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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盛鬼卿回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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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鬼卿完全不知道陸小辭到底是怎麽了,一會兒悲傷一會兒笑的,不過陸小辭說要去魯州,盛鬼卿還是一口就答應下來了。文官出門需要有武官在一旁保護安全嘛,這點小官對張家來說還是沒問題的。兩人都沒在意這事,不過,有人在意啊!比如,原先的步校尉。

氣沖沖地跑到兵馬司,一看盛鬼卿那一臉不知所為何事的表情就氣得肝都疼。

“我聽說你要辭了兵馬司左護法一職去當魯州知府手下的小兵,你到底要幹什麽?”兵馬司左護法這個職位上升空間大,還容易攢功勞,要不是他出面,盛鬼卿一個寒門子弟怎麽輪的上,結果人家竟然還不幹了!之前聽說他搶了人頭功勞不是還很生氣嗎!如今怎麽放著好好的官不做去給人當大頭兵了!

盛鬼卿先安撫了步員外郎一番,把其摁坐下了,這才開始解釋。

“步兄,我是不是之前跟你說過,關於我家裏的事情。”

一提起這個話頭,步校尉有些老實了,只因這個話題比較沈重,盛鬼卿雙親皆去世了。

“我說過,我小時候因為我娘是高齡產婦,奶水不夠,得吃些精貴的米糊糊或者雞蛋羹。可是家中條件不允許,爹爹就只能在已經大雪封山的情況下,進山打獵換些錢來。”

“可是誰知,這一去,就是三天沒有任何音信,我娘受不了,去求村長,帶上了家裏所有的錢。村長終於是同意了,組織村裏男人上山去尋找我爹。”

“我爹被擡回來的時候,身上遍布了幹涸的血,都不知道傷口在哪。據說我爹身體都被凍僵了。我娘燒了好多熱水,卻不敢讓我爹直接泡個澡。怕一冷一熱我爹的身體受不了。就這樣,從此我爹就得了風濕。家中靠著我爹那次上山打死的一頭野豬,活過了那個冬天。”

“我娘沒辦法了,雖然舍不得還是把我送進鎮裏去當學徒。我就從小長在木匠的家中。開始學木匠很苦的,我無數次被那些工具劃傷手。還不能抱怨,幫師父洗衣服做飯,傷口一沾水,更不願意好了。如果天氣冷的話,還會生出凍瘡。”

話說到這,盛鬼卿頓了頓,換了另一種口氣。

“不過,這一切從六順大夫來到常青村之後就不一樣了,六順大夫醫術高明,幫我爹緩解了很長時間的病痛。而且六順大夫收了個女學徒。”

“那個女學徒,同樣很可憐,父母很小就去世了,從三歲起就寄住在舅舅家。他舅舅在我們村裏是有名的摳門,有名的額,怎麽說呢,吹牛。她每天照顧比她小兩歲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拔草,餵豬,趕鴨子,收拾家中的衛生,飯也不能好好吃一口。”

“被六順大夫收過去當學徒後,她展現了驚人的天賦。一目十行,過目成誦,只用半年時間,她就能認清草堂內所有的常用藥。而且在八歲的年紀就通過了童生試,成為最年輕的秀才。”

步校尉已經有點明白盛鬼卿在說什麽了,坐的更加局促了,因為他有種預感,他會被說服,而且是被感動的說服。那位陸小辭他不是不知道,他曾經還羨慕過她少年成才的成就。可是如今聽了盛鬼卿說的,他知道了,沒有人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陸小辭是有天分,常人都不及的天分,可是如果陸小辭不認真學的話,她也不可能有今天這個成就。

腦袋中轉了個好幾個彎了,只聽盛鬼卿繼續說:“她是我見過最努力的小姑娘,她對於我來說,就像是對於狗來說永遠跑在前面的肉骨頭。激勵我上進,帶給我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我刻過的人物木雕很多,滿意的也有很多,但是她的木雕,我曾刻過上百個,卻沒有一個能使我滿意。她的神韻,既和順又刁蠻,既古雅又可愛,既溫柔又暴躁,既陽光又帶了些小悲憤。她是這麽的矛盾,矛盾得讓我那只雕刻過無數木工有些無數傷疤的大手不知該如何下筆。”

“我的手生了凍瘡,所以她跟六順大夫說她想要用冬青煮水來洗手。其實那是治療凍瘡的偏方,每次我去草堂給我爹拿藥,她就會跟我說,她的洗手水燒多了用不了,讓我幫她用。”

“六順大夫的草堂很忙,所以沒時間送陸小辭回家的時候,就會讓我幫忙。在她六歲的時候我還牽過她的小手送她回家。那雙手,小巧,細膩,溫潤,我嘴笨,說不出太多,可是給我的感覺就是太美好了。”

“我那時候就想,我可不可以愛護這雙手一輩子?爹娘去世之後,我知道,常青村這個傷心地我不想留在這了。我不想一輩子那麽沒出息,只待在家鄉的小鎮上做一個木匠工,所以我去了邊城投軍。”

“我一心想要出人投地,被人搶了功勞自是有些不開心,有幸遇到了步兄,我才得以坐到這個位置,我很感激。可是這次,我非走不可。”

“如果我還是在邊城,穿著一身軍裝,我不會為了任何私事脫下他,那是我對國家的忠誠,對兵營的執著。可是臨都兵馬司,我不能匡扶正義,也沒有並肩作戰的兄弟,也是我自己有些厭倦了。”

“我想的很清楚,我本來就是為了小辭才用命去拼功名,如今她有事情來找我去,我自然是先以她為主。如果我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反而是失了初心。”

步校尉嘆了口氣,聽了這麽多,還能不明白盛鬼卿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面對著盛鬼卿那張平靜卻堅定的臉,張了張嘴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麽,可是兵馬司左護法不好當,盛鬼卿這次走了,回來肯定是坐不上這個位置了!

“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她六歲的時候,你才十幾歲,如何能說得上一輩子啊!”

盛鬼卿搖了搖頭,起身去臥房拿了一個大木盒,那個木盒,表面沒有任何修飾的花紋,可是通過木頭的顏色,很明顯能看出,有人經常撫摸它。盛鬼卿打開木盒的蓋子,裏面密密麻麻排了一排又一排的木雕,全部都是一個人,陸小辭!

步校尉驚呆了,那個大木盒他是知道的,盛鬼卿寶貝得誰都不讓看,就算是不帶其它任何行禮,都得抱著的大盒子。沒想到……

“你去吧,我再不攔你就是。”他妥協了,他從未見過一個男子能為一個女子這麽用心,也許已經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了,陸小辭對於盛鬼卿,已經是一種執念,如今,只期盼,那位姑娘能有十分之一回報盛鬼卿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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