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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刀,繞指柔》

作者:行墨草草【完結】

文案:

把一個帥氣冷醫生推倒在床上,大概需要幾步?

需要三步。

第一,以病人的名義撲倒他。

第二,以病人的名義扒光他。

第三,扒光來了,JQ還會遠嗎?

這是一個女記者和男醫生的故事。

很悶騷,很溫暖。

有女人倒追,有男人攪局。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婚戀 制服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默霽,單望辰 ┃ 配角:陸羽,秦奇,左肖簡,李露爽,高雅琴 ┃ 其它:1v1,HE

1 詭異夢境

淩晨三點半,謝默霽從自己的夢境中醒來。

窗外夜色如水,靜謐朦朧。半掛夜空的月亮正不偏不倚地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略顯慌張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蒼白。

這是自己第幾次做類似的夢了?

玻璃房子、男人、淩厲的雙眼……

她嘴中念念有詞,順手打開床一側的小夜燈,摸索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刀碼得整齊的紙,迷迷糊糊地寫上:3月21日夢境,本月第四次,夢到玻璃房和男人……

小夜燈模糊的光亮慢慢擴散,把她籠進一片橘色中。記錄完畢,她擡眼看了看懸空的那輪明月,心裏有絲隱痛,說不清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觸到壓在最下面的那張紙,上面記錄的都是之前的夢境。她費勁地抽出來,邊看邊輕輕思考。

如出一轍的夢境裏,情節時有變化,但有些元素是固定的。比如那座透明的玻璃房子,外形就像養花人的暖房。房頂是一整塊玻璃,躺在夢裏的大床上,謝默霽甚至能透過它清晰地看到房子外面的浩瀚星空。

還有那個男人,漆黑的眼眸如深海底下的暗黑色,暗波洶湧,卻望不見底。他身材高挑修長,表情卻模糊難辨。每一次謝默霽正要靠近那張臉,總有無關緊要的東西牽制她的感官。就像片刻前的夢,她勾住那個男人的脖子,正待細看他的臉龐,那男人擁緊她,把頭埋入她的胸前,她的心頭莫名疼痛起來,意識一下子渙散無邊。

如果能見一見那男人長什麽樣就好了……

謝默霽這樣想著,睡意全無,心裏那絲若有若無的疼痛也漸漸抽去。

如果把這樣的夢告訴她的同事們,會有什麽後果?她靠在床頭不無玩笑地想著。

二十六歲的她已是適婚年齡,手頭還有個各方面條件均不錯的男友。所以……他們應該會把它定義成“春夢”吧。進而會說她是迫不及待想啥啥啥了,抑或是怪她男朋友沒把她餵飽。最後說一些“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姑娘你還是嫁了吧”之類的無聊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人不是她男友。就算夢境裏看不清對方的樣貌,她也辨別得出那氣息、眼神、身形……帶給她的感覺通通不對。她男朋友身上可沒有殺菌皂的清香味,也沒有森然幽深的眸子,更沒有那樣修長的身材……

————

清晨的東曲市空氣清新,還是乍暖還寒的時候,謝默霽裹著厚厚的夾衣,行進在去單位的路上。幾株香樟樹被風吹得婆娑,枝葉一下一下搖擺著。這樣的優美的風景,卻和街上的蕭索氣氛很不協調。八點不到的大街上,行人十分稀少。偶有人走過,也大多形態怪異。頭上、手上都戴著那種18層棉紗口罩和厚厚的皮手套。

自從未知病毒疫情爆發以來,東曲的很多公司、單位都歇業了。那些還在死守著的,甚至仍舊需要每天趕著時間上班的,除了醫生、大型超市的店員等,就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報業新聞人了。

很不幸的,謝默霽的職業就在上述之列。她是個外地人,大學在東曲讀,工作也就找在東曲。老家那邊已經沒什麽人了,所以她的日子過得還算樂不思蜀。

謝默霽望了眼馬路對面“東曲報業”幾個碩大的紅字和字背後那幢彎刀形的高樓,低頭步入地道。

過地道、坐電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八樓,這一系列動作通常會花去她十分鐘的時間,不出意外的話七點五十五她就能夠出現在會議室的座位上。當然,如果能再順利點兒,她還可以去茶水間為自己泡一杯楊梅味的果汁,然後優哉游哉地看著她的同事們跌跌撞撞地沖進會議室。

