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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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是一個人。孤獨,寂寞。原來人一旦失去理想,失去希望,失去抱負的時候,心靈才是最空虛的。空蕩蕩的心境,那塊大石頭便會從高處降落,狠狠地砸得她心碎萬分。怎麽辦?我好想哭呀!我到底算什麽?尼羅河神,那個女人到底是給了什麽樣的使命?要我來到孟菲斯?我要怎麽辦?怎麽做?

幾個阿姨默默地收拾著泥巴。她們看不清玉兒是否留了淚,但相信眼前的小姑娘心裏正糾結著痛。她們也偷偷地聽到金字塔內發生的事了。在被王子盯為不受歡迎的角色,還是先讓她一個人靜靜地好。因此玉兒只能一個人揉捏的泥巴。由於雨水太大,泥巴顯得更軟,更濕,揉捏不成形。

“阿姨,那個姐姐為什麽難過?”其中一位稚嫩的姑娘從另一旁笨重地提著水桶進來。她的年紀同林美玉差不多,但那一臉圓圓的娃娃臉,顯得純真可愛。

“是可娃呀,剛剛那個姐姐似乎被魯爾奈夫王子叫來這裏做事的。平常的王子可溫柔了,但對那位姐姐,今天好像格外的嚴肅。”阿姨小聲解釋著。

“魯爾奈夫王子?就是每個姐姐都喜歡的那個王子嗎?”

“可娃呀,你也真是的。自己跟她們都一個年紀,還一直叫姐姐、姐姐的。”

“因……因為我比較笨,什麽都不懂。老是被大家保護。”

“那是因為你太沒自信了。不過,你這樣也好,躲得男人遠遠的,叫王子那些人就不會輕薄你。”

“嗯。謝謝阿姨!那……我可以去找那位姐姐說說話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不是說她很難過嗎?”

“就是難過,才要有人去支持她嘛!”二話不說,可娃便提著水桶興奮地跑過去了。她就是這個樣子,要說玉兒傻瓜,也許比她還傻的就是可娃。在她的字典裏,沒有難過,因為她總是逃避難過。不過,她卻不懼怕別人的難過。似乎從她人的難過中找到比自己悲慘的命運,才會感受到自己活著的幸福。

玉兒的確難過。她手上的粘土早已粘得不像形狀了。

“姐姐,你的泥土粘得好松軟。這樣子粘下去可是吃力不討好的。要不要我教你怎麽粘呀!”可娃沒等林美玉反應過來,直接從那一堆的泥巴裏毫不客氣的抓了一大陀,她皺著眉頭,心裏掂量著:的確水份太多,這次的雨水下得太突然了。她索性捧起一大堆的泥巴,二話不說的丟進水桶。

“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被可娃的一股蠻勁,玉兒算是醒悟過來。

“因為這些泥巴沾了太多的水。我們就是粘到明天也粘不成型的。所以把它們全部都丟混在一起,讓它們脫離地面接觸,這樣子少吸收到水,變幹得話會更好粘制。”可娃自豪的說。她可神氣的擺開架子,一點也不像個小女人,倒有些男子漢風範。

“你……你真聰明。謝謝你。”玉兒左望右望,也想找個桶子丟泥巴。

“竟然我告訴你這個秘訣,當然是一起做啦。教你一個方法,現在這個工作非常適合你。把你的不愉快,不開心的事全部都註入到這陀泥巴裏,然後再狠狠地丟到水桶去,這表示我們的不愉快、不開心的事都一起丟掉啦!”可娃又丟了一陀,這回這陀比前面那陀還大塊。

玉兒微笑地點點頭。她只是覺得這些臺詞在哪個電視劇聽過。只是一般這樣天真純可愛的姑娘,臺詞是要對準帥氣霸權的公子念的。

“我叫可娃。在‘王家奴隸’裏,大家都這麽叫我。”

“我叫林美玉。你可以叫我玉兒。”

“林美玉?這名字好特別。有這麽正規中矩的名字呀!你是住在哪個區的奴隸?”

