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受詛咒的少女

關燈
繁花如似,燦爛如梭。楓葉變色,花落何處是歸鴻。

長發寄柔,短發寄剛。性情變化,刀劍光影又何妨。

傳播文化真得很了不起。臺灣的文藝事業一直做得超前。只要是展覽活動,不論是業者還是社會人事,都積極地開創自己的神經細胞,創作出一件件得意之作。創新,真得是時代朝流的前線,也是吸金最厲害的殺傷武器。

林美玉對著自己的荷包在做掂量。人總是在花完錢後才想起沒花錢的誓言。她腦海裏回憶出門時老爸的千叮萬囑,“給你的錢別亂花呀!大人賺錢可是很辛苦的!你要不要少帶一點?你們女孩子就喜歡有多少花多少!一點也不懂得節制。”興致勃勃呀,果然自己的父母還是最了解兒女的個性。玉兒能這麽意識到,在於她的右手已經提了一小袋子。買的不是書,她覺得在活動展覽買書就是吭人的,哪怕對方如何貼著紅布條,大聲說限量附帶作者簽名!她買的是比書可能還不值錢的東西——一疊埃及金字塔小玩具紙卡組裝。她還期待哪天去淡水撈一盆黃沙回來,自己在家擺個古埃及地圖呢!

她繞了一圈賣部,看到來來往往的人挑著一堆埃及小熊,這些熊一只售價是十二個便當的錢時,她有些拿不住了。全都是設計費呀!瞧!這真有埃及艷後的熊,另外,還有著名法老拉美西斯熊,首位法老美尼斯熊……林美玉再度揪緊荷包,嘴裏喃喃自語:完了,快沒錢了,沒錢了。要命呀。窮人家的孩子真可憐。

一旁的女士攜帶著自家老公,經過自己柔槍戰術,老公宣告戰敗,立刻拿了兩張藍色的買下兩只法老熊。見那女士瘋狂拿著智慧手機自拍,真叫她好生羨慕。

“其實,我真得好想要呀……”林美玉是在哭,心底哭泣。她學著魯迅吶喊,把那一堆向往都寄托在眼睛裏,那一道光放射地照遍這塊賣場,盡全力地記住每一寸地方。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是一臺最便宜的照相機,照下來就擁有了,一瞬間的回憶也是值得的。只是,人往往意識不到這種知足,而是花費身上擁有的一切去獲得實在的東西,這就是人的占有欲。

林美玉依依不舍地走出賣場。她覺得她要在呆下去,一定會變成怨世良民。

夕陽西下,原來自己在古埃及世界繞了一個下午。今天也算是值得了,聽到了這麽多的神話故事,也見到了很多讓人不敢再看的木乃伊,當然還有文創事業那些精致的小玩意。門口還為紀念這次參展設立了一個用泡沫做的假金字塔,許多參完展的人還爭先的拍照。林美玉自己一人來的,她孤身坐在金字塔的正後方,品味著人來人往的嘻笑風聲,看今他人那些點點的趣聞風巢。

“回家吧。說不準還可以寫一篇漂亮的觀後感。只可惜欠缺照片。”玉兒起了身,她對這片故土有著無限深情,對家鄉的喜愛是她最大寄托。她再度轉過身來,面向那宏偉的藍色建築,親切地道了聲:謝謝了,中正紀念堂,再見了,古埃及木乃伊。大搖大擺,無拘無束。

只不過,就在她剛想走進一旁的圍墻,朝著捷運方向行進時,不遠處的樹林下,某個婦人正站在那裏。她像極了聖母,穿著一身素衣,雖然陰暗的樹叢下,但也看得見是一身綿白長袖,她懷抱著什麽,卻無心望向那懷抱的東西。一張無神的眼正眼巴巴地望向玉兒,玉兒霎時地毛骨悚然。她不自覺地聯想到剛剛手握雙拳的女性木乃伊,想起陸客說的那句話:“這個女木乃伊就是被害死的。”她的內心再度掀起。一種超過心臟承載的負荷,尤其是當那名女性無神的眼,頭卻慢慢轉向那懷裏的東西,一只手緩緩地伸起,露出那細白悠長的手,她撫著那懷抱著珍貴物品,卻一個飛箭速度,玉兒隱約還聽到那是一陣嬰兒的哭聲。

