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奴隸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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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王朝,哪一個不是用鮮血澆灌而來。當林美玉望著婦人被擡著送過來時,雙腳一時無力也癱瘓在地上。她是有想過,炎熱的大沙漠,叫一個婦人如此搬運粗工,肯定會昏厥的。她的自責更重了,她怎麽就這麽傻,婦人讓她去辦的事,也許並非單純地為公主所需要,只是想把她支開罷了。

青年在旁邊一點淚也無。林美玉從他的臉上讀不出是喜是悲。又或者是一身的壓抑。而她卻是滿臉淚痕,她把香油放在婦人的手掌裏。眼望著婦人躺在那,沈沈的眼皮重重蓋上,全身被雪白的衣裳籠罩著,把婦人那無血色的臉照得更白了。她面露安詳,就像是做著美夢一樣。莫非青年是見此狀,所以五味瓶混味嗎?

“阿姨怎麽會笑得如此平和?”林美玉深切地問著。面對死亡,不應該是恐懼那張牙五爪的死相嗎?至少是面露難色的死去。可婦人是開心的,是甜蜜的,是嘴角掛著淡淡酒窩的。我還想同她好好請假古埃及的生存法則,她怎麽就去世了?那些監督官,到底是怎麽折磨一個婦人的?

“是……是王子……他來了,他讓士衛兵加重她籃子的重量,她根本搬不快,他便用鞭子打她……”青年終於解釋了,只是他自己也道不明白的解釋竟然是婦人樂於此事。

“我……我本來想沖上前去幫忙的。可是媽說不用。她說那是王子的器重。她要好好為神家辦事!要接受考驗……最後……她死的時候,竟然還臉帶笑容,說奧西利斯(冥界之王)來請她上天臺去幫忙了……”

“不一會,士衛官會過來收掉她的屍體。帶她去‘詿拜特’凈化。對了,姐姐你要不要躲起來。怕那些士衛兵會抓著你。”

“應該不用了吧!你媽媽的銅牌在我這。他們應該會認為我是‘王家奴隸’的。不用擔心。”

正在這時候,一個男人的氣息踏入了這片奴隸洞中。他也裸露著上半身,□□只用一塊潔白的麻布裹上。同剛剛穿著一身的人簡直判若兩人。男人一進來,見著林美玉,直接撲上來就是一個擁抱。這讓林美玉頓時推掉,她眼角還隱約發出淚光,男人這才發現原來這裏還有一具屍體,他為剛剛的行為感到不堪。

“對不起……打擾了……因為這裏剛剛死去了一位……我是她的後補,所以被分在這裏。”

“卡魯,你……你也成為‘王家奴隸’了?”林美玉有些生氣。她望著剛剛還在大門口依依惜別的男人,如今卻好端端的奔在眼前,真是死往火坑裏跳。好好的一個人,有可能明天就與你陰絕兩隔,這麽厲害的男人為何還要當“王家奴隸”?“王家奴隸”有什麽好的?

“你進來幹什麽?我還打算明天偷跑出去。”林美玉一語太直接,沒壓住底氣,帶著一腔憤怒正愁著沒地方發洩。

“天呀!姐姐,你別這麽大聲。被士衛官聽見,你的小命可不保!”

“我說他呀!這家夥本來在外面活得逍遙,跑進來做奴隸!你說我不罵他罵誰?他以為奴隸很好混的。”

卡魯莞爾一笑,道:“我只是不想當‘死亡之家’的殺手者而矣。像我這種人,死在我手上的人又何其之多?為王辦事其實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化減我的殺氣。”

“是呀。奴隸就是一條狗。你明明可以做人,你偏要做狗!我當然會罵你。”

“那你呢?你明明不是狗,你又為何要與狗窩為舞?”

“因為這兩個人對我有恩!”

“所以,你是來報恩的?報恩所以甘願當奴隸!”