玉兒一聽到這個,眼睛睜大大的,沒想到奴隸住的地方也有分區。

“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個區的。但是我是基米拉阿姨的侄女。”

“基米拉阿姨?你是基米拉阿姨的侄女?她不是只有一個兒子,我記得叫伊比特嗎?”其他幾個阿姨頓時都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議論伊比特的事。

沒等玉兒反應過來,這些阿姨已經把基米拉阿姨從活著的事跡演繹到死亡的歷程。接著又大談伊比特的年齡,是否該介紹哪區的女娃給伊比特認識。她們甚至還把苗頭指向這位叫可娃的姑娘,可惜可娃一聽到就害羞地躲了起來,泥巴差點從她手上滴掉好幾陀。

“別……我對男人可害怕了。還是別介紹男人給我。”

“哎喲,可娃,人家伊比特說白也還算個小孩子。男孩子你應該就不怕啦。”

“還是算了吧。我想就這樣跟在阿姨們的身邊,簡簡單單、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可娃的想法其實非常質樸。

“‘王家奴隸’,有什麽簡單、快樂的日子。聽說昨夜西邊奴隸區又死了一個嬰兒。”一個阿姨突然想起來地道。

“又死了一個?這回是誰家的孩子呀?”

“史特瓦庫他老人家的。而且據說他反抗士衛兵,最後也死了。”

“什麽?不是吧!他的兒子好像還跟我們一起幹活呢。叫史特米爾對吧。”

“可不是嘛,都第十七個嬰兒了。我想現在天下大雨,大概就是這十七個娃兒的哭聲會集的。都不知道是誰這麽殘忍。”

聽著這些阿姨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西區奴隸的事,玉兒頓時忘記剛剛的煩惱。眼下的她只是驚訝孟菲斯城竟然死掉17個嬰兒,對手還是專挑嬰兒下手。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洞穴裏,還藏有七八個嬰兒。也許有一天,這些嬰兒的慘相也會在自己的面前展現。

不止如此。她突然回憶那位埃及女人,是她與尼羅河神交換契約,換回自己穿越的機會。會展時那位工讀生說過,埃及女人手裏都握著嬰兒的乳牙。莫非這當中有某些聯系?

“玉兒,你沒事吧。看你的額頭冒了這麽多的汗。”可娃隨手便用她的袖子替玉兒抹了一把。

可娃真是好姑娘。天真、可愛又細膩。哪個男人娶了她,真是他的福氣。

“可娃,你真得是一位好姑娘。”

被玉兒這麽一稱讚,那姑娘的臉上頓時泛起片片紅暈。

接近次日清晨,大雨終於停了。尼羅河水大泛濫。據說那次水渠終於發揮它的功用,順利的把堆積的河水排渠到埃及西岸,讓沙漠的邊緣地帶出現了幾片小綠洲。法老王在那日早晨非常高興,立刻昭告要傳見所有王室家族成員。當然,玉兒終於在結交了可娃這個朋友後,疲倦的身子終於爬回到奴隸洞穴裏。不過,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她立刻飛到那秘密的洞門口,仔細地數著這些小嬰兒們,當數到8個小嬰娃時,她終於舒了一口氣。

“你怎麽啦?玉姐姐?”伊比特歪著腦袋問著。

她看了一眼卡魯,對了,卡魯回來了,正坐在地上像是在沈思著什麽。接著她對伊比特把在阿姨們聽到的西奴隸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盤道出。這讓伊比特的手心裏直冒冷汗。

“真得假的,還有這種事?萬一從西區傳到東區,這些孩子可就麻煩了。”

“他們的手法是什麽?”卡魯突然的一句嚇到了在那碎碎念的兩姐弟。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好像死法非常殘忍,而且死了第十七個了。說是奴隸頭們都不管。”

“這樣呀……”卡魯沒再做聲。

接著現場又是冷一般的寂語。突然間的冷場,反應著每個人都在思考這嚴肅可怕的問題。能夠在“王家奴隸”裏發生這等死,奴隸主竟然冷眼旁觀,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王家貴族所為。

“餵!卡魯,你們‘死亡之家’就沒有派過你們暗殺小嬰兒的?”伊比特倒是很肆無忌憚。

卡魯一張死魚眼出現了。他很不情願地望著伊比特,更是滿臉的憤怒,抱怨對方在不恰當的場合問著不適合的問題。卡魯撇見了玉兒,似乎玉兒那期待的眼神也在等著她回答。

“唉。我不想回答這無聊的問題。但怎麽說呢,別家的嬰兒我管不著。不過算我們是自家人吧,這八個嬰兒我會保護好的。”

“哇!太酷了!卡魯你真好人!”玉兒與伊比特歡天喜地,一顆大石算是放下了。只是丟下卡魯那心中對自己不屑的自白:我是好人?不對,我是壞人。“死亡之家”哪來的好人!我的手,早已沾染了從老到小的生命之血,粘稠稠的,我相信阿努比斯(引魂之神)早已對我的來生做了黑暗規劃。

他默默地走向洞外。獨自地站在太陽準備升起的上空,一人沈思。

留下玉兒與伊比特詫異地對望著:“他是怎麽了?”

