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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頂撞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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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頂撞 晉江首發

練功房內。

少女一頭海藻般的頭發盤束起來, 紮成了一個丸子頭,臉上的燒傷毫無顧忌地露了出來。

她穿著黑色的舞蹈服,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一只抵在地上,一只掛在杠上, 柔軟的腰肢斜欹,反覆幾次,進行拉筋。

她身邊站著一名同樣打扮的女子, 名叫姜羽,是童靜給程郁理請的舞蹈老師。

昨晚,程郁理和童靜程漵說了,自己想要學習舞蹈一事, 夫婦倆很高興, 立馬請了姜羽給她當私人老師。

姜羽如今二十八歲,卻已經斬獲了不少國際獎項, 各種舞蹈都有涉獵, 尤其擅長古典舞, 她長相溫婉,氣質出挑,脾氣更是溫柔。

姜羽望著她的動作, 手搭在她腿上壓了壓,測試著少女身體的柔韌度,她向上擡眼,正好對上程郁理那雙棕黑色的眸子, 眼波平靜,有點像只疏離的貓。

纖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細的汗珠,好像一落下就會泛起一圈漣漪, 看起來很脆弱,像是嬌養著長大的,恐怕吃不了苦。

舞蹈這東西,越小開始學越好,因為筋骨還沒長開,尚未定型。

而如今程小姐已經十六歲了,早就過了最佳的學習時間,要想學好舞蹈的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雖然心裏並不看好程郁理,她還是盡職盡責地教她,先做一些簡單動作,看她體質如何,沒想到,程郁理竟然做得有模有樣。

她有些意外:“程小姐的身體柔軟,倒像是有舞蹈底子的,是不是以前練過舞蹈?”

程郁理搖了搖頭。

姜羽笑了笑,“那看來程小姐倒是天賦異稟,動作也挺標準的,我可以不用花很多時間去傳授一些基礎的東西了,我直接教動作吧。”

“好。”

白色的窗簾微動,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姜羽指尖慢慢向上牽引,像蛇一般舞動,伸至頭頂,開出一朵蘭花。

少女站在她身側,認真學著她的動作,指尖藤蔓一般攀爬,細條條的手腕輕輕轉動,很快跟上姜羽的動作,姜羽眼角餘光看到她的姿勢,露出個笑來,“嗯,不錯。”

少女矜持地笑了起來,看起來很乖,“謝謝老師。”

沒有老師不喜歡有天賦又認真還懂事的學生,姜羽臉上的笑意越發深,教得越發認真。

從走廊經過,江若望狀似不經意一般,看見少女在練習舞蹈的樣子。

少女輕輕踢了一個步子,腳尖踮起,像是踩著八音盒裏面的樂曲。

他的眼睛克制地略過少女纖細的腿,她轉了一個圈,直挺挺的後背朝著他,黑色的舞蹈服穿在她身上,顯得腰肢纖細,肌膚越發白皙。

背脊往上,絨絨的發尾不安分地冒了出來,沾上細細的汗珠,被太陽折射出各種色彩,悄無聲息地墜落到地面。

江若望心跳如雷,喉結無聲滑動了一瞬。

他發現,自己最近總是忍不住去關註洋娃娃,心裏莫名躁動,好像有只野獸在咆哮。

他垂著睫毛,紅著耳尖,默不作聲地走過回廊,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覬覦著洋娃娃的變態。

陰暗又濕答答的。

他其實並未意識到,少年人的喜歡就是這樣,青澀,不可控制,渴望觸碰。

樓梯處的程老爺子看到他這副沈淪而不自知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原來你是因為喜歡那個丫頭,所以才不願意回歸程家戶口。”

少年淡淡擡眼,並沒有說什麽,黝黑的眼底好像沒有半分情緒,可這種清冷的氣質,真的和自己的亡妻淩霜霜一模一樣。

程啟眼神逐漸變得懷念起來,他還記得,程家企業發展前期,自己諸多碰壁,被打擊得一蹶不振,還是霜霜扶持他,這才順利度過難關。

霜霜本來是大家閨秀,不顧家裏反對下嫁自己,她眼光獨到,性子穩重,在事業上給了自己很多幫助,可卻福薄,早早病逝了,只留下程漵一個孩子。

程漵其實像自己多一點,做事有沖勁,卻不夠穩重。可是,自己孫子繼承了霜霜這一點的話,他怎麽能是個草包,還看上個一無是處的黃毛丫頭呢?