面對卡魯的振振有詞,一字一句都掐著我無話可說。口氣不好顯得咄咄逼人的,怕也是我自己林美玉在犯了。

“是……阿姨還因為我死掉了……竟然被那個王子活活整死。早知道那個王子如此變態,昨天夜裏,我就直接站出來與他對峙了……”

“你同王子見過一面?你見過王子?”卡魯帶笑,口氣有些焦急了。

“沒見著。因為……我當時害怕……我扒在地上,是這位婦人用她的身子擋住了我,所以王子沒見到我。如果被發現的話,後果不知如何……”

“要我告訴你嗎?”

見著這兩人你一搭我一語的對話,原本悲傷哀悼的感覺似乎也陷入兩人的戰局。少年搖搖頭,坐落在婦人的身邊,原來有一個姑娘懂得報恩,算是為身為奴隸的他們一份莫大的惋惜了。媽媽,也死得其所。

“什麽?”

“後果,你將成為王子的妃子。”

“咦?怎麽可能!”

“忘記補充一句,是眾多妃子中的一員!”

青年聽到卡魯補充的這句,也順應的點點頭。他解釋著力度比卡魯那只會淡笑風聲的解釋更為有效,青年解釋著:

“如果沒意外,那晚上遇見的應該是堪薩斯王子!堪薩斯王子是被萬千寵愛於一身。她的母親是當今最為神聖的埃及王妃。堪薩斯王子為人殘暴,最重要的,他還喜歡女人之香。凡只要長得順眼的,準能成為他床榻之人。漂亮的奴隸一半是被監督官所留,另一半不是被法老王招了去,就是被堪薩斯王子奪去。更奇怪的,凡奪去的奴隸無一人回來。猜想也許在後殿中享福了吧!”

“恐怖!那我還是以面紗遮人好了!”

因為林美玉的“面紗”一詞,卡魯再次註視到林美玉的真正面容。從剛剛他的內心就極為激動,他說出那翻玷汙王子的話,只是想激發起林美玉的自覺性。他比任何人要了解那位殘暴愛玩的王子,在說那王子種種不是的同時,有一半也像是在說自己。那個王子的性格……或許就是自己的。

“卡魯,你笑什麽!阿姨死了,虧你笑得出來!你從一進洞就一直在笑!”

“不是……我只是……算了。竟然她是你的恩人,我們好好禱告吧!求得天上的美尼斯,奧西利斯,阿努比斯讓她獲得安息……”

青年聽著卡魯每說出一句神詞,那睜大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卡魯。他總感覺眼前的男人絕非範範之輩,但說不出他哪裏不對。

“小鬼頭,你盯著我做什麽?不應該盯著你母親嗎?”卡魯也意識到了。他大概猜出青年的疑慮。

“我只是覺得……你為什麽會懂得這麽多神官念的神詞?你真得跟我一樣只是奴隸嗎?”

“我並不是天生是奴隸。但現在也在學習體驗奴隸。我原是‘死亡之家’的人。那個白癡女人不懂,你應該懂得。”

聽到“死亡之家”,青年忍不住地全身直打哆嗦。那是魔鬼的地盤,凡是不被阿努比斯祝福的人,將被推向死亡之家受盡世上最恐怖的酷刑。據說會讓人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這位大哥哥真是“死亡之家”的人,那又為何來得奴隸區?想不到“死亡之家”這個地方是真實存在……

“大……大哥哥,我有一個問題……我間接知道您的名字,我會死嗎?”

面對小鬼頭的哆嗦,卡魯覺得好玩。似乎眼前的畫面在哪裏也上演過。

“不會!要死的也不會先是你。而是你那位白癡姐姐。好了!士衛兵要來了。我聽到腳步聲了。”幾語話落,卡魯借用他的身體擋掉了林美玉,他同少年並肩齊站,全部低下了頭。似乎剛剛的架勢全部消失,面對士衛兵與死人的同進同出,這讓林美玉不禁暗神,這種儀式讓人們低頭,是在敬畏往生之人?還是在敬畏這些埃及士衛兵?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奴隸死了也會被遭人遺忘。就像是眼前的婦人,林美玉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就被沖沖送走。這樣的人生豈不是白活?至少她應該留下姓名,讓一些在世的人還記著她。

