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做畫家嗎？”

“我……我……”言翊很有些苦惱，“我都想做，我想做畫家，我也想做潛水員。”

老師就不逗他了，“好，你什麽都想做，那就都做。”

不僅如此，言翊似乎對一切東西都感興趣，新來的老師會彈鋼琴，他就纏著老師學鋼琴，還學的很起勁，學會了簡單的旋律就去教別的孩子。幾乎沒有女孩子不喜歡他的，也沒有男孩子打得過他，簡直是個交際小能手。

蕭束經常看著他纏著老師學鋼琴，學畫畫，或者被別的孩子簇擁著玩游戲，蕭束心裏卻堵得慌。

這個有著彩色夢想，想做畫家、想摸鯨魚、喜歡鋼琴，對世界充滿熱愛的孩子，在未來的日子裏會慢慢戴上冰冷的假面，將自己封鎖在熱鬧的人群之外，變成讓人畏懼的，不近人情的人。

他沒做畫家，也沒再彈鋼琴了，這雙手用來拿槍、畫符、屠魔，仿佛生來就該做這些。可是沒有任何人生來就該背負重擔，言翊也是一樣。

蕭束心裏又酸又疼，突然看見小言翊推開門走出來，望著院子裏輕聲喊道：“哥哥，你在嗎？”

蕭束從樹上跳下去，走到他面前兩三米的位置，“怎麽了？”

言翊拿出一張畫，“我想送給你。”

蕭束上前接過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樹上，這人又細又長，只有臉上黑乎乎的塗了半張臉格外醒目。蕭束認出來這該是自己，戴著口罩的自己。

令他意外的是，言翊竟然發現了他在樹上。他故意問：“這畫的是什麽？”

“是你呀，你在樹上。”言翊睜著大眼睛說：“你好厲害呀，那麽高的樹都能爬上去。”

蕭束失笑，“你不怕我了？”

言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爸爸說你是好人，我不怕你。”

蕭束有意逗他：“萬一我要吃你呢？”

“你不會吃我的。”

“為什麽？”

“爸爸說的。”

“可我是魔族。”

下次言翊猶豫了一下，他的手指攪在一起，“魔族都是壞人嗎？都吃小孩嗎？”

蕭束看著小孩明亮的眼睛裏露出一點恐懼，心裏一軟，蹲下來平視他，“不是的，魔族也有好人，他們不吃小孩，他們就像所有人一樣，只想過幸福平靜的生活。”

“他們也有爸爸媽媽嗎？”

“有的。”

言翊笑了，“那他們和我一樣呀！”

“對。”蕭束伸出手，見他沒有後退，於是如願以償地摸到他的頭頂，頭發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

言翊不怕他了，膽子也越來越大，好奇道：“你為什麽總是遮著臉呀？魔族都要遮著臉嗎？”

蕭束半晌沒說話。其實不是他要遮臉，而是他不得不遮。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通過失落之海的漩渦造成了影響，當他身上的傷都好起來，某天晚上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肩膀開始潰爛，這種潰爛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愈合，而肩膀處開始愈合的時候，腳背又爛了一大片，只一摸就掉了一層皮。

現在這潰爛已經開始腐蝕他的臉，他不得不用口罩遮住，疼痛是時間向他索取的報酬，再疼也只能忍。

他不可能在讓言翊看到這樣一張臉，至少第一次還是該留下好印象。

蕭束說：“我臉上受傷了，很醜。”

言翊一楞，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踮起腳尖隔著口罩親了下他的臉，“媽媽說，受傷了親一親就不疼了。你現在還疼嗎？”

蕭束楞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神色覆雜地看著面前軟萌可愛的孩子，問：“你身邊的小女孩受傷，你也親嗎？”

“她們沒受傷啊。”

“要是受傷了呢？”

“那我……”

蕭束猛地捂住言翊的嘴，一字一頓地叮囑道：“不能親，除了爸爸媽媽，誰都不能親。”

不知道為什麽，言翊覺得面前的哥哥笑得很危險，盯著自己的眼神也很危險。他有點害怕，只好點點頭。

蕭束心裏非常放不下，封玲到底教了些什麽鬼東西，要是他還沒長大就把初吻交代出去了，蕭束可能會瘋。

末了，他又覺得言翊親在他口罩上，自己虧大了，想了想蠱惑道：“這樣吧，你親我一下，作為你的承諾。”

