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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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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你離宮時說的話嗎?你說,你要替我巡視這大檀的江山,你要代替我的眼去看看這壯麗河山,你要代替我的腳去丈量這大檀的每一片土地!”檀帝越說越激動,而定王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最後跪倒在檀帝面前大哭起來。

忽地,定王轉頭怨毒地盯著苗族聖女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騙我!”,那聖女面無表情木然看著定王道:“騙?我可沒有騙你!”,她的漢語不好,說起來很慢而且腔調很怪。

定王叫道:“怎麽不是你!不是你說的母妃……母妃她是被母後和皇兄逼死的!”,聖女面上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道:“你好好想想,這些話真的是我說的嗎?”,她很是費了不少勁才將短短這兩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咬清楚。

一邊兒的小魚微微蹙眉,如果聖女漢話如此槽糕,那麽定王的身世是如何經由聖女口中表達出來的呢?腦中忽地一絲靈光閃過,小魚忽然想起了浣雪會初見聖女時,關於她天命之女的事情並不是由聖女說出的,對!就是這樣!怎麽會把她忘記了!

小魚興奮地擡起來頭,她想起來了,浣雪會那天分明是由阿桑朵充作的翻譯,雖然天命之女是由阿桑朵的口中說出,可是由於她是緊接著聖女的苗語之後用漢語說的,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的認為阿桑朵所說的話語就是聖女的意思。

因此人人都說是苗疆的聖女說小魚是天命之女,那麽,定王的身世是否也是如此呢,聖女說的是苗語,而充作翻譯之人卻悄悄添油加醋甚至稍作更改。

此刻,應該是定王也想通了其中關鍵,只聽得他聲音痛楚地低低喊了一聲:“阿桑朵!這是為何!”,說完,他擡起頭來,眼睛已經變得通紅:“皇兄,阿桑朵在哪裏,我要好好問問她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檀帝凝視著定王,神色頗為奇特:“你……你不知道嗎,如果破掉我身上的蠱,下蠱之人便會受到反噬……”

定王臉上露出茫然之色,然後他蹬蹬蹬地退後幾步,喃喃地道:“不會的,不會的,她怎麽會死……”,說完,他充滿希望地望著檀帝道:“皇兄,你是騙我的是不是?阿桑朵……阿桑朵她雖然對皇兄下了蠱,可那都是我逼她的……”,說著說著,定王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檀帝望著定王微微搖了搖頭道:“阿桑朵……她……她一心求死,她隨身藏了劇毒,還未待朕好好問上一句話,她便服毒而死。她說,與其在蠱毒的反噬下痛苦而死,不如服毒給個痛快!”

定王神情痛苦,雙手抱頭道:“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阿桑朵她為什麽要騙我!”

檀帝神色悵然道:“為什麽?為什麽你還不知道嗎?如果你當了皇帝,以你和阿桑朵的感情,阿桑朵應該可以輕易讓你中蠱,通過蠱蟲控制你,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大檀江山便易了主都未可知……”

定王茫然望著檀帝:“權勢就是這樣誘人嗎?阿桑朵連愛人和生命都可以拋棄嗎?”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我原本只想做一個閑王,可自從遇上了阿桑朵,是她告訴我母妃是被你們害死的,是她鼓動我殺死你們覆仇,是她自願潛伏到宮中做內應……”

“我本來不願意,我只想和她一起遠離塵世,做一對神仙眷侶,都是她勸我……”

“她入宮前一夜,我大醉了一宿,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我這個王爺當著還有什麽意思……”

“她勸我,只要我坐上了那把龍椅,她還能和我有重聚的時候……”定王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陷入了回憶之中。

檀帝搖了搖頭,嘆道:“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都是些癡兒啊!”

這時,定王慢慢在地上跪好,伏地向檀帝磕了三個頭道:“皇兄,臣弟誤信他人,以致鑄下大錯,幸好皇兄明察秋毫,免去臣弟千古之罪,臣弟無以回報,唯有一死謝罪!“,說完,他忽地從懷中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向自己胸口刺去。

檀帝大吃一驚,可已來不及阻止,眼見著定王就要血濺七步,命亡於此,一個苗條的身影忽地撲了上來,定王收勢不及,匕首竟然“撲”地一聲刺入了那個撲上來的身影。

電光火石之間,忽遭劇變,周圍的人都來不及任何動作,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匕首插在了那個身影的胸膛上。

