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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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預想中的沈默如期而至。

謝默霽下意識地看看身後,想要排解心裏的那分因得不到呼應而生的慌張和尷尬。遠處,正有一輛救護車呼嘯而來。她回過頭時,看到單醫生的視線正也落到了自己身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和溫度,只有眼神是溫和的,閃著微微的光。

“單……”她大概有些明白過來,她的表白算是被拒了。如果除掉生病的那段日子,這應該是她第一次這樣和男人表白。可顯然,她的第一次將以失敗告終。她的手緊緊攥著包,手背因用力過度而泛起條條青筋。

“默霽,我們換個時間談這件事,好嗎?”單醫生終於開口,說出來的卻不是謝默霽想要的答案。

他說話時,救護車已搖搖晃晃駛近他們倆站的地方。車上的窗戶突然被打開,裏面探出一個戴白帽的腦袋,大聲沖著單醫生喊:“老單快上車,又是加急病人!”

“好!”幾乎是同時,單望辰矯健跨出步子,用手抓住了車門把手。車還沒完全停穩,他已經縱身跳上了車。留下一臉愕然,還未反應過來的謝默霽,站在原地傻傻看著眼前一幕。

“單醫生,我身體……”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她那些準備了一籮筐的伎倆大概再沒有施展的機會了。她有些著急,但也知道眼前救人更重要,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被吞回了肚子裏。只對著車窗喊:“好像舒服多了,你趕緊去忙吧……”

“回頭聯系!”單醫生簡短地說,關上了車窗。

看著視線裏漸漸縮小的車身,謝默霽內心覺出一些悲涼。腦子裏浮上兩個血紅的大字:“慘敗”!

勸說失敗,關鍵是連告白也……

她悶悶地往回走,突然對接下來要完成的工作失去了所有興趣。這一刻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回賓館蒙頭大睡一覺。嗯,什麽都不想,好好睡一覺。讓剛才的一切都見鬼去吧。

————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房間裏的光線很暗,謝默霽摸索著找到手機,打開一看,有十個未接來電,驚得她一咕嚕從床上躍起。

她先撥通了連打她七個電話的曾亮的號碼。那邊的聲音嘈雜,他的聲音很不清晰。謝默霽辨了很久,才聽明白他在說有個學校連著發現了好幾個學生患者,他正在趕過去采訪的路上。

謝默霽說自己馬上也過去,那頭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她飛快地穿上衣服,拿上錄音筆和其他的工作用品,就往外面跑。五分鐘後已經坐在了一輛出租車上。曾亮說的這個學校在郊區,問司機,說大概要二十幾分鐘的車程。她把頭靠在車椅背上,這才有心思去應付剩下的那三個未接來電。

陸羽。

是陸羽的電話。

謝默霽心情覆雜地看看手機屏幕,想不出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麽事需要勞煩他打一連串的電話給自己。她和他沒有同居過,沒有共同財產,更沒有別的不清不楚的瓜葛。他這是要幹嘛?

正想著,手機響起來,正是他。

鈴聲響了七八次,她還猶豫著要不要接。前頭的司機開始探問式地打量她,自顧自地嘟噥道:“鬧別扭了?”

謝默霽不吭聲,但實在沒辦法無視對方灼灼目光的逼視,硬硬心才接了起來。

“謝默霽,善意提醒一下,請管好你的男朋友。”電話裏陸羽一字一頓地說。他說得很清晰,每個字每個詞都準確無誤地送進謝默霽的耳裏。

可正是因為太清晰了,她竟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什麽男朋友,她完全不知道對方在鬼扯什麽。她的第一反應是他打錯電話了。可他明明喊的就是謝默霽啊。所以,一定是有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

“要不要我說得再直白些?”見她沒反應,陸羽笑著說。

謝默霽聽出他話語裏的譏諷味,更覺莫名其妙,好半天才找到話應對:“陸羽,我沒有男朋友。還有,你說話客氣點!”

