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打破，一個身影飛速掠下，隱沒在樓下的樹叢中。

“發生什麽事了？”有人沖進實驗室裏，看見裏面跌坐在地的年輕男孩，男孩的白色制服淩亂不堪，滲出斑駁的血跡，看是受了重傷。

“黎卓！”研究組組長也沖進實驗室裏，他看著實驗室內的布置，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你幹了什麽？”

“組長，我……”黎卓臉色煞白，捂著肚子上的傷焦急地說：“不能讓她跑了！”

組長臉色一變，先對著旁邊的助手說：“出去把人都疏散了，再叫個醫生過來。”等助手關上門，他才繼續低聲問黎卓道：“她是誰？你做了什麽？”

“化魔實驗，實驗體是姜耀雪。”黎卓的臉色愈發蒼白。

“姜耀雪？！”組長聽見這個名字，臉色驟然沈下來，他萬萬沒想到黎卓竟然找了姜退的女兒，“你怎麽敢的！”他又氣又無奈。

黎卓管不了這些，拉住他的胳膊，“她現在變得非常危險，必須把她抓回來。”黎卓咬了咬牙，把後面半句“實驗數據非常重要”吞回肚子裏。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組長問：“實驗成功了嗎？”

“失敗了。”

此時門口突然傳來姜退的聲音：“吵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黎卓瞬間緊張得握緊手掌，指甲都刺進掌心。如果姜退知道了，他就徹底完了。他害怕被剝奪研究員身份，永遠不能再進行任何研究。

組長忽然摸了下他的頭，說：“鎮定。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做這個實驗。”

黎卓心亂如麻，他看著自己的組長，這個男人給了他許多照顧，他知道這位組長對自己的重視程度，也知道自己一直是他鐘意的接班人。現在只有他能保住自己。黎卓漸漸冷靜下來，他想，為什麽組長要在這種時候問他“為什麽要做這個實驗”，組長想聽到的答案是什麽？必須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只有這樣才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聽說驅魔署中有兩派，組長是哪派？主戰派？還是保守派？

“組長，我……”黎卓輕輕拉住組長的袖子，他幾乎能百分之九十確定他是個保守派，但仍心跳快得嚇人，“我只是想，如果人能化魔，是不是魔族也能擺脫魔性。通過我的實驗，是不是能迎來暫時的和平呢？我沒想到……沒想到……對不起，我以為能行的……”

組長嘆了口氣，實驗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姜退站在門口皺眉盯著屋裏的一地狼藉。

“怎麽回事？”姜退問。

組長回答：“一個實驗失敗了，跟姜耀雪有關。”

黎卓“唰”地冒出滿額頭冷汗。難道猜錯了嗎？組長根本不是保守派，而是主戰派？現在怎麽辦，該怎麽蒙混過關，撇清幹系？

“是我做的，借一步說話吧。”組長接了一句。

黎卓猛地擡起頭看向組長，組長回過頭來叮囑道：“你把實驗室收拾一下，等我回來。”

“是……”黎卓看著組長和姜退一起走出去，發了半天的呆才發現自己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黎卓……”一個研究員過來扶起他，這研究員也是和他一起進行實驗的，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低聲說：“現在怎麽辦，組長不會出事吧？”

“那你站出來坦白啊。”黎卓冷冷地瞥過去。

“我……”

“管好你的嘴。”黎卓用力捏住他的胳膊，沈聲道：“組長的地位擺在那，他不會有事的，但是換成我和你，可是有去無回。”

“可是組長真的……”研究員還有些擔心，卻在看見黎卓眼神的瞬間住了嘴。他心底發涼，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有多冷血。

這天晚上驅魔署開始大規模搜尋姜耀雪的蹤跡，姜退最終沒找到黎卓的頭上，黎卓逃過一劫之餘心中也明白，實驗失敗後姜耀雪絕無活路，他們頂多能找到她的屍體。

而組長也連續好多天沒有出現，黎卓覺得自己該擔心一下他，作為組員和學生理應如此，可是他的內心出奇得平靜。甚至想到姜耀雪會死，他也只感到惋惜——惋惜於實驗數據。

好像從那天他將組長推出去為自己擋刀的時候，某些東西在他內心深處徹底消失了。

蕭束最近越發有一個預感，或者說是猜想。在他的觀察下，江照沒有襲擊驅魔署的動機，但是江灼有極大的可能性。

江灼周圍有一大群魔族勢力聚集，而且他對驅魔師的厭惡就寫在臉上。蕭束常常在旁邊看著他和驅魔師起沖突，心裏想著如果有一天真的動起手來，是否會成為大戰爆發的導火索。

同時他也沒忘記一個棘手的映山。這個年代的映山還沒有開始發瘋，但是他非常微妙地在江照和江灼之間搖擺，有時候蕭束都懷疑他是否要立刻背叛江照。如果他真的從中作梗，蕭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無論那時候有誰在場。