玉兒走了出來。她默默地站在卡魯的身後。無言,只能默默地凝望。前方就是壯觀的尼羅河,在這片河的前面,還有茂密的蘆葦草與玉米叢。自己初到孟菲斯,就是翻滾在這片汪汪綠洋。好像歷經好多年,在這片土地上,自己就是生來的“王家奴隸”。

卡魯知道她就站在身後。他不動聲色。對於殺手的敏感,他比一般人還要懂得靜態觀察。他知道她的內心在起伏,雖然嘴裏掛念的是孩子們,但心裏卻擁有一份很沈重的壓力。那雙眼睛是不會騙人的。他原本想等她自己親口說出。但現在的兩人,更願意沈寂在這片蘆葦草,望著日出時分,體驗新生的力量。

“昨天的我,其實一點也不快樂。伊比特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沒放在心上呢。倒是你,你為什麽不快樂?人生就是要開心一笑。”

玉兒瞧著他頭也不轉,臉上只能微笑凝望。這樣也好,如果他轉過身來,可能自己就說不出心中的寂寞與淒涼。那份難解的孤獨,被過去期望的眼光所漠視時,那種心中的空虛,她真得希望在這個埃及裏,還有一位真正聽她內心的心裏話。

“卡魯,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尋找我心中的王子。可是,我發現在這古埃及,好像我的王子根本不存在。我把最後的希望都放在魯爾奈夫王子身上,因為大家說他的微笑很吸引人、很溫柔。那位我要尋找的他,就是他的笑容深深地吸引著我。可是昨天晚上,我做錯了……原來他根本不認識我,甚至連法老的宴會上,他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真得是嚇壞了。”

“所以,你就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傷心?怎麽會有這樣的笨瓜。”卡魯他依然沒轉頭,那份難得的男人之音卻回蕩著這寂靜的孟菲斯城。

“嗯。”是這樣的,卡魯說得一點也沒錯。

“你到底是為什麽找王子?那王子比我帥嗎?”說著便甩了甩他的留海。

“你太自戀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能是使命吧。也許找到王子,我就可以回家了。”玉兒嘻笑著。這個答案很好,所以老天不希望她回到現實,就不讓她找到王子。但那位王子叫她要記得他的擁抱,記得他的微笑。可是,她沒有做到。因為沒有做到,所以才極力想去彌補。

自己真得很差勁……想著,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沖破這埃及關卡?回到現代?

“卡魯,你是不是認為我是想高攀王家?我沒有呢。我現在連去幹活的欲望都沒有了。奴隸,真得不好當。沒有自由。”

“你這個傻丫頭。真不知道怎麽說你。我就委屈一點讓你個肩膀好了。”

也許,在日出時分,每個女人心中的小秘密,就是希望浪漫地擁有一段擁抱。他或者不是自己的愛人,但會是支持自己的人。讓一個失落、無助、孤立無援的弱女子品味到她所擁有的東西,自己沒有那麽差。

心理學家說,擁抱可以給人一種力量。好的擁抱可以讓人產生對生命的渴望。如果那是愛情的擁抱,固然能產生生命的活力。王子的擁抱給公主一生婚姻,騎士的擁抱是什麽?我想,那是一生保護吧。

當玉兒面對卡魯突然的擁抱,那心中的感謝頓時以淚幻化成無窮的力量。她說不出話,只是終於明白他所說的話:自己不是一個人。

“你別太感動了。雖然我的擁抱不是任何人都享受得起。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並不是只有你自己。王家奴隸,就做好奴隸的樣子。不是你誘惑我這個殺手進入王家奴隸嗎?現在你自己就被打扒成這樣,叫我以後怎麽跟你混呀。真不知道你的小腦袋什麽時候裝了這麽多泥巴!”

“是……卡魯,你有必要得說這麽可憐嗎?你說得是……是我奢望了?”

“不是奢望。奴隸也有做夢的權利。你可以好好地夢你的王子。但是,別忘記你身為‘王家奴隸’的象征。”

在那透明的肌膚裏,玉兒第一次感受到一個男人的理性思考。她只是想這麽地好好平躺著。很累,很懷念。什麽是擁抱?這是她在埃及裏第二次被抱。而那第一次也是眼前的男人把她從堪薩斯王子救出來的……

太陽升起來了。卡魯望著眼前的小人兒,心中不免一絲感慨。他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對玉兒說出那段難以啟齒的話:對不起!玉兒,給你那麽多對王子的幻想。真不知道在追逐王子的高大身影下,你是否還會看中身為奴隸的我?其實應該是我要說聲:謝謝你。希望你記著: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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