是因為太年輕了,沒見過世面?

程老爺子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問道:“那丫頭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按理來說,你被她占了那麽久身份,應該特別恨她吧?”

江若望依舊不說話,眼神有一瞬間飄忽。

迷魂湯?

他意識到了自己最近因為洋娃娃而盲目歡喜,盲目煩躁,可卻不知道原因。

程老爺子的話,讓他一瞬間被點醒了。

簡直是中了魔咒,他以為自己只是沈溺在一場游戲中,實際上,他很可能不知不覺就泥足深陷了。

那種突如其來的情感洶湧澎湃,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一個宣洩口,是喜歡,或者是愛……

為什麽?就這麽短短十幾天?他就那麽喜歡洋娃娃了?

他忽然陷入茫然中,手腳莫名發冷,心口雜亂無章地跳動,好似有什麽遺忘的記憶要破土而出,腦子裏混混沌沌的。

程老爺子繼續道:“那丫頭性子跋扈,童靜和程漵看她天真爛漫,喜歡她撒嬌賣癡,我看她卻是個又蠢又壞的勢利眼。”

江若望垂下眉睫,靜靜聽著。

程啟越說,臉色越差,“她一度想要討好我這個爺爺,可惜目的性太強,就只會做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這些我都看在眼裏,懶得同她計較,只要她有能力,就算耍一些無傷大雅的心機也沒什麽,可她從小到大,都渾渾噩噩,不知道提升自己,遇事只會躲在程漵童靜背後。”

重重冷哼一聲,程老爺子又道:“這丫頭,就連容貌也稱不上多好看,身上真是沒有半點優點,你到底為什麽會喜歡她?”

聽到這,江若望忽然擡起了眼皮,目光冷冷的,好似淬著冰,程老爺子心肝一顫,他的聲音也是冷的,“程老爺子,其實,一直都對她,抱著偏見吧?”

程老爺子目光幽遠,好似看透一切。

江若望忽然輕嗤了一聲,“你說她勢利,你自己又,何嘗不是?”

面前的老人臉色越發難看,他繼續說下去,語氣很嘲諷,“你不喜歡她,歸根結底,就是嫌棄她,不能達到你的期許,以前,你還不知道她不是,你的親孫女,你就自詡洞察一切,一直用嫌棄、挑剔、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她,都是因為嫌棄她能力不夠。

你卻不知道,她不過才,十六歲,還有成長的空間,你並不在乎,她長大的過程,只在乎,她是不是,達到你的要求,你不知道吧,在學校,她一直,很乖,也很有上進心,一直都在,努力學習。”

程老爺子臉色發白,眼神變得很冷。

他唇角勾出一個很漂亮的笑來,竟然有幾分淩霜霜的高傲模樣。

“你!”程老爺子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得很對,他對子孫的確很看重他們的能力。

其實程郁理有實力的話,就算她性子不太好,他大概也不會介意。

少年不顧他的難堪,繼續說下去,“其實,你就算,如何嫌棄她又如何,你根本沒資格,當她爺爺,我回到程家,你對我應該,也是抱著同樣的期待,可我,並不稀罕,你的期待。”

說完,江若望轉身離去。

程老爺子手緊緊攥住了拐杖,臉色僵硬得和石頭一樣,身子搖搖欲墜,“混賬!”

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臉色發紅,哪裏還有那個雷厲風行的模樣。

從練功房出來的程郁理恰好看到老人這麽一副被氣得夠嗆的模樣。

本來,因為程老爺子一直不喜歡她,她就不想上前去礙他的眼,可是到底是個老人,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她還沒那麽冷血,坐視不理。

於是,她嘆了口氣,上前扶住了程老爺子,“程老爺子,您小心點。”

程啟回頭,看到是程郁理,想起剛才江若望那麽頂撞自己,他眼神刀子一樣剜著程郁理,就算四肢還發麻,他也不願意程郁理扶他,“讓開!”

