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子怎麽老皺。”他替她整了整衣領，收回手，聲音有點輕，眼睛裏閃爍著細碎的光。

周子衿炸了，更多的是誤會大了的羞恥和赧然，伸手就把周嘉驛的肩膀往後退：“我餓了，你快去煮。”

周嘉驛唇角依舊上揚著，沒繼續逗她，“遵命。”

倆人吃完，周嘉驛送她回家。月上枝頭，天已經徹底黑了。

好巧不巧，剛剛到她家路口，周衍也方從附近解決了晚餐回來。三人在這不大不小的一塊地兒迎面相撞。

“呵。”周衍掀了掀唇，“膽子不小啊，周子衿。”

“你不怕你爸媽突然回來啊。”他語氣微嘲。

周子衿看了看對面周衍，對周嘉驛道：“那我回去了，拜拜，註意安全。”

末了又加了句：“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周嘉驛輕輕“嗯”了聲，看著周子衿朝那邊過去了。

兄妹倆並肩往裏走，周衍回頭給了他一個意味不友好的眼神。

周嘉驛勾著唇輕飄飄朝他揮了揮再見的手，插兜站在路燈下看著周子衿的背影走出去很遠。隱隱約約聽見夜色下她的聲音問，“你晚上吃的什麽”，周衍雙手插在褲袋裏不太爽快地說著什麽，少年眼裏笑意淺淡，轉身離開。

周子衿給自己倒了杯水回到房間，她想等周嘉驛的消息，靠在床頭打開了q|q打發時間。

她上一次發空間好像還是初中，長大後不想讓人看見語氣幼稚的黑歷史一直鎖著，之前一段時間解鎖了準備找空給清理清理，然而拖到現在還沒動作。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裏面稀奇古怪的童言童語，手指慢慢滑著，幾個字眼偶然撞進眼裏。

內容大概是講她星期一升國旗沒吃早飯，站著站著差點暈了。底下還有一條她朋友的評論：我也有低血糖，哈哈。

啊。

原來周嘉驛，是從這兒發現的。

周子衿唇角翹了翹。

真是戀愛中的男生。

再拽也只是個戀愛中的青春少男啊。

訪客記錄裏，果然有他一條條查看說說的記錄。

想到周嘉驛看了自己空間裏這麽多稚嫩可笑的內容，周子衿竟然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或者一點點逃避閃躲。

原來喜歡一個人，會想要和他互相交換彼此的過去，無論好的壞的 ，一起說說小時候的趣事窘事，走過什麽路，見過什麽人。

……

–

“今年高一文科班來了個學妹，據說好看得一批。”

國慶放假一回來，就聽宋俞他們在教室高聲瞎聊。

廖然很狗腿地反駁：“有咱衿姐好看？”

宋俞特別識相地附和：“那沒有，那肯定比不上。”

他又想起來什麽：“附中有高三生跳樓了你們知不知道？”

廖然先張著嘴顛笑了好一會兒，才輕蔑又好笑地嘲：“你剛連上網嗎？我們知道的信息都已經到辟謠階段了。”

易溪在後邊聽見也跟夏冬榮搖搖頭，“假死了，還沒到高三下呢，附中還傳言我們學校有人跳樓呢。”

周衍轉了兩下筆勾選了“D”，眼睛沒離開試卷：“我們學校還是建在墳場上的你知不知道？”

萬鵬和沈知許接連“畢業”後，周衍一直沒有同桌獨守空座，但他也樂得自在。

班裏幾乎每個人桌邊都放著一個大收納箱，每次臨考試要清理考場都在走廊擺一路，就算這樣，各種大書小冊子也箱子桌角堆得到處都是。周衍這種沒收拾的平常找個試卷還得翻來倒去，一個人占兩個空後倒是解決了他的一大堆麻煩。

廖然聽見周衍的話又笑得東倒西歪，宋俞正經解釋並強調：“不過我們這間教室死過人是真的。”