這天早上蕭束一如既往地開始上班，直到晚上也沒看見映山，他隨口問道：“今天映山也沒來？”

有人回答：“他啊，誰知道呢，三天不見人影了，說不定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吧。”

蕭束並不覺得這個玩笑好笑，他知道映山不會隨隨便便死在哪裏，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已經獲得了一些有用信息，必須開始有所行動。

晚上下班後，蕭束開始往映山家走，筒子樓裏都熄燈了，蕭束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展開翅膀，無聲無息地飛上映山家的陽臺。屋裏有濃郁的魔氣彌漫，蕭束卻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他放輕腳步，推開陽臺的門，頓時被魔氣熏得生理不適。他記得映山的魔氣，絕不是這種扭曲的讓人感到反胃的感覺。是另外的魔族藏在裏面。

蕭束一進屋就踩到了什麽東西，借著月光一看，竟是破碎的椅子腿，除此之外，屋裏一地狼藉，滿地的碎玻璃、碎木頭。

他心中微凜，難道說映山真的遭到襲擊了嗎？

就在此時，旁側突然“哢嚓”一聲響，一個黑影飛撲而來！

蕭束猛地後撤一步，擡腿用膝蓋頂在黑影下巴上！黑影被擊中，倒飛出去，“嘭”地倒在墻角。

“映……山……”一個微弱的、不辨男女的聲音從黑影方向傳來。

蕭束按開屋裏的燈，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個半人半魔的東西倒在墻角，它長著半張人臉，另半張腐朽脫落，露出青灰色布滿窟窿的骨骼，身體被樹皮狀的灰色巖層覆蓋著，右腰側長出兩只骨手，也是青灰色的仿佛已經腐朽。它被突然亮起的燈光晃了眼睛，痛苦地蜷縮起來，捂住了眼睛。

蕭束仔細一看，突然發現那半張完好的人臉十分熟悉，而且很像一個女人。

“你難道是……姜耀雪？”蕭束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是你。”姜耀雪還有些意識，兇狠地盯著他：“你來幹什麽，你要做什麽？！是不是言家要對映山下手，派你過來的？”

說著這女人突然暴起，蕭束這才發現她的腿上包裹著遒勁的灰綠色肌肉，支撐她像子彈一樣飛速靠近，轉眼間五指就刺到蕭束跟前，指尖往他動脈上紮！

蕭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腳踹在她膝蓋上，擡手就將她甩飛出去。姜耀雪撞翻一張桌子，“哐鐺”一聲倒在桌椅之間，半晌都沒起來。蕭束感到很不尋常，因為她太輕了，拎起來的感覺可能連六十斤都不到。很可能骨頭都被腐蝕空了。

“姜耀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蕭束問。

過了好一會兒，桌子後面傳出虛弱的聲音：“我不後悔，我不後悔……姜退，臭老頭，你聽見了嗎？我絕不、絕不後悔！”

說著這麽堅決的話，姜耀雪的聲音裏卻帶了哽咽。

“映山，你在哪啊，為什麽不見我？為什麽……”

她仿佛還有許多話想說，卻只有蕭束一個聽眾，僅剩的一絲神志讓她感到興味索然，於是問蕭束道：“你們魔族死了都會變成灰嗎？”

蕭束沒有回答，她又說：“這樣最好，否則遺容不太好看，就糟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蕭束說。

半晌沈默，蕭束走過去才發現姜耀雪竟然已經死了。只是身體並不如普通魔族那樣化成灰，而是完完整整地躺在地上。

“怎麽會變成這樣。”蕭束蹲下來細看。

突然窗框被風吹得打在墻面上，發出“哐”一聲巨響，蕭束擡頭間已經感覺到鋪天蓋地的殺氣裹在風中襲來！他快速起身撤到門邊。

“耀雪！”映山一把抱起女人的屍體，錯愕地看著她的臉，“耀雪你……你怎麽變成這樣？姜耀雪？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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