她很快就過了地道,走進明晃晃的一樓報業大廳,正中央墻上的150寸大顯示屏上正在通報疫情的最新情況。出於職業敏感,她駐足片刻。聽到新聞播報員說“截止目前,東曲市已有9030人感染未知病毒,比上周同期增加751人”時,眉頭不由一皺。病毒的擴散速度太驚人,比之她讀高中時的那場非典,似是更加來勢洶洶。

采編部的B版負責人趙雲生主編已經坐在會議桌朝南最中間的位置,兩條腿交叉放著。看見謝默霽一手夾著記錄本,一手拿著裝滿果汁的茶杯進來時,微笑著點點頭。謝默霽知道這個表情的潛臺詞是“很好,你沒遲到”,自鳴得意了一番。

當她幹掉半杯果汁時,與會人員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一天一次的例會,按照常規要先確定明天的采編內容和人員。趙主編指著手上的那份策劃,清了清嗓子,開始安排工作。

“部分學生停課在家自學的報道,這個由小曾來負責。小嚴還是去疾控中心拿疫情的第一手資料……這周有個新任務,上面要求我們能辟出專版深入疫情區進行跟蹤報道,我們B版的任務是采訪市中心醫院剛上任的主治大夫,這一塊小高負責……”

工作安排完畢,謝默霽意料之中的沒聽到自己的名字。明天她要去男朋友家見家長。兩個人工作都忙,一起約個會都需要早早安排檔期。謝默霽的男朋友是本市某中學的高三老師兼班主任,只有明天這一天沒課。所以謝默霽早已在上周就向趙雲生要了明天的休假。

“主編,明天我……有事情,這任務我領不了。”正當大家收起筆,合上本子,以為可以散會時,年輕漂亮的高雅琴突然說。

“你有事為什麽不早說?”趙雲生的臉色陰沈下來,沈默片刻後說,“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一律服從單位安排。”

“明天我要和男朋友去挑婚紗,本想等疫情控制後再去的,可他家裏人等不及了,想讓我們早點結婚。”高雅琴不好意思地說,白皙的臉龐紅暈連連。

美女都這麽說了,趙雲生就不好再勉強,目光在眾人身上徘徊、掃視。大家早聽到剛才趙主編說小高負責的是進駐醫院這一塊,都覺得這任務在眼下的大環境下有些棘手。於是那些任務較輕,感覺可能會被主編點名的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無法勝任的各種理由。

當眾人都慷慨陳詞,列述自己已領的任務有多重時,謝默霽正以她的記錄本為遮蔽物,埋頭玩著手機裏的保衛蘿蔔。這是沙漠模式的最後幾關,闖關容易,但要拿到金蘿蔔,對謝默霽這個游戲白癡來說還是很有難度的。她正玩得不亦樂乎,旁邊的人捅了捅她,她手一頓,放錯了一個道具,正懊惱,擡頭對上了趙主編的眼睛。

她暗叫不妙,在腦子裏搜刮各種拒絕的理由,這時趙雲山已經搶先一步說話:“小謝啊,和小高的事相比,還是你的事稍微……不緊急一些。我看采訪單醫生的事就由你負責了吧,下周我補給你三天假,怎麽樣?”

她很想說,其實她的事也挺急的。男友的爸媽已經催她回家吃飯好幾次了,如果不是男朋友是個工作狂,老以校為家,這個時候他們差不多都已經訂婚了。

但是她的意圖很快被扼殺在萌芽狀態,因為高雅琴已經開口向她請求,話是跟她說的,臉卻對著大家:“默霽,就當我求你了。再說,你一年前不已經得過那奇怪的病了嘛,照理說應該有免疫,你去的話,風險會小些。”

艹艹艹!!謝默霽很想當場爆粗,誰說這種病得過的人就能終身免疫?醫生和專家可都沒這麽說過。但看到高雅琴那漂亮的小臉蛋,她還是忍了忍。果真是人長得漂亮就是有殺傷力,而且還是男女通吃。