廖然這下直接癲狂得把他後座易溪的水杯撞翻了。

風水輪流轉，得，這下得賠個玻璃杯。

吃過晚飯一陣人從一條龍回學校，周子衿跟易溪夏冬榮提了句想黑裏巷的橙汁了，周嘉驛在前面聽見，等了她幾步，輕輕朝那邊方向偏了下頭，語氣淡淡：“走，去買。”

周圍“哎呦”“嗨喲”怪叫了好幾聲。

談戀愛這事他倆沒有刻意掩飾，但也沒主動往外透露，但其他人是能看出點這兩人比以前更密切的不一般的味兒的，更別說心裏早八百年就默認這是一對兒了，個個都識趣得很。

宋俞笑笑：“那讓驛哥陪著就行了，咱也不去了。”

周子衿現在也不在意他們發現揭穿什麽了，“有人要喝嗎？我給你們帶。”

……

黑裏巷跟“一條龍”各自在學校左右手方向，都緊緊挨在七中旁邊。

沒騎自行車上學後，他們很久沒來過黑裏巷了。路人鮮少，斑駁的墻頭還是那只經常端著步子爬來爬去的白貓。以前放學每次從這兒過都能看見，周子衿在老大爺的小賣鋪買東西，還經常順手買根火腿腸餵它。

大爺還是那個大爺，春去秋來都坐門口綠桌子後看報紙。

周子衿非要踩著地上幹脆的落葉走，周嘉驛在後頭跟著看著她，她率先進裏去，抱了兩瓶橙汁出來。

小賣部外，穿著校服的女生腦後紮著高高的微卷的馬尾辮，拿著玻璃瓶裝的飲料朝他遞出一瓶，淺淺彎唇：“獎勵你好好學習。”

周子衿笑得更開了：“繼續加油哦。”

天空又高又藍，倆人影子被拉得很長。

夕陽打在少女的臉上，她的眼睛幹凈得像淺棕色的玻璃彈珠。周嘉驛凝視著她的睫毛，鼻子，肆意彎著的嘴角，眼中的光景慢得像是一幀一幀，每一幀都定格得美好，永恒。

那一瞬，想永遠這樣看著她，時間凝固在此刻也無所謂。

“知道了。”少年揉了下她的腦袋。

比喜歡更多一點。

是什麽。

他輕笑。

–

暮去朝來，墻頭掛著的倒計時不知不覺已經從“2”變成了“1”字開頭。

午休鈴將至，教室喧嘩聲漸漸小下來。

易溪去了一趟衛生間又回來了，穿過過道，大步流星回到位上。

經過周子衿旁邊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從她校服口袋滑落，不輕不重地掉在地上。

易溪還沒發現，坐下來經夏冬榮提醒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空氣都凝固了，廖然他們幾個看著那片白色的東西，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周子衿淡淡開口解圍：“看什麽，沒見過嗎。”她彎腰撿起那片衛生巾，輕輕放進易溪桌子裏，安慰：“小事，不用在意。”

要擱平常易溪不會這種反應，但她本來這回期中考試就考得極度糟糕，心情低落不暢，大大小小的煩心事替她破開一個小口子，女強人也崩潰了，眼淚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了幾滴。

廖然楞了楞，易溪？居然哭了？

他很快開口：“那個……哎呀，沒事，別不好意思啦。”

宋俞不知所措地抓抓後腦勺，想了想也說：“真的，大家都是21世紀青春少男，普通生理常識而已，正常正常，誰在操場掃地沒偶爾看見過幾片？”他示意，“是吧周衍？”

廖然斷斷續續地：“呃、沒錯，你別哭呀，在座的也不算猥瑣男……吧。”

夏冬榮拍著易溪的背突然噗嗤一聲笑，易溪淚掉著掉著也突然又哭不出來了，自己也覺得自己哭的奇怪，忍不住把自己氣笑了。心裏還是覺得有絲絲不好意思，但是沒有憋屈的恥辱感了。

