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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回憶殺3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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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憶殺3 晉江首發

世間還有比這更絕望的事嗎?

不是說好了, 不會忘記他?

江若望忽然回頭,死死盯住了少女的背影,那種極致的喜悅與期待一瞬間變成了刻骨的怨恨, 他腦中忽然不可控制地冒出一個恐怖的念頭。

尾隨她,然後在某個隱蔽的街頭巷尾, 把她強行拉進自己的世界,關起來,讓她只能看到自己一個人, 並告訴她。

——這是對你忘記我的懲罰。

——郁理,你怎麽能夠忘了我?

她會驚恐尖叫,哭泣掙紮,甚至會罵他瘋子, 他都可以承受, 起碼不要連一眼都不給他。

壓抑許久的陰暗念頭一下子好像將他反噬,把他變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這麽想著, 腳步莫名動了起來, 他悄無聲息地跟著她, 每走一步,可怕的念頭越發深入骨髓,來到一個巷尾, 他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一個背著單肩包的少年局促地靠著墻壁站著,眼含緊張地看著程郁理走過。

少女目不斜視,像是一株盛開在荒漠裏的玫瑰, 永遠只等著別人駐足觀望。

他則躲進了陰影處,窺伺著兩人,眼底那抹紺藍色熠熠發亮, 這個時候的江若望已經看不出半點完美面具的模樣。

他是躲在洞穴裏面的毒蛇,信子涼沁沁地探出口腔,感知外界的溫度。

滑溜溜、濕答答、粘乎乎。

惡心又恐怖。

身後停著一輛小貨車,陳舊的鏡子倒映出少年陰暗的眼眸,看到那個人是自己,江若望先是一怔,然後忽然自嘲。

就算如何壓抑自己,怪物就是怪物。

他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他其實同她一樣病態,一旦抓住某個人,就會恨不得把對方禁錮在自己骨血中,哪怕要把自己剖開。

這種愛帶著自虐的性質,雜糅了極致的痛苦與難以愈合的創傷。

簡直是伴隨一生的詛咒。

他忽然不敢頂著這副模樣出現在程郁理面前。

單肩包少年是個害羞膽怯的性子,校服拉鏈拉到了最上面,一板一眼,他膚色有些黧黑,倒看起來很有元氣,眼看程郁理要離開,他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叫了句,“郁,郁理學姐。”

程郁理頓住了腳步,眼神倦怠,語氣冰冷,“什麽事?”

少年緊張得耳朵都紅了,不敢擡眼看程郁理,“我是高二七班的秦楠,我想問一下,郁理學姐以後打算考哪所大學呢?”

秦楠註意到程郁理好久了,她成績優秀,人長得漂亮,卻冷冰冰的,似乎從來不和任何人接觸,像只獨來獨往的貓。

他喜歡她,又不敢表白,只好問她這麽一個問題,想要能夠離她近一點。

程郁理看著他發紅的耳朵,蹙了蹙眉,突然問道:“你喜歡我嗎?”

秦楠一怔,整張臉都發燙起來,被戳破心思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江若望死死攥住了手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抵在手心,疼痛或者不疼痛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他只是望著少女的馬尾辮,一顫一顫的,發梢是溫柔的金黃色,柔軟、脆弱。

終於,秦楠點了點頭,聲如蚊蚋,“喜歡。”

少女眉尖輕聳,說出的話毫不留情,“那還挺惡心的。”

秦楠臉上的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肉眼可見的難堪,他似是不可置信,忍不住喃喃開口,“什麽?”

少女背繃得緊緊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暴自棄,仿佛還嫌不夠傷人,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我說,你喜歡我這件事讓我覺得惡心。”

這個年紀的少年,自尊心脆弱得不堪一擊,害怕被拒絕,更何況被這麽近乎羞辱地拒絕。

秦楠徹底死心,再也說不出任何話,攥緊了單肩包的帶子,狼狽地離開了。

江若望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何,心裏突然疼痛了一瞬。

郁理不該是這樣的,她是無憂無慮的小太陽,擁有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善良與溫暖,這種話,明明是他這種人才會說出口的。

眼前驟然浮現她抱著洋娃娃的樣子,她笑吟吟地舉到他面前,“送給你。”笑容燦爛,襯得一切都失色。

江若望無法想象洪流一般的年月迸湧而去,而他眼裏的小太陽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程郁理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用手捂住了臉,她用一種很自厭甚至怨恨的語氣說著,“開玩笑吧,怎麽可能有人喜歡我?”

