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見到父程志祥已經坐起來，脫去了一身病號服，穿上了一絲不茍的西裝。

她快步上前，問道：“爸，你的病好了嗎？”

程志祥冷笑一聲，“躺了差不多兩個月，再不從這床上起來，恐怕齊家那小子就要把我們程氏老底都給翻過來了！”

程志祥躺了一個月還沒見好，他便直接喊來了沒過的私人醫生，終於半個月後情況好轉，這會兒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程母削好了蘋果遞給程志祥，程志祥接過，咬了一口，然後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渺。

“渺渺，爸還沒問你，你住在齊家那段時間，爸讓你找的東西，你找到沒有？”

說著，程志祥冷哼一聲，又道：“你回來那麽久也沒給爸，應該是沒找到了，也是，那齊瑾南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讓你找到……”

程渺揚起一個笑臉，有些心虛說：“爸，我找到了……”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程志祥，程志祥略顯驚訝，但很快點點頭將東西接過，打開來翻看著。

程志祥不傻，雖然人在醫院，但美國程氏那邊的情況他還隨時留意著，他剛進院那會兒，美國情況還穩定著，只有一些小打小鬧。

這兒過了一個月，那邊動靜就大起來了，而且齊瑾南還親自去了美國，大刀闊斧砍了他一個得力肩膀，害得程氏股票動蕩不安。

如果不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齊瑾南沒必要在知道了一些真相打算蟄伏的時候，卻明目張膽對他程氏下手了！

他根本是打算撕破臉了！

想來想去，也只能是那份他老爸拼死找回來的東西丟了，才會惹得他大動幹戈！

程志祥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最後一頁，確認文件無誤後才合上，嘴邊是忍不住的笑。

哈哈哈，齊乾岑，你花盡心思弄來的東西，到最後不還是回到我手裏頭！

你死不瞑目吧？

“渺渺，你該早點給爸爸的。”

程渺咬著唇，不說話，程志祥又說：“我知道你夾在中間為難，不過你要相信你爸爸，等時機到了，我把齊瑾南弄下來後，他照樣得是你的，你知道嗎？難不成爸爸還會騙你？不過你最後還是信了爸爸，果然是爸爸的好女兒。”

程渺的笑進退有度，“我只是猶豫了會兒，當然肯定是相信爸爸的啦，哪有女兒不信爸爸的是不是？那爸爸豈不是白疼我了？”

程母也在一旁幫腔，“志祥，女兒長大了，懂事了。”

程志祥欣慰點頭看上一臉和善。

程渺繼續說道：“爸，我有件事想做，您……”

程志祥一擺手，“放心做吧，有什麽事爸爸幫你扛著。”

“謝謝爸爸！”

……

賈鍶涵剛準備下班，就接到了同事打來的緊急電話，“鍶涵是嗎？”

說話的人語氣中有幾分急切。

賈鍶涵一怔，“肖醫生，出什麽事了嗎？”

“是這樣的，我這邊出了點車禍，還有些麻煩，今天我的班你能不能幫我頂一下？照看一下我這邊的病人？”

“正好我今天也沒什麽大事，肖醫生你就放心吧，照顧好自己，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給我打電話。”

“好。”

掛斷電話，賈鍶涵將自己收拾起來的東西又放回了原位，拿起病歷表打算去查房。

結果沒走出幾步，就有小護士腳步匆忙地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不、不好了，賈醫生，有個病人的病情惡化了。”

賈鍶涵連忙讓小護士帶路，“那個病人是什麽情況？”

“是前段日子有個男人自盡，一刀子捅到了自己的腹部，本來眼看著就沒能救過了，家屬也幾乎絕望了，沒想到肖醫生做完手術後，那個男人過了兩天居然醒過來了。”

賈鍶涵皺了皺眉，“這一次他又自殺？”

小護士臉色有些白，搖了搖頭，“不清楚，只知道是傷口忽然惡化，原因還沒查出來。”