“單望辰不是你男朋友?我們分手沒多少天,你卻馬上有了新男朋友。你是心虛了吧。放心,我不會和你計較這些,所以你也少點矜持。”陸羽的語氣語調都是淡淡的,但聽在謝默霽耳裏,卻似隱藏著某種正待爆發的情緒。

她猛吸一口氣,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理虧。陸羽說的沒錯,不管單望辰是不是她的男朋友,這麽短的時間裏她就喜歡上了別人,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矜持。陸羽能這麽想,恐怕單醫生也能這麽想。所以,她白天被拒絕,也就不意外了。

“陸羽,我管沒管好自己的男朋友,和你有什麽關系呢?”她忽略掉司機臉上的狗血表情,壓低聲音說。

陸羽一直在笑,聽完她的話後輕描淡寫地說:“當然有關系。因為他騷擾到我的朋友了。”

“朋友?”

“是,坦白講,我打算和她發展感情的。當然,不可能像你那麽迅速。我比你要念舊。但是既然打算開始,自然希望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的感情。所以,請你管好你的男朋友。”他犀利無比地說。

謝默霽一時語塞,又沒接上話。

好在陸羽根本沒有繼續和她聊下去的意思,幾句之後就掛了電話。

她郁悶地收起手機,心裏有絲無辜感,感覺像是一出門就被路人莫名潑了盆冷水。

拜這個電話所賜,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車程,就在她的思緒蔓延裏過去了。似乎沒過多久,她的車就到了學校。校門口站著不少人,有警察也有不少報社的人。她把這絲情緒暫時壓在心底,拿出手機和曾亮聯系。

接下來她和曾亮接上了頭,兩個人全神戒備、慌裏慌張地忙完采訪,又在回去的車上定好了通訊的寫作思路。工作收尾時,曾亮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點夜宵。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自己還沒吃晚飯。然後才後知後覺到自己的胃已經餓得有些灼燒。她按了按空蕩蕩的胃部,點頭跟曾亮走進了一家面館。

“我剛才給單醫生打電話,他說他馬上要進駐研制小組了,大概是要參與研制疫苗加強針。”飯桌上,曾亮捧著一碗面邊吃邊說。

面是牛肉面,佐料相當多,到處是牛肉牛筋,倒是面才寥寥數根。如果是平時,謝默霽必定大快朵頤。可現在,她盯著這碗內容豐富的面,只覺得油膩極了。她隨意吃了幾筷,心裏對曾亮說的內容有些糾結。進駐研制小組,那就意味著他要更忙了。所以就真沒辦法勸他停下來休息休息了。她進而又聯想到陸羽的那個電話,想到他說單醫生在騷擾他未來女朋友。心裏突然有些浮躁,心情更顯低落了。

“吃不下,有心事?”曾亮看她一眼,有些了然。出來也有些時日了,對於謝默霽和單醫生的那點事,他多多少少也看出點端倪。就現在自己一提單醫生,謝默霽就變臉色的狀況看,謝默霽的心情,根本已經完全維系在那個單醫生身上。

“沒怎麽,可能是餓過頭了。”謝默霽笑笑,看了眼靜靜悄悄躺在桌上的手機,埋頭吃面,不再說話。

一碗面下肚後,她悲劇地發現她的胃反而更難受了。到房間時,已經演變成持續性的灼痛。她沒洗漱,就直接躺倒在床。心想,還真是報應。下午還想著以自己生病為由騙單醫生休息。結果人沒騙過來,自己倒真的有了病痛。真是不作死不會死。

過了好一會兒,疼痛才有所緩和,她起身去洗澡,等回來時,手機上多了好幾個電話,都是單醫生打的。她看看時間已經淩晨12點了,想著他會不會剛睡下,就合上手機沒有回撥過去。

一晚上都在和噩夢作鬥爭,那個長著褐色胎記的男人也時不時跑出來嚇她。一會兒抱住了她,一會兒又一把把她推開。把夢裏夢外的她都弄得心力交瘁。

她收拾完畢,吃完早餐後就給單醫生發了消息,問他昨晚打電話有沒有什麽事。

消息很快回過來,卻只有三個字:“你在哪?”

