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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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陸織以為這是句變態的表白。

可他恍然間又想起任辭說的另一句“你如果放棄,其他人都得死”。

這兩句話也許指的不是同一件事。

咬了NPC的肉,‘蟲子’的數量會翻倍增加。

咬了玩家的肉,  ‘蟲子’會直接死掉。

如果當時秦獲被咬,  ‘蟲子’也許不會再去攻擊NPC,  副本內總數減少的量就無法補足,至少在第二天的現在是不可能的,  因為按照這樣的進展他們根本無從得知其中的邏輯規律。

正在這時,肉眼看去不見減少的蝠狼大軍愈發洶湧興奮起來,  叫聲尖利地直沖就近的玩家奔去。

地上的塵土被蝠狼卷起的狂風掀起,已然被陸織甩的零碎四散的火堆也快要被扇滅下去。

在隱約晃動的火光中,陸織似乎看見了任辭詭異可怖的笑。

就像是得意的沖著他示威:“早就告訴你通關方法了,  怎麽,你敢麽?”

‘咚’一聲,一只蝠狼的身體重重砸了下去。

“24。”

不知誰又數了一聲。

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金黃,  那耀著茫茫光輝的太陽就埋藏在厚厚的雲層和山脊之後,躍躍欲試突破而出。

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  白忍就要開口阻止陸織可怕的想法。

雖然陸織尚且什麽都沒說,  但他十分確定陸織要做的事。

眼下最直達目標的解法就是將玩家自己的血肉貢獻出來讓這些‘蟲子’們去咬,咬一口死一只,  比他們掄著刀槍劍戟一個個去殺要快得多。

吃了‘誘蟲’結衣草的陸織,  自然是他們當中對於‘蟲子’們來說最可口的食物。

且不說其他人願不願意用這種方法來答題,就是玩家願意,  ‘蟲子’主動撲上去攻擊他們的概率也沒那麽大。

幺七也許是一方面激怒了‘蟲子’,  又把自己的弱勢暴露給了這東西才被盯上了,大部分‘蟲子’的目標還是陸織,他們沖破其他玩家阻攔的目的就是去吃上一口陸織的肉。

原本蝠狼們只是一日一餐的習慣,  其實在苛刻的情況下是可以忍一忍的,但任辭不分青紅的訓誡和望而不及的引.誘愈發激發出了它們心底的饞蟲,單是看著陸織就已經是心癢難耐,那是比唐僧肉之於妖怪還要能讓他們登天狂喜的東西。

它們此刻追逐著陸織,已經完全出於了身體激素中的本能。

在這現場又目睹了那天起因經過的人,只有陸織、白忍和秦獲三個,秦獲一人殺了十幾只,但因為這些東西都是開了智的,在領會了他的槍.火之後,紛紛躲著他的方向來,因此他殺‘蟲子’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在幺七被咬後,‘蟲子’忽然死掉後,他也猛然想到了這種可能,但陸織會怎麽做呢?

但如果是他,他就一定不會為了這幾分賭上自己的命,哦,還有其他27個人的獎勵,不過首先他就不會和任辭打這個賭。

誰能贏過任辭。

現在陸織背著28個人的輸贏,和某種意義上的尊嚴。

他不知道的是,陸織其實並不在乎後者,他只是厭煩這種艹淡的制度和對於未知隱隱讓他不悅的預感。

他就偏要在這些只手遮天的眼皮子底下贏了他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陸織轉過身來,背後一只‘蟲子’再次襲來,白忍眼疾手快的一鞭子將其抽倒在地上,又聽他說:“但我必須這麽做。”

太陽又向上挪了一截兒,大霧完全散去,小鎮開始泛起溫煦的透明,‘蟲子’們在饑渴和生存本能的矛盾間已經開始猶疑著撤退與否。

陸織將手裏的繩子扔到了地上,左臂高高舉起,周圍帶著血腥味的勁風席卷著向他靠近。

“這樣計不清數量,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白忍說。

陸織沒料到白忍答應的這麽爽利,不知道該開心好還是難受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產生這兩種情緒,一時間楞了一下。

“卡著第三聲雞鳴,要達到那個數量不多不少,再誤傷了一個兩個會功虧一簣,所以在完成後,要跑。”白忍看著他,“跑的快嗎?陸織。”

跑的快嗎?