玉兒不是那種喜歡沖鋒陷陣的人。相反,膽小只會觀望的她,喜歡沈靜藝術的她比較會呆立不動。她的全身就像是被打了釘子,狠狠地釘在木板上,她的眼睛也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希望身旁的其他人能先為她解決問題。只是一切好像如她想得不同。她的周圍並無旁人,大家都專註在金字塔的正前方,這條墻邊大道,根本就沒有人走。林美玉終於嘗試到比看日本恐怖片還要驚險萬分的心裏,她感覺心臟都快從嘴裏跳出來了,那種意識昏厥的情況下,她希望對方別再朝自己邁步。因為當她離她越來越近時,她便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皮膚下那皮包瘦骨的紋路,還有粗糙的麻布下那點點血跡……

玉兒的腳完全動彈不得。她的聲音也像被施了魔法封住了,只留下兩側的耳朵把所有的聲音都吸收進去。只是,當她一米一米地慢慢席卷而來,玉兒完全招架不住那地獄與天堂的靈界之光,她最終把自己的頭埋了起來,雙手弱弱地抵擋著前方,示意她別再靠過來,懇求她的害怕與無力。

嬰兒不哭了。也許是玉兒的滿腦子緊張讓聽覺神經瞬間停滯。但耳裏最終還是傳來迷人、餘音繞梁的聲音所說出來的話:

“歷史不應該如此,她不可以當王妃。她會斷送埃及命脈。孩子呀,請你回去救救焦比瑟斯王子吧。我願賭上我的永生,讓靈魂灰飛煙滅。”

這是一句誓言,抱著賭上性命絕倫。林美玉眼望著那一位白衣婦人就此化作斑斑黑點,她原以為那是眼睛受太陽下山視力不均的緣故,仔細看才發現那是密密麻麻的參差不齊的黑甲蟲。玉兒見過它們,就在剛剛古埃及展覽下,看版牌裏有特別說到這死神黑蟲,吸食靈魂與□□,它們可以透過人的七孔潛伏到內體裏,專爬有血脂流過的痕跡去飽餐一頓,一點一滴,吃個精光,只留下白骨作為它們給世人的見面禮。玉兒來不及思考現階段竟然會有這種地獄使者,她感覺到自己的胃在翻滾,似乎自己的體內那些黑甲蟲也正貪婪地吸食中。

“這是幻覺吧!看太多古埃及的東西,所以我被受詛咒了!難道是……”玉兒回想起自己在一個古埃及王子面前的醜態,對他的玻璃櫃劃來劃去,極為冒犯神威,相信是他來懲罰我了!

望著那個女人一場如魔術般的玄幻,周圍一排的樹都為之震憾,它們伴隨著不知名的陣風搖搖欲墜,擺著動人的舞曲卻扭得過於用力,以至林中的鳥兒來不及反應順間飛了出來,只是這齊聲的翅膀運動,劈啪之聲讓玉兒驚不住地呆立不動。竟然是一群烏鴉?是烏鴉!漆黑的身軀,有著極不吉利的象征,因為黑所以才說暗,而暗即是人們天性最為害怕的知覺。古代占星者常把烏鴉作為沒日亡國,靈魂飛翹,天災降臨的前兆。是的,由於烏鴉的出現,原本即將落日的天空變得格外淒涼暗淡。就在烏鴉突然間齊飛地朝向林美玉直撲而來,林美玉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正鋪天蓋地將她退出好幾米遠。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呀!”她被吹得直往後倒,具體地說是被數不清的烏鴉壓制過來,她背靠在“金字塔”的後方,借助身後那紮實的力量抵抗那種強硬。

烏鴉數不清地來,甚至還有那些黑色的甲蟲,她覺得有些作嘔,腳快支撐不住,整個身子慢慢地向下延伸……

“不……不行呀……我害怕,我害怕,怎麽辦……誰來……誰來救救我?”作為最後一句吶喊,林美玉感覺自己快被黑暗吞噬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似乎某個未知的靈性聽見她的呼喚。林美玉感受到耳朵兩側有什麽東西伸了過來,她在想著會不會是冤魂要拉她下地獄!她頓時緊閉雙眼,不去理會所有的一切,嘴裏喃喃地嘆著說不清的話:不要,不要呀!但背後的那陣笑聲,讓她頓時又醒悟過來。這個聲音很耳熟,是當時在擦玻璃時的那個笑聲。林美玉有些莫名其妙,這個嘲笑自己的溫柔之聲,怎麽會在自己身後?我的身後不是金字塔嗎?什麽時候是站著一個人?是什麽樣的人?他想做什麽?