“對哦,小謝,你完全可以以一個老患者的身份去采訪主任大夫,這肯定是個亮點。你還可以和單醫生探討診療效果啊,後遺癥啊之類的問題,一定很有聊。”趙雲生拍拍桌子,光光的腦門因興奮過度變得褶皺叢生。

“可是趙主編,我上周就跟你請了明天的假,也已經安排了明天的活動。我是真有事……”她真想就這麽領了任務算了的。但聽到趙主編說到後遺癥時,心裏的那片陰霾突地就被勾起,幾乎是一沖動,她劈裏啪啦地說了上面這番話。

眾所周知,治療未知病毒的藥物會使腦部受創。所以,所有活著出來的患者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那代價就是——失去三到四個月的記憶,自然也包括治療期間的那段時光。要說後遺癥,這就是!

謝默霽知道,在很多人眼裏,失憶是件很好玩很浪漫的事情。但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憑空失去四個月的回憶對於一個正常人而言,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那一年,當別人收獲到三百六十五天的滿滿回憶時,她的記憶卻前言不搭後語,就像一本小說中間被抽出了幾章,想要再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需要耗費多大的精力。更何況小說還只是小說,大不了不讀。而她被丟失的卻是整整四個月的生活經歷。

“小謝,作為一個新聞人你永遠都要明白,你的時間就是大家的時間,大家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趙雲生斬釘截鐵地說。稍後喊了聲“散會”,以示此事已成定局。

謝默霽看到大家的臉上都或明或暗地松出一口氣。再對比自己的遭遇,突然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等眾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顫顫悠悠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趙雲生還站在門口,似乎在等著她。等謝默霽走近時,他慢悠悠地說:“小謝,小高吃不起苦,但是我覺得你能吃。幹這行,就得有社會責任心。比起那些沖殺在疫情前沿的醫生,我們已經算是後方人員了。” 然後交給她一張紙,上面寫著被采訪對象的姓名、聯系方式,以及采訪的大綱和要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默霽只能默然接過了紙。

看她答應了,趙雲生的臉上有了笑意,期許地說:“如果你多發掘些亮點,我就給你一個專版,讓你進行跟蹤報道。那時你就紅啰。”

作者有話要說:

草草的群號:230666993 歡迎加入。身份驗證為草草小說中的相關信息。

各位朋友,我們又在新文中見到了。

本文1v1,he。比之《小研究生上位記》,可能在情節上要更加覆雜一些。但是男女主仍然會是大家喜歡的風格。

一開新文,我就容易忐忑。就算每天唱三遍《忐忑》發洩,也沒用。

唯一可以治愈我的,就是你們的評論、收藏和幕前幕後、一如既往的支持。

草草依然需要你們。也愛著你們。

親們可以先收藏,再慢慢養肥。

當然也可以抽著鞭子,追著偶跑。

(*^__^*) 嘻嘻……匯報完畢。“小奶媽”(綽號,請不要隨意聯想)草草飄過。

下面是草草剛完結的作品,歡迎點擊。

2 怪癖醫生

報業大樓的下面有一個綠化很好的公園,小橋流水,雅致寧靜。平時這裏經常會有附近的居民來散步、遛狗,偶爾還能聽到孩子們的嬉鬧聲。因為病毒蔓延迅速,最近幾周來的人明顯變少了。

謝默霽已經在這裏坐了一小時了,卻是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按照慣例,她需要提前一天和采訪對象做一次面對面的溝通。但鑒於目前形勢的嚴峻,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電話交流。

她已經看了一下午有關單望辰醫生的資料。知道他是醫學界一個近乎天才式的人物,不然不會在年紀輕輕的二十九歲就被升為主任大夫。

此外,她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這個單醫生喜歡蒙著臉接受采訪。至少在謝默霽看到的最近的所有采訪中,他都是戴著口罩出現在鏡頭裏。就連登在醫院網站上的照片也是蒙著臉的。謝默霽想,如果不是這個單醫生有潔癖,那就是他長得太驚悚了,也許還是那種慘不忍睹的。

但是,他的聲音卻很好聽。低沈沙啞,是那種極富磁性的男聲。就算面對電視記者極盡刁難的問題,他的聲音仍是輕緩而從容不迫的。這讓多少有些聲控的謝默霽有了期待。

做好了一切采訪準備後,她撥通了單望辰醫生的電話。

“你好,中心醫院,傳染病科。”一個溫和的男聲說道。

“你好,我找單望辰醫生。”

安靜了幾秒後,悅耳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就是。您是哪位?”