愛意從來不會長久。

溫芹也不愛她,她是個冷血動物,不配任何人的喜歡。

她這樣告訴自己。

如果註定要被別人遠離,倒不如她先遠離別人,她不想展露自己身上的刺,也不想把別人刺得遍體鱗傷,更不想暴露自己的本性。

太陽照在少女的手臂上,細細的絨毛讓她看起來那麽幹凈,可她纖細的身體卻不停地在顫抖,強撐著自己深呼吸,驅散那些負面的情緒。

江若望看著她起伏的羸弱胸腔,頓時怔在原地,心臟好像被凍結了,又疼又冷。

他悲哀地發現,比起被她忘記,更讓他絕望的是,她明明看起來那麽難過,他卻不知道原因,他被隔絕在她的世界外。

程郁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這裏是廉租房,和她小時候居住的高檔小區有著天壤之別,擁擠狹窄,沒有太陽照得到,陽臺上,數不清的衣服用一根麻繩晾曬,像是掛著無數鳥類的屍體。

這裏嘈雜、紊亂、吵鬧,充斥著不體面與窘迫。

江若望竟然不敢再跟上去,像是為了逃離什麽,他轉身離開。

他一開始太迫切想要見到她,甚至忽略了光陰在她身上的作用,默認她不會有太多的改變,她依舊是記憶裏溫暖的太陽。

他在江家戴著冰冷的假面太久了,他渴望她可以再溫暖自己。

他抱著這樣一廂情願的期待。

他在背地裏偷偷了解程郁理的消息,可是看著了解到的消息,他生平第一次有了罵臟話的沖動——操.他.媽的人生。

溫芹死了,死於割腕。

他腦子裏突然嗡鳴了一下,心臟莫名麻痹,他繼續拼湊信息,很快就將郁理與他截然不同的九年梳理完畢。

一切改變都發生在郁理上初中的時候。

郁理讀的是蕪城最好的初中,這裏采取的是封閉式管理,郁理平時住校,周末才放假。

初中的郁理和這個年紀所有的少女一樣進入了茫然的青春期,有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秘密。

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她從不覺得沒有爸爸這個角色是一種缺陷,而到了初中,與同齡人交談時,她這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缺失。

可程郁理是個驕傲的女孩子,從來不會把情緒露在外面,供其他人玩味評論。

她變得孤僻,整天沈浸在學習中。

而這個時候的溫芹,因為不能時刻與她陪伴,再加上年紀到了,她也感覺到了空虛。

以往郁理還在自己身邊,她可以全心全意地愛著郁理,心無旁騖,每天操心她的一切,可是,郁理不在自己身邊後,這種郁理將要脫離她身邊的恐慌讓她迫切需要把愛意轉移到別的地方。

郁理的繼父,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溫芹身邊的。

那個男人健談、自信,長相雖然不是特別好,但是他年輕,懂得投其所好,也懂得呵護人。

溫芹熱愛舞蹈,他就經常帶她去看歌舞和藝術展,溫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他就帶她去體驗各種年輕人的活動,讓她變得越發少女。

兩個人好像特別合適,漸漸就走到了一起,在程郁理並不知情的時候。

開始是那個男人怕程郁理不喜歡自己,讓溫芹先瞞著她,溫芹溫柔體貼,可她的善良帶著一絲軟弱,尤其是對看似對自己付出了那麽多的男人,她下意識選擇了服從。

況且,女兒終究會長大,不可能陪著她一輩子。

她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溫芹是這麽想的。

程郁理並不傻,她每次回到家都能感覺到母親變得更青春了,臉上時不時帶著少女的嬌態,她開心的同時,還莫名覺得惶恐,像是要被拋棄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想,可是,從她丟了小羊羔之後,她也變得很孤獨,就像是,她的需求被切斷了,於是從此喪失了對別人好的能力。

媽媽畢竟不是同齡人,很多煩惱在她眼裏可能都是幼稚可笑的。

況且,媽媽已經夠辛苦了。

於是,她選擇了裝作不知情,任由一切自然而然發酵,後來,溫芹和那個男人領了證,她才第一次見到自己名義上的繼父。

相比媽媽而言,他太年輕了,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

“爸爸”這兩個字程郁理根本叫不出,她低著頭有些局促。

反倒是對方自我介紹,一副主人的樣子,“郁理你好,我叫方顯,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如果你還不想叫我爸爸,那叫我方叔叔也可以。”

她擡起了臉,棕黑色的眸子在他臉上打量,唇瓣輕輕動了動,聲音很小,“叔叔。”

她的臉小小的,眼睛大,睫毛長,鼻尖微翹,唇瓣飽滿,像是新摘的草莓。

方顯笑了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真乖。”

方顯嘴角微翹,這個小姑娘長得真漂亮,就像一只小貓一樣,可惜太過稚嫩青澀了。

她好像剛剛十四歲,就像年輕的桃樂莉.海茲。

洛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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