跑的快嗎……阿眠……

似乎是從夢境中來的,陸織恍惚聽到這麽一句話在腦海中逡巡,有人也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在那段他不願意回憶起的時間。

還未來得及反應,他的手已經被白忍緊緊牽住,向著一片樹幹虬結的林中奔去。

‘蟲子’們嗅著陸織的味道,霎時就放開了對其他玩家的攻擊,轉頭隨著二人跑離的方向追去。

陸織看著白忍被風吹起的、隨著動作起舞飛揚的短發和緊緊牽著他的手,眼神不禁化散開來,他忽然緊追兩步,跑到白忍前面,反手握住了白忍的。

“快。”他說。

後方的追兵速度並不輸他們,白忍沒有猶疑的時間,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撥開控制管理界面。

如果陸織一定要這樣做,他至少可以把這些東西咬合的強度調低,攻擊力降到無限小,就讓這一切像是真正的蟲子一樣的啃咬。

這動作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相當可疑,而且在剛才的地方,如果幺七再不幸被咬,兩種完全不同的痛感會太過明顯。

所以,他拉著陸織跑到了這裏。

手指點上指數調整界面,他的左臂忽然傳來一陣像是利刃破肉的抽痛,瞬間劇烈抖動一下,差點沒直接撥到最大值。

白忍猝然低頭,卻發現別說胳膊,就是他的頭發絲都被陸織護在距離‘蟲子’半米遠的地方。

那為什麽會有這樣撕心裂肺的痛感?

他轉過頭來,正對上陸織明明生痛到齜牙卻還裝作沒事人一樣的輕松笑臉。

“別說,還真稍微有點疼。”

肩上手上不知被啃咬了多少口,只見白忍猙獰一般的陰冷著臉去替他擋去大的那些,但他心心念念著總歸是殊途同歸,走到這裏已經沒有退路,主動撥去白忍的手迎了上去。

也許是神經被咬麻了,到了後來,他竟然有種無知無覺的麻醉感,像是那些青面獠牙的‘蟲子’們口中滋出的不是惡心的涎液而是鎮痛止血的麻藥一般,到最後只剩下了輕輕扯動皮肉的觸感,和蔓延至頭腦的麻酥。

再後來,他就著這股麻勁兒昏天黑地倒了過去,被一個寬大溫暖的胳臂擁入懷中。

眼中漆黑處摻著密布的金星雜亂,在這片混沌中,他恍惚間又見到了少時的那人。

那人從廢墟中撈起了他的手,他當時卻是想也沒想,直接甩開了。

不是不信任,不知道什麽緣由,從小爸媽在耳邊念叨的不要和陌生人走的話似乎都在這人身上無法套用,他見他第一眼就想跟他走。

可他此刻滿身滿手的汙漬和腐爛食物的碎漿,那人一身雪白的衣衫,一雙骨節分明的纖手像是從未見過太陽的透明,他驚惶於自己會弄臟了這只手。

那人也停住了動作,看了陸織一會兒,忽然笑了:“害怕?”

陸織毫不遲疑的搖了搖頭。

“帶你躲陣子。”那人說,“小家夥。”

陸織仰面看著那人,墨玉一樣的眼珠晶瑩閃爍,還是沒有開口。

“不會說話?”那人問,而後又前言不搭後語的自言自語說:“這可不好辦,這樣的苗子長不成樹,算不算是我食了言。”

頭頂一架監察機轟隆隆飛過,陸織就見那人從手裏不知什麽地方變出一把透明的傘擋在了他們二人頭頂,輕聲細語的對他說:“不用怕,他們看不到我們。”

陸織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奇怪的人和他奇奇怪怪的話和動作,一時間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又忘了自己怎樣的心路歷程,鬼使神差的把手交給了那人。

那人驚怔一瞬又忽地笑了,狀似無奈的搖了搖頭說:“罷了,就這樣吧。”

話音未落,旁邊一座聳入雲霄的大樓傳出搖搖欲墜的嘎吱聲,那人眉眼一斂,握著陸織手的力氣大了一些,一邊將透明傘柄向著陸織的方向挪了一些,一邊回頭對著他說:“我現在不方便調飛輪出來,只能這樣撐一會兒了。跑得快嗎?阿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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