謝默霽愉快地介紹完自己,又向單醫生說明了來意。她講的時候,話筒那頭靜寂無聲,連“嗯”“唔”之類的應答聲都沒有。讓謝默霽心裏產生了很不好的聯想,對方是不是把電話擱在一邊去忙別的事了?

等她一鼓作氣講完,內心正疑惑得緊,那頭突然出聲了:“謝小姐,我這邊真的很忙。能不能明天直接采訪?”話語是詢問式的,語氣卻不容人置疑。

謝默霽怎麽甘心就這麽掛了電話,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單醫生有郵箱嗎,我一會兒把相關問題發給你,你可以抽空先看起來。”

“。”對方迅速拋出一串字母。

忘記不忘記?這郵箱名也太文藝了吧?謝默霽聯系到醫生這個冷冰冰的職業,立刻有了吐槽的沖動。

她正磨嘰著,對方啪嗒一聲掛了電話。聽到手機裏隨之而來的嘟嘟音,她有些微楞。這單醫生是真敬業,還是不喜歡被媒體打擾?如果是後者,那她此行的采訪大概就兇多吉少了。

————

回到彎刀大樓,已經是傍晚時分。謝默霽看到她的同事們接二連三地從樓裏奔出來,如同逃難般迅速沒入路邊的下班潮中。偶有幾個平時和她走得近的,停下來和她打完招呼,也匆匆往前走了。

病毒肆虐的今天,每個人都以為家是最安全的地方。殊不知病毒是無孔不入的。

謝默霽對自己染病前的記憶還有印象,她那時可是一日有兩餐在家裏吃的。除了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出租房裏看小說玩游戲。可還不是照樣光榮中標,還有幸成了未知病毒的首輪攻擊對象。

收拾完資料,她拎包下班。男友陸羽發來消息,說明天上午會去接她。她看完消息,心裏一陣郁悶,撥通了他的號碼。

“我大概在八點左右到你家。”陸羽的聲音很急促,給人下一秒就要甩電話的感覺。

“陸羽,明天的約會要取消了。領導臨時給了我一個任務。對不起……”她覺得有些懊惱,自己真的是鐵了心要去見他爸媽的,但事實證明,板上釘釘的事也會有變卦的時候。

陸羽的語氣裏流露出些許不滿:“怎麽回事?你不是早就請了假嗎?”

他這一說,謝默霽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我是早請假了。可趙主編臨時讓我去醫院采訪一個白衣戰士,推也推不掉……”

“默霽,我有時覺得你心裏裝的並不是我……”陸羽語調一變,不滿中加了一絲傷感。

謝默霽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這麽想。但轉而一想,臨時變卦的情況確實也有好幾次了,大部分時候還真是自己放了他的鴿子。只能好聲好氣地解釋著、道歉著。

她左一個“陸青天”,右一個“大人明鑒”,終於哄得對方笑起來。她卻在這邊累癱了,一個人摘了口罩,坐在公交車上拼命喘大氣。

————

下了車,她戴好口罩過天橋。整個天橋彌漫著一股鹹魚味,細細聞聞,還夾雜各式小吃的味道:小籠包的油膩味,拌面的蔥香味,還有三明治裏生菜的清香……

謝默霽醒醒鼻子,看到天橋一側的餐廳裏人頭攢動。就算是疫情當前,也總有幾個不怕死的人溜出來品嘗各樣美食。謝默霽偶爾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所以她一直覺得,吃貨才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你們看這個人的癥狀像不像感染了未知病毒?”走她前面的一個中年婦女,突然指著天橋上的一乞丐說。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附近很多人的耳膜。謝默霽往前一看,那乞丐果真滿臉紅暈,連眼圈也是紅的,很像是感染病毒的癥狀。