兩人很快就到了病房，裏面男人的父母大哭著怎麽醫生還沒到之類的話。

小護士揚高聲調，“都沒吵了，別擋著醫生的路，你要救兒子你就讓開啊！”

裏面的人有些多，男人的父母撲到賈鍶涵跟前，“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子啊，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們家的命根子啊，他不能沒了啊！”

“好的，我會盡全力的，請您不要打擾我。”賈鍶涵一邊安慰，一邊給病人做檢查。

賈鍶涵說：“快，送進手術室！”

情況緊急，賈鍶涵壓根就沒有來得及多看這對父母一眼，長什麽樣子都沒註意。

男人的父母紅著眼眶，看著兒子進了手術室，隨後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外祈禱。

手術室內

賈鍶涵檢查出病人突發性腎衰竭，她立刻讓人準備好工具，不料手術才剛開始，情況就多了起來。

“不好，大出血，快，去取血袋！”

“不好了，賈醫生血庫裏的血袋不足！”

“那傻站著啊，趕緊跟他父母說，讓他父母來捐血，不行了來不及了，你直接帶人去驗血，速度要快！”

“好！”

“醫生……”

“別著急，把剪刀遞給我，還有鑷子，我們要先把血止住……”

“糟了醫生，病人父母為AB型和A型血，病人是B型血……”

“那就快去聯系其他醫院，必須盡快把血要過來，或者問問醫院是否有人願意捐獻，必須要快，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就有危險了！”

……

蘇晚趕到醫院的時候，臉色蒼白得嚇人，手術室的燈亮著，小姑和蘇母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

那奪命似的燈，讓蘇晚的心一寸寸冰涼起來。

蒼茫趕到的慕晏，望著蘇晚白著臉靠在墻上，幾乎整個人都要脫力的模樣他上前，手臂橫過去握住她肩頭，將人攬進懷裏。

他目光沈沈，“沒事的，不用擔心。”

慕晏的聲音就好像她沈沈浮浮中那一塊浮漂，救她這個即將溺死之人。

蘇晚氣息不平，大口喘息，“阿晏……會沒事的，他會沒事的……對不對？”

慕晏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姑抱著蘇母，無聲地給她力量，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蘇母不能再失去一個丈夫了，不然她會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的。

蘇母神色恍惚，低聲安慰她。

蘇母回頭的瞬間，看到了臉色蒼白的蘇晚，她泛紅的眼眶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她張了張嘴，沖蘇晚喊道。

“小、小晚……”

蘇晚的眼眶也一下子紅了起來，走上前將母親抱住，兩人相擁幾乎是抱頭痛哭。

小姑語氣哽咽，“快都別哭了，我哥都還沒事呢，你們現在哭做什麽真是的！”

兩人連忙將眼淚抹去，蘇母抽噎著說：“對，老蘇還沒事呢，不能哭，不能哭。”

蘇晚吸著鼻子問：“媽，爸他為什麽會心臟病發？不是好好的嗎？又出什麽事了嗎？”

蘇母臉色微變，擡手將蘇晚微微推開，別過臉去了，似是不想跟蘇晚過於接近。

蘇晚心裏一痛，“媽……”

蘇母沒有再看她，語氣雖哽咽也冷淡，“因為有人告訴我你爸，你去給人家當小三了，還被報上了媒體，本來你爸還不知道，被人說了幾次後上網找了找，還真找到了……”

蘇晚知道那是前段時間她和齊瑾南的關系被曝光的事情，可她沒有當小三……別人可以不信，她父母不能不信啊！

“媽，我沒有！插足別人感情的事情，你知道我做不出來的，媽你要信我！”

“現在不是信不信你的問題，而是你做沒做的問題。”

蘇晚咬唇，身體踉蹌後退了一步，蘇母別著臉，根本不看她。

“媽，我是你的女兒，你就這麽不信我？”

小姑上前攔住蘇晚的肩頭，低聲說：“小晚，現在你爸爸重要，這些有的沒的咱們等你爸醒來之後再說成嗎？啊？你爸還在裏面呢，你要在他面前吵起來嗎？”

