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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SEX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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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SEX 晉江首發

怎麽算是完整的自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讓年幼的江若望來回答, 他一定回答不出來。

可是,當此刻的江若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發紅的眼尾的時候,他的腦子裏頓時浮現出一個女人的模樣——

那個女人長著一張瓜子臉, 膚色不算特別白皙,長年勞作下, 曬得甚至有些黑,可她有一雙水杏般的眸子,頭上包著大紅色的圍布, 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泥土氣,又顯得淳樸嬌憨。

她就是劉娟,江若望的養母。

江若望有記憶開始, 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認識就是孤獨。

江梨村太貧瘠了, 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田壟和到處都是的土,四周的房子都好像是從土裏連根長出來的, 輕輕一抹就會嘩啦啦掉渣。

貧窮導致家裏的男人要外出打工, 而家裏的女人負責種田養雞, 帶小孩。

女人們哪裏顧得過來,這裏的小孩子都和野草一樣,往土地裏隨便一撒就自顧自發芽抽條。

他們大多灰頭土臉, 無拘無束,喜歡光著小腳丫子四處亂跑,掉地上的糖撿起來就吃,嗦得鼻涕一溜一溜的, 還笑嘻嘻地在別人口中你爭我搶。

像一群群臟兮兮的小土狗。

吵鬧聒噪又野蠻。

江若望不喜歡這樣。

小時候的江若望漂亮得像個小女孩,他愛幹凈,身上的衣裳永遠整潔幹凈, 就算打著補丁,也不會臟兮兮的,這讓他在這群小土狗面前便顯得格外不合群。

那些小孩子們想拉他玩,他從來不理,也不愛說話。

久而久之,小土狗們就在背地裏罵他小啞巴,還編了個不倫不類的童謠笑嘻嘻地嘲笑他。

“江若望,小啞巴,紮個羊角辮辮,當個姑娘家家。”

他聽到後,從來都不應。

鄉下沒有什麽幼兒園,在上小學之前,江若望最喜歡的就是搬個小板凳坐在村頭的槐樹下,等著劉娟扛著鋤頭從田壟上回來。

那個時候,他還會叫她媽媽。

劉娟每次都會笑著應了,夕陽餘暉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很溫柔,“誒,阿望,你要多和其他的娃娃玩,不要老是守著媽媽。”

他乖乖點頭,可每天依舊雷打不動地端起小板凳亦步亦趨地跟在劉娟身後,一大一小,兩道影子在田壟逐漸拉長,滿天夕陽,麥浪翻黃,吹過來的風也帶著燦爛的金黃。

那是江若望年幼記憶裏少有的溫馨底色。

然而,這份底色很快褪去,只剩一地荒涼,好像田壟裏無人問津的野草。

在江若望快讀小學的時候,外出打工的江北海回來了。

細細想起來,那也是他逐漸變得厭女的時間節點。

那天,他依舊搬張小板凳坐在樹蔭下等劉娟,劉娟卻回來的有點早,她好像很高興,臉頰紅撲撲的,一下子年輕了十來歲,有了幾分少女的嬌態,她說,“阿望,走,回家去,你爸爸他回來了。”

他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若有所思,爸爸……

江北海長得高大英俊,又時常喜歡拾掇自己,比操勞的劉娟看起來整潔許多,因為長相出色,沒人會懷疑江若望不是他和劉娟的親生兒子,即便他們其實長得一點都不像。

江若望看到他,第一反應是陌生人,以至於他不記得要開口叫他爸爸。

江北海一開始也沒留意到他,問道:“阿娟,做飯了嗎?餓死了快。”

劉娟沈浸在男人回來的喜悅中,馬上應了,“等著,俺馬上就做。”

江北海這才看到江若望,這個男人沒什麽做父親的自覺,下意識就伸手逗他,“阿望,過來,老子回來了,你小子怎麽連句爸爸都不叫。”

小孩子尤其敏感,江若望更是敏感,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村裏人招貓逗狗並無不同,於是,他沒應,就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江北海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好像他是皇位上的天子,至高無上的皇權受到了挑戰,他想來捉他,準備給他一耳光,“怎麽回事,難道老子生出了個啞巴嗎?”

廚房裏傳來飯菜的香氣,劉娟的聲音很歡喜,沒察覺到江北海的暴行,“北海,吃飯了。”

江若望暫時逃過一劫。

飯桌上,劉娟問起江北海,“怎麽提前回來了,不是說過年廠裏才放假的嗎?”

江北海有些不耐煩,“老子不幹了,破廠待著沒意思。”其實是,江北海仗著自己有一副好皮囊,經常在廠裏面和女工勾三搭四,影響不好,就被老板辭退了。

他覺得面子掛不住,自然不會說實話。

劉娟開始有些擔憂,“可是,娃娃的學費咋辦?”