林美玉再次睜開雙眼,令她詫異地是眼前一雙帶著金燦奪目盔甲護臂,護臂底下是一雙剛強的白膝之膚,她沒有見過現在的男生會帶這樣燦到不行的長護臂,上面還刻著看不懂的文與圖,甚至還砌有一些晶瑩的石磚。

天呀!這家夥太有錢了吧!這是真黃金嗎?而且還整整包圍著兩個前臂,有錢也不是這麽拽的吧!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亮出來?不怕被搶嗎?林美玉那嘴形可以說塞個奶嘴綽綽有餘了,由於塞得太緊可能還伴隨口水發生。

玉兒可沒辦法就此呆住,眼前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想逃離這裏,遠離眼前的一切。可是,那背後的笑聲又笑了,只聽笑聲背後還帶有對她的一句話:

“凡是遇到困難都不能害怕。一旦你害怕了,困難就會變得更加強大!你記住了,所有的黑暗都來自於你的內心。你身上背負著一個人對你的使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勝任。我在那個世界等你到來!記著了……”說著,玉兒再次感受到背後那強有力的支撐,那是一種心與心的接觸,對方的自信與正能量將她整個人兒燃燒了。這種依靠是什麽呢?玉兒想要擡頭看看是什麽男人,讓她有這樣的信任感?只是,一陣陣烏黑光亮的長發讓她再次昏厥,聞到了,有一種清晰的乳木果味,這種味道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聞到過……當然,你要說那是香皂的氣味也成,只要這句話不斷送接下來男人說出的浪漫情話即可。

“記著我的體溫……還有……我的聲音……”

林美玉未反應過來,她有一種直覺,後面的那個依靠將要消失,心中不由地失落起來。他走了?當然,她也相信眼前的一切都因為他的力量而受到洗禮。所有的似乎都過往雲煙。

傍晚如故,烏鴉怯無,甲蟲消失。那個女人也不見了。身後還是展覽所制的金字塔模型,後面的人群聲也越來越大。一切又恢覆生機。只是,與剛剛前面不同的是,林美玉記著了那個背後的力量,還有那溫柔的笑聲。這不可能是夢!她想再去找答案,一切都太過寫實,讓她情不由衷地害怕這真得是夢!只見她急忙地跑向中正紀念堂,她看著時間,離展覽關閉的時候還有半個小時。她必須再進去一次,去看清那個玻璃櫃上寫著的埃及王子的名字!她有些恨自己,剛剛怎麽如此走馬觀花,結果什麽也沒記下來。

展覽員也被玉兒的執著弄得稀裏胡塗,這半個小時上級是有交待不讓進展,主要是工讀生都在做收尾工作,展區一般無人介紹。他們甚至希望林美玉明天再來參觀!不過玉兒拿出前面參展時的票,她懇求著說著自己是歷史系的學生,由於剛剛忘記記下埃及王子木乃伊的名字與歷史,希望能進去抄一下就走!

正在這時,裏頭的工讀生也出來做交接事矣,他認得美玉!林美玉把那埃及王子的玻璃櫃擦得亂七八糟之事讓他印象深刻,主要是她誤認他嘲笑她!只見工讀生望了林美玉一眼,看她那可憐楚楚地樣子,令他不自覺心生憐惜。他嘆頭地走到管票處口,跟著兩個站崗的男性收票員解釋了一下,他有架勢地揮揮手,示意玉兒可以進去了。玉兒很開心,盯著大眼睛,那一眼淚汪汪地懇求,把所有的謝謝都全用上了。

“不用謝了!不就是對學術的執著嘛!快點抄吧!25分鐘後就要關門了!你自己看好時間!”工讀生不耐煩地說著,但在玉兒面前已是最大的恩惠!她的謝謝是可愛的,是深動的,是甜美的!她只有說“謝謝”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的深入人心!所以,她最愛說的是謝謝,不客氣的謝謝就是她待人處事的方式,也因此朋友很多!

林美玉進去了。果然,接近關門時分,展覽裏空無一人,留下的只有頭頂上的黃光照亮這片世界。其實,在這密閉的大空間,與幾尊木乃伊關在一起,心裏還是會毛毛的。一路走來,她盡量不去看手緊握拳的女性木乃伊,也不去看向那些嬰兒木乃伊。不然她會想起剛剛傍晚在金字塔後方所發生的一幕。她目前心中的信念,只要看到那個埃及王子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