人群開始本能地向遠處散去,雖也知道病毒是通過血液循環傳播的,但此刻恐懼戰勝了一切。很快乞丐所在的一側沒了人影,而另一側卻是人擠人,十分壯觀。

謝默霽跟著人群往前挪動,心裏卻有些擔心那個乞丐,於是不放心地回看了一眼。這一看越發同情起他來,偌大的天橋上,就他一人孤身坐著,雙眼迷蒙,像是已經發燒了。

她拿出手機,不知道應該打電話給哪個部門。警察局?防疫站?或者還是醫院更直截了當?她猶豫了片刻,撥通了下午剛打過的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低沈如大提琴的男聲在耳廓附近響起,聽著就是單醫生本人。

“單醫生,我是謝默霽。”她急急說著眼前的情況:“我在朝陽路的天橋附近發現一個疑似病人……”說完才後知後覺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禮貌。一天之內打擾了他兩次,就算是采訪對象,也不需要如此頻繁的接觸。希望這個單醫生不要想太多才好。

對方聽她講完,沈吟片刻後才開口:“謝小姐,你能讓他來醫院嗎?我們可以給他做個檢查。”語氣禮貌,就像是港臺片裏那些醫生的標準腔調。

“那我問問看,你先別掛電話。”謝默霽捂住手機的話筒,跑到了那個乞丐面前。她的這一舉動,引起了人群裏的一陣騷動。估計有很多人心裏在罵她傻子。

“老伯,你好像生病了,去醫院看看吧?”她沖著乞丐喊。乞丐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傻呆呆地坐著。人群裏有人小聲提醒:“他是個聾子。” 謝默霽咬咬牙,有些不悅他們為什麽不早說。不過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從包裏拿出一張紙,一支筆,寫下了剛才的問話,遞給老伯看。老伯看了一眼,茫然地搖搖頭,像是不認識上面的字。

這可怎麽辦?謝默霽一下子沒轍了。

“單醫生,病人是聾子,又不認字,我和他溝通不了,只能請你幫忙了。”她向單醫生求救。

“第一,報給我你所在的確切位置;

第二,拍張病人的面部照片傳給我,我的手機號是138*****776;

第三,在我趕到之前,你先別離開。方便我和你聯系。”

單醫生在電話那頭快速下指令,說話簡潔,條理清晰。

她一一照辦,猜他大概是要先看看照片做個初步判斷。就急忙抓拍了一張傳過去。

很快就有條消息進來:“他是個乞丐?”

她回覆:“是的。看上去很可憐。”

“好,我會盡力。謝小姐回去記得洗澡消毒!”

幾米遠的人群早已散得幹幹凈凈,只有她獨自一人靠欄桿站著,無聊地拿著手機拍西邊的晚霞。老伯在旁漠然打盹,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古道熱腸的女人是要幫自己。

差不多等了十幾分鐘,謝默霽聽到了救護車的嗚嗚聲。往橋下一看,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士正從車上跳下來,臉上都戴著口罩。

等他們走近,謝默霽主動上前,對為首那個露出一對圓溜溜小眼睛的醫生說:“你是單醫生嗎?我是謝默霽。”

“單醫生正在搶救病人,過不來了。我姓秦。”那人說著,指揮兩個護士把乞丐扶上了擔架。

謝默霽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點開手機看時,發現單醫生已發來一條新消息。

“謝小姐,我馬上要進手術室,秦醫生會代我來接病人。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鄉親好友,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各位有閑的出個閑場,沒閑的出個人場。走過的,路過的,收藏一個唄,點擊一個唄,撒個花唄。

謝過大家了。

鞠躬,下臺~~~

3 那一只手

一夜無夢。

清晨,天下起了蒙蒙細雨。謝默霽吃完早餐,調試好錄音筆就匆匆出門了,連傘都忘了帶。剛出小區大門,就看到了馬路邊的那輛黑色帕薩特,和撐著傘的陸羽。

她微微有些驚訝,一早就到家門口來截人,這不太像是陸羽的行事風格啊。但心裏的疑問很快就被湧上心頭的欣喜覆蓋。她躲到陸羽的傘下,笑著問:“陸羽,你良心發現了?知道心疼女朋友了?”