對不起……阿姨……

真得對不起……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真情淚珠。他默默地閉上眼簾,長長的睫毛讓人懂得含思。原來人世間也有為生命而遺憾。他在回憶,在這孟菲斯城,這座被宗教、被鮮血、被名利所供奉的城池,還不如外界的自由天堂。然而在這封閉的空間當中,也正因為有外界之心才會顯得格外珍貴。於其說自己無所是事地要從新做起,不如說是你教會了我生命的意義。

送走了士衛官,卡魯認真地打量著林美玉的臉頰。他現在倒也珍惜這可人的臉蛋,因為他的玩笑話,要讓這美麗的紅蘋果被一塊麻布覆蓋。覺得她滿可憐。

不過,從剛剛婦人被送走後,林美玉的臉上就浮現出愁容。她是真得不開心,難過與自責,更陷入深深地絕望裏。

“老實說……我在這古埃及的地方,就認識你們兩個人……”這是她的開場白,也是她的心理話。

“我原來以為多了今天帶回的卡魯,我認識的人就有三個人。感覺會讓我在這國度當中不那麽孤單。”玉兒頓了頓,她接著道:“可是我現在深深地體會到,自己就是一個煞星。你們可能不知道什麽是煞星,就是帶來壞事發生的人。我現在的感覺就是這樣。如果我沒來到這裏,也許阿姨也不會死。”

卡魯一邊聽著玉兒的哭訴,從她的話裏她還把自己當作是一家人!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這個小姑娘真沒把“死亡之家”放在眼裏!或許就是天真純良的個性,她有殺手所不該有的質量,也許就是如此,我才被她深深地吸引。卡魯的臉又露出了他的笑容。

“姐姐,我說過,我們去玉米地,完全就是為了弟妹的緣故。”見著林美玉深深的自責,少年有意緩和現場的情緒。

“對了,還沒帶姐姐你認識弟妹。哥哥,你也一起來吧!”

為了轉移林美玉深深地對自己糾結,青年拉著兩個人前往洞穴中的地窖。這裏是腌制酒醬的地方,隨便一聞還能聞到濃濃的水果發酵味,一種酸味刺鼻。而就在林美玉為洞裏那一木桶的水果酸味感到驚奇時,一邊還有六、七個小孩子。有男有女,他們大多是幼兒模樣。小的才剛剛會爬行,大的也已經會跑會跳了。

青年解釋著:

“不管再怎麽可愛,奴隸的角色是註定了。即使有一半是王家血統。”

“什麽意思?”

“這些都是像姐姐這樣的女奴們,被法老王或者是王子、監督官占有之後,所幸免生下來的孩子。大多數的懷胎的母親,都會由於奴隸無良好的照顧而導致流產至死。”

“這些孩子……王,他們知道嗎?”卡魯問著。說來他的眼神卻多了點犀利。他掃射著這些孩子,林美玉從他的眼神看不出半點柔情。

“肯定不知道了。王可是高高在上的。奴隸畢竟是奴隸。我實在不希望悲劇在我的眼前發生,所以也懇求姐姐,母親說你是從國外來者,所以你不懂。你千萬別當上王家的女人。”

“傻瓜,你母親還警告過我,王子發現我,一定會殺了我。你忘記啦?所以我一定閉王子遠遠的。對了,你母親還交待我一件事,說晚上要交這瓶香油給公主!可是,我沒進過王宮呀!我不敢進去。你可以送去嗎?”

“呃……”少年臉露難色,他擺擺手,一臉眉頭緊湊。

“怎麽了嗎?”林美玉焦急道。

“我剛才還希望姐姐遠離王家呢。但現在好像做不到。這瓶香油還真需要姐姐親自送往。因為我們是男奴,男奴是不能靠近後殿一步的。如果被發現,將是死罪。”

“你都不行嗎?你不是還小嗎?”

“我不小了!”青年小小發怒。他被林美玉的問題給雷到。他的個頭都高了她這麽一大節,她怎麽會覺得自己是小孩子?要說王在這個年齡都已迎娶妹妹為妻了。

一旁的卡魯被這一大一小的搭唱逗得可樂了。他解釋著另一個重要的信息:“這個香油,估計是為七天後做準備的吧!”