“靈兒、靈兒!”賈團主呆了幾秒鐘方才反應過來,在定王自裁那一剎那,是靈兒一下子撲了上來,以身相替。

靈兒自被黑衣人拉到一旁,就一直關註著定王,目光就沒有從定王身上挪開過。待看到定王生死一線之時,竟然不及思考,本能的沖了上前。

“定王,答應……我……,要……好好……活下去!”靈兒艱難地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呆呆抱著她的定王說道。

“靈兒……靈兒,你這……又是……何苦!”定王痛心地說道,眼淚一滴滴地滴在了靈兒蒼白的臉上。

“靈兒……能遇到……定王……很……幸福……”,靈兒癡癡地望著定王,聲音越來越微弱,漸漸終不可聞。

“靈兒!啊……啊……啊……!”定王摟著靈兒的屍體嚎啕大哭起來,賈團主全身抖個不停,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撲倒靈兒跟前哭道:“靈兒啊,乖女兒啊,你怎麽這麽傻啊……!”

定王哭了好一陣,方抱著靈兒站起身道:“皇兄,從此以後就當臣弟死了吧……!”

他愛憐地看了看靈兒道:“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替你,替阿桑朵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說完,他看也不看檀帝和眾人,兀自抱著靈兒緩緩走了出去,走出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定王府,一步一步走出了京城,走到一個不想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小魚她們安然回到侯府,見到侯府已經被定王派人翻了個遍,她們在竹林的深處找到了齊菲主仆的屍體。兩人死得慘不忍睹,應該是在侯府被定王攻破後,被亂軍糟蹋了。

雖然齊菲背叛非常可恨,可是死得這樣慘,也並不是大家想見到的。侯府氣氛低落,在定王進攻侯府時,侯爺及時從後院撤了出去,大部分奴仆也及時撤了,但還是有一部分來不及逃走的奴仆被亂兵殺死。

與侯爺劫後相見,夫人喜極而泣,而小魚卻因定王一事唏噓不已。一場禍事就這樣被檀帝消弭於無形,而且看侯爺的光景,他與檀帝應該是早就識破了定王的陰謀,將計就計,穩到最後一刻才反戈一擊,一舉將定王的叛軍瓦解。

可是縱使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勝利,可是檀帝和侯爺卻一個也不高興。無論如何,此番京城百姓算是遭了大難了,城外良田都被進城的大軍夷為平地,而城內民房也因連日內耗倒塌不少。

檀帝是護送著小魚她們回侯府的,看到侯府的圍墻被推倒了半邊,大門柱子上全部被羽箭射得如刺猬一般,檀帝望著滿目瘡痍的侯府默然不語,半晌才道:“白楊啊,著實委屈你了!”

侯爺下拜道:“陛下,臣不委屈,能與陛下並肩作戰,臣幸甚!”,檀帝轉頭望著侯爺,感慨道:“咱們都好多年沒有一起戰鬥了,白楊,你也老了!“

侯爺搖搖頭道:“陛下,臣每日鍛煉,現在仍然能拉十石弓,臣還等著陛下滅北羌的時候,給陛下當先鋒呢!”,一番話意氣風發,說得檀帝的臉上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是啊,白楊,還記得咱們年少的時候嗎?那時候朕剛登基不久,有一日,你記得嗎,朕和你在北城樓上,朕指著城下對你說,總有一日,朕要踏平賀蘭山,將西越和北羌都變成我大檀的疆土!”檀帝眼中發亮的說道,似乎回到了少年時代。

小魚心中微微一跳,原來滅西越是檀帝早就有的抱負啊,她想起了這具身體原主的爹娘,應該說檀帝正是原主的殺父仇人吧!可是自己卻沒有這種仇恨的感覺,前事皆忘或許也是一種好事,至少目前小魚是以一種局外人的心態在袖手旁觀著在大檀發生的種種事情。

棲霞院因為在荷風池另一側,能沖進了的亂兵相對少一點,饒是如此,還是歷經了一番洗劫。小魚和齊盼的一些金銀首飾都不見了,所幸院子裏沒有人員傷亡。

最慘的還是滄浪居,好些丫頭婆子都被亂兵殺死在院子外面,可見是剛剛往外逃,亂軍就沖進來了,侯府侍衛也大部分犧牲於此。

好在兵禍已結束,大家慢慢的重整家園,時光會慢慢的彌補因此給眾人帶來的心理創傷。

翌日,宮裏傳來消息,檀帝已蘇醒正常上朝,但瑾嬪卻因日夜伺疾,操勞過度不幸病亡。定王心憂皇兄之病,自願代其出家祈福。可是誰也不知道,曾經有一個小小的女孩為此獻出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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