陸羽白皙的臉上浮起笑意:“反正都請假了,幹脆來送你去醫院。”

陸羽把車停在醫院對面的地道口,和謝默霽一起走下地道。地道裏人不少,大多行色匆匆,一看就是上班族。謝默霽牽著陸羽的手走到地道的中間段時,兩邊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突然齊齊關閉了。

謝默霽旁邊的女人非常缺乏安全感,怕得尖叫連連。這一喊,其他人也跟著叫起來。原本流通順暢的地道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不少人慌亂地往前擠,那些被擠到一邊的人又罵罵咧咧,發起新一輪攻擊。

謝默霽還算冷靜,被一個大塊頭擠到旁邊後,幹脆扶著墻體走。陸羽原本在她身邊的,這時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流擠到了中間。

“陸羽,陸羽……”她大聲喊著,但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各種尖叫聲中。

“大家別擠了,小心踩踏。”前面有人大聲提醒,聲音聽著很熟悉。謝默霽小心貼著墻往前挪動,心裏隱隱有些害怕。旁邊一直有人在往她身上擠。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被拆散架了。

就在這時,黑暗中伸過來一只手,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一把把她拎出了人墻。

是陸羽吧?謝默霽內心一陣感動。

陸羽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的手,巧妙地躲開紛亂的人群,避密就疏地往前帶著。昏暗中他的背影模糊,看不真切。但那手勁,那步履卻是謝默霽熟悉的,所以很安心地任他牽著自己,邊走邊問:“等我采訪完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對方沒有回答。

快到地道口時,他放開了自己,粗糙的手掌撫了撫她的臉龐,又倏地放開了。謝默霽回抓他的手時,意外地觸摸到他手背上一道細細的劃痕。心裏一驚,陸羽什麽時候受的傷?

眼前的光線突然變得充足起來,讓人眼前一花。等謝默霽的眼睛完全適應過來,她的前面早已空空蕩蕩,那道身影也跟著不見了。

“陸羽等等我……” 她心裏一急,忙向前追趕,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默霽,我在這裏。”陸羽的聲音穿過斑駁的人影,突然從背後傳來。

陸羽怎麽在後面?他不是一直在前面領著自己嗎?

轉眼間,陸羽已從後面趕上來,小跑到謝默霽身邊。他喘著粗氣,一頭有型的短發被擠得亂蓬蓬的,看上去很狼狽。

“陸羽,你把手給我。”她終於感到哪裏不對勁了。

陸羽一笑,伸出了雙手,以為她是想要牽自己的手。哪知謝默霽一把拉過他的手,猛看手背,然後又去抓另一只手。

細看了很久,才心事重重地問:“陸羽,剛才你一直在我後面?”

“是啊,真沒想到你那麽能跑。”陸羽跟著她一起走出地道,捋了捋額前的劉海,把腋下的傘塞給她說:“我就送你到這裏,戴上口罩,采訪完就回家。”

“膽小鬼!”謝默霽取笑他,腦子裏卻還在回想剛才的一幕。

她還依稀記得那只手撫過臉龐時的觸覺,幹燥溫暖的掌心摩擦得她麻麻的癢癢的。那樣二話不說就拉著她往前走,應該是認識她的人。何況那身影,那步履都那麽熟悉。

可是那只手會是誰的?

她下意識地往地道口附近的大街上搜尋他的身影。茫然掃視了很久,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愚蠢可笑。她當時只覺得熟悉,根本沒看清楚對方的具體樣貌。現在再讓她放眼整條大街,“狠準快”地把那個人揪出來,哪裏辦得到!