蘇晚閉著眼，深深調整自己的呼吸，劇烈跳動的胸膛內無論如何還冒著一團火焰。

她心裏寒了一大截。

對啊，自從蘇舜死了之後，他們就當沒了她這個女兒了，還談何相信她呢？

哪怕她這六年來做了這麽多，一直補償自己犯下的罪惡，可到頭來呢？

在別人和自己，他們依舊選擇了相信別人，她這個女兒，不過是微不足道，相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媽，不管你怎麽想我，我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不知道蘇晚那個字刺激到了蘇母，她轉頭臉來狠狠地瞪向她，嘴裏的話宛如淬了毒般。

“蘇晚，六年前你為了錢害死了你哥，現在為了錢做小三有什麽不可能的？不會讓我們失望？我老實告訴你，我和老蘇一早就對你失望透頂了！你欠我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蘇晚臉色白得沒了一絲血色。

望著母親那雙含恨的雙眼，蘇晚心底升起了無盡的悲涼，這一次，她什麽都不想爭辯了，他們願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她已經累了。

小姑將蘇晚交給慕晏，自己上前安撫蘇母激動的心情，“嫂子，你就別生氣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我哥平安從裏面出來啊！”

慕晏的聲音沈沈的，“沒事，你媽只是氣話，別放心裏。”

蘇晚沒吭聲，眼簾下垂。

嗯，生氣中的真話，她其實一早就知道了，不是麽？

她到底在奢求什麽？

蘇舜死後，她什麽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兩個小時，可能是三個小時，也可能是五個小時。

醫生從裏面出來，摘下口罩，一臉的白灰。

蘇母顫抖地站起來，“醫、醫生，我老公他、他怎麽樣了？”

醫生搖搖頭，“對不起，我們盡量了，如果現在沒有合適的心臟，那麽你丈夫可能就……”

蘇母腳底一軟，眼前一黑，整個人昏倒在了地上。

頓時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蘇母被小姑和護士扶去病房休息了，蘇晚白著臉過去，問：“現在就要嗎？”

醫生點頭，“現在就要，越快越好。”

“那麽，有了心臟，手術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

醫生一臉的為難，說道：“小姐，你應該知道，手術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的，不論什麽手術都是有風險的。”

“我知道，所以我問的是你有幾成把握？”

醫生想了想，“最多七成。”

蘇晚靠在慕晏胸口，大口喘息，七成……七成……

語調帶著哭腔，“醫生，你們、你們就沒有合適的心臟嗎？”

醫生搖頭，長長一聲嘆息，“要是有的話，我們肯定會用的，但是你得知道，臟源本來就不多，就算有心臟，也不一定能配對成功。”

慕晏望向蘇晚灰白的臉上那一絲決絕，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想做什麽？”

“我還能做什麽？”蘇晚慘然一笑，她看向醫生，“我是裏面病人的女兒，你幫我檢查一下，看看我的心臟是否能配對成功。”

醫生決然拒絕，“不行，移植活人的心臟這是犯法的事情，我們醫院不會做的！”

蘇晚俏臉繃緊，卻一臉的堅決，“是不是活人我說了算，不是嗎？你們只管給我測驗一下就是了。”

慕晏握住她手腕的手掌力道一點一點加重，“蘇晚，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她不是我說我欠他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嗎？那我把這條命還給他們夠不夠！不是說我害死蘇舜他們就沒我這個女兒嗎？那就讓他們徹底沒有好了！”

慕晏鉗住她的雙手，將人抱在胸前提起來，“我看你有必要冷靜一下。”

“慕晏你放手！”

不遠處一名護士跑了過來，氣息不穩地問：“醫生，賈醫生手下那臺手術失敗了，病人失血過多死亡。”

醫生微微一怔，有些不太明白，“你跟我說做什麽？我又沒有能起死回生的本事呀，我現在還在操心這臺手術呢。”

小護士氣得一跺腳，“哎呀醫生，那個病人是肖醫生那邊那個自殺搶救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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