣息。

“好了,去和二皇子說,我要召見北羌王子慕容華!”小魚滿意的端詳著自己,緩緩地對白芙說道。

本來還在替小魚整理衣服的白芙,聞言微微一頓,停了停方掩去臉上的驚訝之色,輕輕答道:“奴婢遵命!”

過了一會兒,二皇子急匆匆地在門外求見。待小魚款款走到會客廳時,正低頭沈思的二皇子猛地擡頭見到小魚今日這盛裝打扮,眼神裏露出一絲驚艷之色,急忙低頭道:“郡主,今日便召見慕容王子是不是急了一點?”

二皇子昨夜幾乎一夜未眠,今日一早便起來心猿意馬,思忖著要以什麽樣的借口見上小魚一見。未料,竟聽到了小魚要召見慕容華的消息。

慕容華對小魚的情愫二皇子隱隱約約也知道一點,只是並不知道小魚和慕容華已經是私下見過無數次的了。對於慕容華,二皇子的態度是矛盾的。

慕容華和他的年齡相仿,自慕容華來京城起,他倆便一起讀書習字,可以說和慕容華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他自己的親兄長太子在一起的時間都多得多。

但是隨著年齡漸長,二皇子逐漸意識到,北羌與大檀之間微妙的關系。因此,他對慕容華的的態度也矛盾了起來。一方面是多年一起長大的好友,另一方面卻是慕容華遲早會回到北羌。

如果說檀帝狡詐如狐,北羌則是勇猛如狼,而一頭經過狐貍培養長大的狼崽子,回到草原上會如何呢?

尤其是二皇子在出京之前,檀帝還專門給了他一個密旨,還特別叮囑必須要離開黑水城前往北羌之時才能打開。

小魚笑吟吟地行禮坐下,望著二皇子道:“多謝二皇子的關心,不過我覺得與其讓慕容王子自行發現,不如我們主動告訴他的好!再說,北羌王城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今後在北羌怕還要多多仰仗這位慕容王子呢!”

小魚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麽事情讓慕容華發現,但是二人自然都是心知肚明。這船上人多眼雜,還是盡量不要明說的好。

二皇子沈吟片刻,便點頭道:“也罷,便依郡主所言吧,只是我擔心……”,他擡眼望了小魚一眼,欲言又止。

小魚微微笑道:“二皇子不必多慮,我既然敢見他,我便有幾分把握!”

二皇子眼神黯淡了一下,微喟道:“但願如此。”,說完,他起身走出船艙,揮手叫來了一名軍士。

那軍士很快領命下去,然後只見彩旗揮動,向慕容華所在的官船打出了旗語。小魚倚在窗前,默默看著,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船與船之間竟然是用旗幟來傳遞消息。

旗語交互幾次後,兩艘船緩緩靠近,待兩船幾乎並靠在一起時,慕容華施展輕功從他所在的船上跳了過來,漂亮的身法贏得了雙方軍士的齊聲喝彩。

小魚坐在會客廳主位上靜靜地等著慕容華的到來,這還是和親旨意下達後她倆的第一次見面。

慕容華接到安平郡主要見他的消息十分疑惑,安國公府的大小姐他幾乎沒什麽印象,自己記憶中似乎跟齊大小姐也沒有什麽交集。難道是小魚有什麽書信托她轉交給自己嗎?

慕容華一念及此,胸臆中便燃起一股熱流,小小的火苗似星火燎原般的轟的炸裂開來,讓他的胸中猛地疼痛起來。

小魚的不告而別讓他又痛又悔,他痛的是小魚走之前連一句口信都不曾捎給他,讓他自己覺得自己在小魚心中實在與路人無疑;悔的是之前太過猶疑,早知道小魚要永遠的離開自己,不如再爭取一次,好過現在這般痛悔。

因此,短短的走向會客廳的這段路程,慕容華走得異常艱難。他又希冀又害怕,既希冀是小魚留下的書信,這樣至少說明在她的心中還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又害怕希望落空,最終還是一場空歡喜。

慕容華忐忑不安地走入會客廳,廳堂正上方的主位上坐著一位盛裝麗人。饒是慕容華隔得還遠,可也覺得容光逼人,艷麗不可直視。

他急忙按照漢人的禮節低頭上前行禮,卻聽到自己上方那女子輕聲低笑,隨即一個自己魂縈夢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慕容王子,不必多禮!”

“小魚!怎麽是小魚的聲音!”慕容華在聽到這女子的第一句話起,腦袋裏便是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充滿了他的胸中,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顧不得多想,急忙擡起頭來,只見自己的正前方,一位身著郡主服飾的女子似笑非笑,正緩緩從座位上站起。

只見她頭戴五尾鳳釵,身著一襲胭脂紅色的鸞鳥大袖禮服,秋波如水,笑靨彎彎,面容上已經逐漸隱去了往日的稚氣,替代的是絕代的風華,這熟悉的笑容、俏皮的神色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小魚是誰?

慕容華強自壓抑住心中的激動,雙目微紅的說道:“你……你真的是……”,他的話語微微顫抖,語氣中帶著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期盼。

小魚不等他把話說完,急忙點頭道:“是我,就是我!”,慕容華的真情流露也感染到了小魚,四目相投,竟都各自紅了眼圈。

兩人無言對望了許久,似乎這一刻時間也為之停頓,良久,慕容華方才驚覺自己的失態,忙出聲道:”你……“,就在此同時,小魚也出聲問道:”你……“,兩人聲音一出,方齊齊會心一笑。

小魚擺了擺手,示意慕容華坐下,親自替慕容華斟了杯茶。不等小魚將遞茶的手松開,慕容華已經一把握住了小魚的手急切的道:“小魚,這是怎麽回事,你如何成了郡主?”

不等他說完,小魚急忙伸手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將頭湊到慕容華耳邊道:“我替姐姐來和親,這個不可聲張!”

慕容華聞言又驚又怒,壓低了聲音激動地道:“胡鬧!和親意味著什麽,你難道不知道?你……你……你這也太膽大妄為了!”

小魚見慕容華如此激動,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慕容華的手中一點點抽出,輕輕說道:“一切都是我自願替姐姐去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姐姐去死!”

初見小魚的狂喜這時已經被和親的事實給沖得一幹二凈了,慕容華此刻心裏酸痛,暗自握緊了拳頭。小魚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齊大小姐去死,可他,可他又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前去和親。

若是小魚是心甘情願的嫁給她的心上人,那麽慕容華或許能強壓心痛送上祝福,可是小魚卻是被迫和親,而且嫁的還是他的死對頭,那麽他慕容華就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的發生!

就在這一刻,慕容華是特別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不夠強,不能保護自己的心上人,痛恨自己身在王庭卻赤手空拳毫無立錐之地。

小魚見著慕容華咬牙切齒雙目赤紅的樣子,心頭微軟,柔聲道:“你這又是何苦,今日我喚你來,也是要和你商量一下和親的事情!”

小魚的話語如一股清泉流入慕容華狂亂的心裏,讓他發熱的頭腦為之清醒。慕容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慢慢控制住情緒,喝了口茶,定了定神道:“郡主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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