————

戴上口罩,謝默霽走進了醫院。醫院裏到處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眼睛所見的地方全都是人。她看見哪裏人多就往哪走,果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傳染病科。

傳染病科的問診室門口站著兩個蒙臉的護士,一人負責收病歷,一人負責量體溫。謝默霽看到有不少家屬模樣的人擠在門口,詢問著病人入院後的情況。她已不太記得自己入院以後的事了,也不知道那時有沒有人來探望過自己。

等病人家屬被打發走後,謝默霽上前抓住一個雙眼皮的護士,說明了來意。那護士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先去旁邊的會議室等著,單醫生還在住院部查房呢。”

她表達了謝意,走進房間,隱約還聽見那個護士在說:“真是的,忙都忙死了,還老有亂七八糟的人來瞎搗亂。”

她聽得有些心虛,感覺護士口中的“亂七八糟的人”說的就是她。

她在會議室等了將近半小時,調試了三遍錄音筆,又把會議室裏對未知病毒的相關介紹看了兩遍,那個單醫生卻還沒來。她開始有些不耐煩,站起來又坐下去好幾次,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麽時候。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天色明亮起來,連帶著會議室裏的光線也好了很多。她正出神地望著醫院門口柵欄裏的那片綠色,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急促的聲音沈聲道:“對不起,謝小姐,我只能給你十五分鐘。”

謝默霽聞聲轉身,接觸到一雙漆黑的眼眸。眸子的主人戴著口罩和手套,全身上下一片雪白。犀利的眼神此刻正毫不遮掩地直直逼視過來。

謝默霽猜測他就是單醫生,忙走到桌子旁,拿起錄音筆。心裏卻有些緊張,這個單醫生的眼睛好像有些可怕啊。

“您是單醫生是吧?能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十五分鐘不夠談。”她措辭委婉,一邊拿出了包裏的采訪大綱。

“謝小姐,有個病人控制了體溫,正待手術。我的時間就是生命!”硬冷的聲音不容反駁。

謝默霽剛看了介紹,知道治療未知病毒要經歷三個階段:控制體溫、手術治療、術後留觀。其中最兇險的是手術治療階段,所以也不敢耽誤病人。只能打開錄音筆,切入了正題。

整個采訪過程很高效。單醫生幾乎是有問必答,雖然每次的答案都很簡潔,但句句切中要害。謝默霽之前也采訪過不少人,但感覺單醫生算是和她配合度較高的一個了。

只有一個問題,她拋出去後,單醫生未作明確回答。

她問:“單醫生,最近出現了很多夫妻同時染病的情況。坊間有傳言說,同時染病的夫妻治愈的時間明顯比其他患者要短,病癥也要輕很多。這個你能解釋一下嗎?”

單醫生答:“關於染病夫婦的一些傳言,我也有聽聞,但目前還沒有明確的依據。”

雖然沒能在這個大眾都很關心的問題上,刨出一點蛛絲馬跡,但謝默霽對此次采訪還算滿意。尤其是時間的掌控上。等她問完所有問題,剛好過去十五分鐘。

“謝小姐,回去請及時消毒。”單醫生站起來冷冷地說,仿佛例行公事一般。

謝默霽想起他昨天在短信裏也這麽交代,自然聯想到那個乞丐,關切地問:“單醫生,昨天那個老伯確診了嗎?”

“他只是普通的發燒。”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護士急沖沖地走進來,看見單望辰,松出一口氣:“單醫生,411那個女病人執意要你去了才肯吃藥。還有左醫生說手術準備已經完畢,就等你了。”

單醫生點點頭,對謝默霽說了聲“抱歉!”,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房間裏還殘留有他身上的消毒水味,謝默霽吸吸鼻子,感覺長久在這樣的空氣中呼吸,感官也變得麻木了。

她整理好資料,匆匆走出會議室。一個護士看到她光溜溜的臉,示意她戴上口罩。她從包裏拿出口罩時,回想起剛才采訪時的一個細節:自始至終,那個單醫生好像確實沒摘下過口罩……

會是什麽原因,才讓他如此執著地捂著自己的臉呢?

————

一走出醫院,謝默霽就給陸羽打電話了。她的心情輕快,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

聽筒裏除了陸羽的聲音,還有電視裏的各種人聲:“采訪順利嗎?有沒有在醫院碰到熟人啊?”

“采訪倒是一切OK。”謝默霽笑著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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