“好了！寫作業寫作業。”大家看沒事了，舒了一口氣解散了。

周子衿也輕輕笑笑。

好在他們雖然平時猖狂騷話一堆，卻不是那種在女生面前開黃色玩笑說些怪東西的男生。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溜走，都說談戀愛分散精力，但是作為一對有想法的“成熟”男女，周子衿跟周嘉驛彼此不僅成績沒受影響，居然次次考試穩如泰山，高三一學期裏，次次考試，無論大小，壟斷全年級第一第二。

兩人的名次跟考著玩兒一樣，今天你第一明天我第一不定期換著來。

事實上倆人也沒有多少單獨相處的時間，這個戀愛除了讓周嘉驛變得更猖狂以外，他們的日常還是跟以前沒差。

不對，也有變化。比如周子衿第一次跟周嘉驛牽手之後，嘴角上揚了好幾天。

廖然在背地裏說：“你看老姜看他倆那眼神，欲言又止，欲語還休。”

又道：“他倆是不是談了啊？”

宋俞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想了想：“談了，絕對談了，驛哥追這麽久怎麽可能還沒追到……”

七中今年冬季課間操改成了跑步，年少不知愁滋味，當年居然還敢嫌棄不需要舞動的《舞動青春》。

校領導為了督促他們高三生多多鍛煉，大課間居然直接派老師到教室巡視，沒有特殊情況一個都不準逃操。

日子一天天的在考試刷題覆習中過，有人拼命熬夜，有人仍舊又鬧又皮。高三的每天短暫又滿當當，不知不覺地某一天，就已經換上冬季校服。

白晝漸漸縮短，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要抗拒著困倦和寒冷起床。所經之處天色灰蒙蒙，枝頭還掛著點點星星，日日如此，披星戴月，但好像並不覺得有多怨憤，生活多麽辛苦累到不行。

廖然還是那麽吵鬧，易溪還會偶爾翻翻小說，宋俞的肌肉練得梆硬，夏冬榮最大的動力就是每周末下午刷會兒沈知許物料。

周衍成績不穩定，老姜發現他沒考好還給拉去辦公室慷慨激昂熱情鼓舞了一陣。周子衿沒想到她跟沈朝雨說過那件事後，她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她，不出意外，周衍應該永遠不會知道班長喜歡他了。

英語課代表還是易溪討厭的張思琪，雖然她總是因為考得不好哭鬧著“退位”，還有黃sir，大合唱過後幾乎成為了婦女之友，班裏最文靜的女生都能跟他笑聊兩句。

說忙碌也好像沒那麽忙，至少周子衿她們幾個女生還經常站在走廊曬太陽。

一切好像都有所軌跡，大家都在按著那個不確定的軌跡悶頭走。

就跟每天天沒亮的早晨一樣，從操場走也好，從林蔭大道走也好，周圍走著的，都是悶著頭快步前行的人。

玻璃窗上結了厚厚一層霧氣，周子衿把春秋的薄校服折好墊在桌子上準備午睡，最後遙望了眼講臺上的插座，仍然被其他女生的熱水袋占滿，她只好放棄充電的念頭。

周嘉驛側眸看了眼準備趴桌上開始休息的周子衿，輕笑：“我口袋暖和。”擡起手向她敞開。

周子衿看著他身上跟她大差不差的校服，不太相信，搖搖頭：“還沒我脖子暖和。”

一直骨節分明的手貼在了她靠近脖子的臉側，“是嗎。”

周子衿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親近舉動，臉蛋微微一麻，周嘉驛已經抓住她的手帶往自己口袋。少年裹著她的手寬大修長，果然如他所說的溫暖。

後邊兩人不敢說話。

一如既往的低頭吃瓜靜默不言。

宋俞還跟周子衿他們隔了一個座位，坐他兩後邊那倆人才是真正的全程陪跑見證者。

他們跟宋俞玩得好，那時候一起去江州也有他們，體育課也經常跟周嘉驛他們打球。相比其他普通同學，對周嘉驛的了解還算多點。

後來回憶起這在兩名年級霸王光環覆蓋下的兩年，都可以聯名寫一本厚厚的《那些年大佬和他的霸道嬌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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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配擁有名字的路人——學校一霸二霸的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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