謝默霽猜不透他問話的用意,就老老實實把自己住的酒店名報給了他。等了一會兒,對方也沒反應,她就開始著手寫稿。

她現在的作息時間完全是無規律的,什麽時候睡覺休息,什麽時候采訪和寫稿,完全由老天決定。鑒於此,她和曾亮約定,不論白天晚上,如果沒有工作上的事,就不給對方打電話,免得打擾到對方的休息。

寫到一半時,門鈴響了。謝默霽怕又有了突發事件,顧不得穿拖鞋,赤腳跑出去開門。看到門口的人時,才意識到自己地毯上的那雙光腳大刺刺得有些礙眼,再收腳也無用了。

“單醫生!”她叫得有些怯。經過了昨天的事,再次面對他,她的心理變得有些微妙。竟有種做錯事的孩子碰到老師的那般忐忑和不安。

單醫生直身站著,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腳上時,沈聲道:“天氣漸漸變冷了,不可再赤腳了。”

謝默霽紅著臉點頭,趕緊進去穿鞋子。單望辰自然地跟著她走進了房間,輕輕合上門,在茶幾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你昨天說你的身體好像舒服多了,是什麽意思?”他輕聲問。

謝默霽尷尬地笑著,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她那時的本意是為拖住單醫生,但時機不對,也只能認命。

“我今晚要進駐專家組。接下來行動可能有些不自由。不過電話可以打。”他看著謝默霽。

謝默霽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以燒水為由,拿著電水壺進了洗手間。就算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也掩蓋不住她呼之欲出的心跳聲。單醫生是什麽意思?好像是在暗示她可以經常打電話給她?所以,她仍有希望?

她放好水,就直接在洗手間燒。一直到水開,才極不自然地拿著水壺出來,把水倒進洗凈的杯子裏,端到單醫生面前。

單醫生一直靜坐著,擰著眉頭,半闔著眼睛。待她走近時,他才有所知覺地睜開眼,接過她遞來的水,眉眼和暖:“默霽,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吧?”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白褲子,墨色褲子顯得他的腿型更加修長,謝默霽盯著他的褲管,一時竟有些恍惚,連話也說不完整了:“昨天胃有些痛,不過現在……還好。”

“那你再休息休息。”單醫生喝了口水,打量了下她的臉色,站起身說:“我先走了。”

“等等!”眼看著他就要挪步,謝默霽一時情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睛不可避免地對上了他探尋的目光。她一下子有些赧然,但又不想違背自己內心的那束越躥越高的小火苗,顫抖著說:“昨天我說的那些話……”

“嗯?”他停住腳步,看著她。

“你不考慮嗎?”她似是用了極大的勇氣,臉頰也因過於用力而漲得潮紅。

“默霽……”單醫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把頭低了下來,發絲幾乎和她的劉海繞到一起:“我不懂情調,不會浪漫,可能不會是個很好的男朋友。”

外面有人敲門,一陣陣地敲得謝默霽心浮氣躁。她沒有移動,看著單醫生漆黑無邊的眼眸,感覺他還有話要說。單醫生也沒有要去開門的意思。兩個人靜默著站著,目不斜視地看著對方。

“先去開門吧。”正當謝默霽以為單醫生打算對敲門聲忽略到底時,他轉頭指指門口,輕聲開口說。

謝默霽點點頭,乖乖去開了門。門外是提著一袋板栗,一臉興奮的楊小蕊。一見謝默霽就大聲抱怨:“給你帶好吃的來,你還那麽慢。”

“我……”謝默霽不知道該說什麽,又不敢回頭看單醫生。楊小蕊看她一臉的不自然,已猜到了幾分,狐疑地往她身後一探,這一看馬上明了了,笑著說:“原來你有客人。對了,左醫生有沒有來?”她問的是謝默霽,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身後靜立著的單望辰。

“他還在醫院,今天上的是日班。你如有事,可晚上找他。”單望辰客氣地回答。

“好好,那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走了。”楊小蕊點頭哈腰了幾句,一溜煙跑了。

她走後,謝默霽重又關上門。單醫生仍一動不動維持著剛才的站姿,眼睛漆黑黑地望著右前方的某個點。謝默霽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勾了勾他的手,小聲問:“你剛才……是不是還有話對我說?”

單醫生點點頭,拉著謝默霽在床沿邊一起坐下,低聲說:“我身上有很多東西是你不了解的。但我又沒辦法一下子全部告訴你。我要說的是,在你我靠近的過程中,如果你發現我並不如你想象的那樣,你可以隨時離開。”

“你的意思是……”突如其來的幸福讓謝默霽有些措手不及,她的眼神微茫,指尖深嵌進床單裏,連疼痛也渾然不覺。

作者有話要說:草草恢覆更新,感謝各位的支持和厚愛。。。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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