程郁理好像沒聽到,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您是要上樓還是下樓?”

程老爺子很固執,冷笑道:“別碰我,我不吃你這套。”

程郁理仰著頭,擡眼看了他一眼,從這個角度,程老爺子清楚看到少女的眼睛很幹凈,沒有那種扭捏造作的嬌態,很平靜。

她知道,自己在程老爺子眼中一直是個又蠢又壞、只會阿諛奉承的惡毒女配,她沒有過多計較,手松開了。

她自顧自朝著樓下走去,程老爺子又問道:“你去哪裏?”

她回頭,好脾氣地笑了起來,“既然程老爺子不需要我攙扶,那我叫其他人了。”

“不必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一瞬間的脆弱,望著她沒有戴口罩的臉,忽然問道:“今天怎麽不戴口罩了,你平時不是恨不得把整張臉包起來嗎?”

程郁理有些奇怪,程老爺子為什麽會關心這個?

她回答了,“我在練舞蹈,戴著口罩容易窒息。”

程老爺子又冷哼一聲,語氣不善,“練舞蹈?以前你媽讓你學些特長,你都因為自卑不肯見人推掉了,今日倒是轉了性子。”

今日的程老爺子話好像有點多,程郁理有點莫名其妙,還是認真答了,“嗯,因為不想再和以前一樣了,我也十六歲了,也得慢慢成長。”

成長……

程老爺子臉色又是一變,仔細看看,少女身上的朝氣的確比以前要順眼多了。

程郁理問道:“程老爺子,您還有什麽問題嗎?沒有我就去叫人了。”

一轉過身,身後又傳來老人的話,嗓音淡淡,“別喊人了,就你過來吧。”

雖然不明所以,程郁理還是上前去,攙扶著他,她垂著眉眼,一步一步很是小心,看起來倒是乖順了不少。

程老爺子輕哼一聲,問道:“你們這次開學考試,考得怎麽樣?”

怎麽又關心起成績來了?多半是在意江若望的成績吧。

程郁理抿了抿唇,答道:“哥哥他很厲害,這次考試國際班第一,566分。”

誰知程老爺子冷哼一聲,“我又沒問他,我是在問你,你考了多少分?”

程郁理難得驚訝了一瞬,語氣不卑不亢,“526分。”

程老爺子忽然笑了起來,“你這丫頭也能考出這個成績來?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程郁理也沒有過多的辯解,笑得很自信,“我知道程老爺子不喜歡我,也不相信我,這一次可能是騙你,可我以後都會考出好成績,甚至比這次還要好。”

少女眼中的光芒亮得讓人不可忽視,程啟難得沒說什麽。

扶著他來到沙發上坐下,她又準備去找殷嫂,程啟不耐煩地阻止道:“別找了,我又沒什麽事。”

就是被那個兔崽子結結實實氣了一頓。

撐著額角,想起少年冷漠的樣子,他忽然嘆了一口氣,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不少,兩鬢發白,他坐在沙發上,默默打開電視,收看新聞節目,眼神卻很空。

程郁理看著他,這個老人雷厲風行了一輩子,到了晚年卻十分孤獨,妻子早逝,兒子忙著事業,親孫子也不親近他。

想了想,她從廚房端了盤點心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程啟詫異回頭,“你怎麽不練舞蹈了?”

“我休息一會,順便吃點點心。”她將烤得蓬松的小蛋糕推了過去,笑容甜美,“這個松軟香甜,很好吃的,也不會太甜了,您不妨嘗一嘗。”

程啟冷哼一聲,沒接。

“卡啦”一聲,程郁理自顧自撕開刀叉的包裝,程啟眉毛重重跳了一下,別過臉,濃郁的奶香漫了開來。

程郁理將蛋糕舉到程老爺子面前,笑得眉眼彎彎,鍥而不舍,“聞起來也很香,您嘗嘗?”

他只好接了過來,卻看到程郁理也吃了起來,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文雅,卻很認真,顯得格外香。

他也默不作聲地拿起刀叉,聽著新聞,靜靜吃完了那一碟子蛋糕。

少女沒吃很多,陪他坐了一會,她又起身,“好了,我得繼續練習舞蹈去了。”

程啟接了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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