“可是你剛才說，只能……”

“嘶……好痛，傷口裂開了。”蕭束捂住臉，低下頭露出額頭。

言翊不疑有他，迅速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問：“還疼嗎？”

蕭束得逞，滿意地用食指貼住他的嘴巴，“不疼了。記得你的承諾，嘴巴封印，不能再親別人。”

言翊乖巧點頭。

這天晚上蕭束徹夜難眠，他感覺到身上腐爛的疼痛，侵入骨頭，像被人用鋼針刺穿，使他的神經一跳一跳地疼，但是疼痛不是最煎熬的。

他知道自己內心的恐懼和逃避，從他回到輝寧開始，就一直在逃避一個現實問題——他回來的太早了。

如果他只回溯兩年，在映山手裏救下言翊，目的達成，一切都變得非常簡單。可是他回溯了二十多年，回到了屠魔之戰的前夕，言翊的孩童時期。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避免改變歷史，在他心裏，歷史原封不動地上演，世界才會成為未來他看到的樣子，魔族會過得越來越好，言翊也會成長為那個言翊。只要再等上二十五年，他救下言翊，一切就能回歸正軌。

可是他看見那個對一切充滿熱情的小言翊，無憂無慮地生活，擁有幸福的家庭，臉上流露出天真和沒有一丁點陰霾的笑容，這是未來的言翊徹底失去的東西。未來的言翊活得太累，背負得太多，也藏得太深。

蕭束知道，他的轉變一定跟他父母的死亡有關，一但江照發動戰爭，言翊的父母就會死，他會失去一切，包括做畫家的夢想。

蕭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歷史重演，可是他也會害怕，如果他改變了歷史，言翊還會再愛他嗎？如果言翊不再愛他，他能做到就此放手嗎？

蕭束自認為絕做不到，也絲毫不敢賭。

他希望身體腐爛之處還能更痛一些，甚至希望雙腿雙腳能傷到見骨，讓他疼得不能行走，然後外面所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可以蒙上雙眼，捂住雙耳，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見。

思及此處，蕭束猛地驚醒。他可以什麽也不做，但不該對未來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現在的生活太平靜了，麻木了他的鬥志。

他從床上坐起來，跑到浴室拎一桶涼水從頭澆下，涼水沖過身上腐爛的傷，血水混著沖下的皮肉流進下水管道。

蕭束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抽醒了他的腦子，他蕭束從來不做懦夫，他瞧不起這個卑劣自私的自己。

他甩甩頭發上的水，穿上衣服往外走。

天剛蒙蒙亮，街道上空無一人，蕭束從衣兜裏翻出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

他必須改變歷史，阻止江照發動戰爭，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如果言翊不再愛他，他就再追一次。但是眼睜睜看著無數驅魔師死在這場戰爭裏，看著言翊失去雙親，他做不到。

如果可能，他甚至能救下江照。他知道的，這個女人不是魔頭，她是他母親。

147、蕭先生

言翊睡了很久，整個世界都是暗的，好像有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撕扯他的身體，他陷入泥沼之中，身體越來越沈，幾近窒息。

他感覺很多東西在消失，記憶中一張張臉變得越來越模糊，他看到死前的走馬燈，一格一格的都是空白，好像他的人生也是一片空白，他想拼命抓住什麽，卻什麽嘖抓不住。

突然，一抹亮光打在他身上，亮得刺眼，他掙紮著，猛地睜開了眼睛，滿背都是冷汗。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身體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很溫暖。只是……

他感覺到脖子上有一只冰涼的手，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他的動脈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捏斷他的脖子。

是誰要殺他？

言翊僵硬地轉了下頭，頓時撞進一雙深邃而熟悉的眼睛。

是誰？

“你醒了，睡得不好嗎？聽見你在說夢話。”男人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溫聲問。

言翊支起身體，這才發現兩人躺在一張床上，記憶片段紛至沓來。

“哥。”言翊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你上課要遲到了，快起吧。”男從床上起來，露出寬闊的後背，他套上襯衫，又從衣櫃裏拿出T恤和褲子繞到言翊那邊，“伸手。”

言翊條件反射地伸出胳膊，男人拿著T恤往他身上套，又抖了抖褲子，“腿。”

這次言翊反應過來，“我自己穿。”他伸手去拿，卻被男人躲開了。

“每天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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