“七天?”玉兒不解。

被卡魯這麽一問,少年似乎頓悟了什麽,他拍著手像發表古埃及最輝煌的演說一樣極為興奮。

“是的!我想起來了。七天後,也就是第八天,那是孟菲斯城最熱鬧也是最神聖的日子。堪薩斯王子將迎娶妹妹荻麗坦公主為妻。話說這幾天媽媽夜夜為荻麗坦公主沐浴,為得就是洗凈身子,在全國註目的荷魯斯神殿上接受神的洗禮。”

“哥哥與妹妹?想不到這種近親結婚是真得在埃及存在呀?”林美玉知道會展時有關類似的介紹,她當時看到近親結婚的解釋時,嘴巴都合不攏了。她知道的答案,卡魯替她做了更近一步的說明:

“為了保護王家血統。想要繼承王位,就必須如此。”卡魯永遠記著那個女人說過的話,法老王的位置只可是堪薩斯。他甚至曾經還邪惡的思考過,如果沒有荻麗坦公主,艷麗的她應該會親自獻身吧。

古埃及的王室,繼承古老遺傳的神話,故事中的雨之神——泰芙努特,她就與自己的兄弟結婚,而後續像有名的伊西斯和奧西裏斯神也都是近期家族結婚。法老王是主導神拉的兒子,為保留神的血統,所以提倡近親結婚吧。

雖然現代近親結婚被貼上□□防止血親疾病及親屬關系而禁止,但在古埃及這種近親卻如此神聖與傳統保持!跨過三千多年的間隙,這中間是否出了什麽問題?導致婚姻選配也有如此大的轉變?

“好吧!晚上我來去侍奉公主吧!我也想見見即將被推上新娘的她,埃及古老的公主,想必是超級大美人!就像埃及艷後一樣!”她喜歡古埃及女人的妝,尤其是女人眼角上特有傾斜向上的眉尖,那筆法把女人與貓的柔情似水結合地完美無缺。她回想起第一次看《埃及艷後》的電影,就被那嫵媚的眼神所激倒,婀娜多姿的身材倒其次,能讓愷撒大帝及安東尼為之所動,那一雙迷倒萬千的眼睛才是矚目關鍵。

望著一旁的小姑娘那激動四起的模樣,卡魯只想發笑。他很少見到能把童真、可愛一面完全展現出來的女子,就是那位傾城的公主也隱約繼承了母親的艷雅群芳。過分地扮演野貓的驕傲,有天也會變成獅子的傲氣,缺少女性的柔,而成了男性的鋼。女人就不是女人,而成了半男不女的怪物……

“你怎麽會喜歡看女人?公主你可不能一直盯著看。小心你會受罰的。”青年提醒著。望著林美玉那呆頭呆腦的十足勁,他顯然擔心。

“你聽著呀,見到公主一定要低下頭,表示自己對她的服從。最後適當的時候要下跪謝禮,尤其是抹好她的裙擺。”青年一邊說一邊做著示範。卡魯的樣子又是那般不以為然。他望著林美玉那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就覺得好笑。

“是呀!要是我是王子,我就希望你低上身親吻我的腳!表示對我的服從!”卡魯有些洋洋得意,那一句倒有些說過頭了。

果然……

“我連公主我都不想低身了。還低你呢!”林美玉的這句嗆聲倒也說得在理。只是這一翻話,讓卡魯那強大的自尊心如排山倒海席卷而來。他暗自對自己下令,他一定會讓眼前的無畏女子服從的。

也許當代的人並不知道身為奴隸的苦。現今的社會,恐怕只有在軍隊裏才能見到服從權威的現象!奴隸的生命,是毫無保留地貢獻給王。不論是生是死,都不許忤逆王的命令。因為他們相信,那位至高無尚的王者就是神的兒子。神的兒子在考驗他們的效忠,只有受過艱苦的考驗,奴隸們才能見證神的奇跡。

如果奇跡與生命劃上等號,那我們活著的人,不也是在接受生命所帶來的奇跡嗎?失去對未來的希望,奇跡也就不覆存在,那生命自然而然也會受到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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