“急什麽,之前不是出去打工掙到了一些錢嗎?我準備做些生意。”聽江北海說起要做生意的打算,劉娟瞬間放下心來。

這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女人,盲目崇拜著自己的丈夫,把他視為天,聽著他高談闊論,眼裏都是歡喜與愛意。

一旁的江若望被徹底忽略。

談得興起,江北海又讓江若望去給他買酒,江若望不願意,可是劉娟摸了摸他的腦袋,從兜裏拿出零碎的鈔票,“阿望,聽話。”

他照做了,拿著錢去小賣部買了瓶酒回來,酒意上頭,吃飽喝足後,江北海開始對劉娟動手動腳。

男人在想要做這種事的時候總是什麽甜言蜜語都說的出口,涎皮賴臉的,像一條流口水的哈巴狗。

“阿娟,你不知道,我在外面想死你了。”

劉娟還顧及到江若望在,輕輕推開他,“大白天的,娃娃還在呢。”

“怕什麽,你是我婆娘,讓我睡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正好讓這小子看看,老子怎麽給他生個弟弟。”

大半年沒見,劉娟心裏癢癢,眉梢也染上了春色,半推半就,一邊攆江若望,“阿望,你自己出去玩吧,乖。”

江若望出了屋子,外面太陽太大,他又沒有玩伴,不知道去哪裏,只好搬著小板凳坐在屋檐下,他習慣了等著劉娟。

江家很窮,就一個屋子,廚房和臥室中間隔著道簾子,這簾子是遮擋欲望的存在,一邊是口腹之欲,一邊是飽暖思淫欲。

江若望坐在門口聽到屋裏面的動靜有點大,像是兩只野獸在打架,壓抑地喘著粗氣。

江若望雖然早慧,對這種事卻一點概念都沒有,強烈的好奇心再加上害怕劉娟受傷,他踩著小板凳,偷偷從窗隙裏望了過去。

這麽一看,他頓時楞住了。

他不明白,人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會看起來那麽像野獸。很惡心,尤其是江北海,他的模樣猙獰無比,醜態百出。

他胃裏頓時不舒服,像吞了什麽臟東西,想吐又吐不出,弓著瘦瘦的背脊,幹嘔了好一陣。

他覺得媽媽一定很痛苦。

於是,他推開了門,撿起木柴,準備狠狠砸在江北海身上,劉娟尖叫一聲,“阿望!你做什麽!”

江北海回頭,一把攥住了木柴,野獸一樣嘶吼,“兔崽子,竟然敢打老子,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成年男人和小孩子的力量何其懸殊,江若望不出意料地遭受了人生中第一場毒打,江北海下手很重,像是攆狗一樣,把他從桌沿打到桌下。

“別打了,北海,再打就出事了。”劉娟嚇得苦苦哀求,想要制止他的暴行。

最後江若望昏了過去,劉娟穿好衣服,抱著他,聲嘶力竭,“阿望!”

江北海呸了一句,穿好衣服,揚長而去,“剛回來就遇到這事,真是掃興。”

自己男人不高興了,劉娟頓時沒了主意,將江若望放在炕上,追過去拉住他的衣角,含著淚道:“北海你去哪裏?”

江北海冷著臉甩開了,“出去逛逛,這死兔崽子,簡直要氣死老子,放手。”

“哦哦。”劉娟局促不安,只好松手,回到炕上守著江若望。

昏迷中的江若望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自己。

也是七八歲的模樣,他身上穿著小西裝,抱著一個洋娃娃在自言自語,仔細聽來,他說話斷斷續續。

他垂著頭在說,“她今天,還和別人,玩了,她叫我,小羊羔,雖然我不是,但是,我還是應了她,她喜歡,我乖乖的,樣子,如果,我一直乖乖的,她會一直,喜歡我吧。”

江若望看著他覺得很奇妙,感覺自己像在照鏡子。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誰。

他的眼神停留在那個娃娃身上,她穿著蓬蓬裙,有一頭海藻卷發,眼睛大大,睫毛長長,他心裏竟然有些艷羨,好漂亮啊,他也可以擁有嗎?

他一直盯著洋娃娃,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了無邊的孤獨中,那個穿著小西裝的自己起碼還有洋娃娃,他什麽都沒有。

於是,他學著另一個自己說話的語調,一字一句,慢慢重覆,自己回應著自己,那是一種特別詭異的感覺,尤其是在空曠漆黑的夢境。

兩個江若望在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好像影子和本體在對話,剝離出兩個孤伶伶的靈魂。

“咚咚咚”高跟鞋的聲音忽然響起,江若望看到一個波浪卷頭發的女人走進了臥室,女人一看到抱著洋娃娃的他,頓時歇斯底裏起來,一把奪過了洋娃娃,狠狠摔在地上。

“你有病是不是?和一個娃娃都能說話,整天陰陰郁郁,你是要嚇死我嗎?你是來討債的小鬼吧,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

穿著小西裝的江若望不說話,盯著被她的高跟鞋踩得五官變形的洋娃娃,眼睛通紅,不是掉眼淚的那種紅,更像是,恨。

女人忽然蹲了下來,提著江若望的耳朵,“知不知道你爸為什麽整天不回家,就是因為你,你為什麽不會哭不會鬧,他要走,你大聲哭,大聲挽留,撒潑打滾,為什麽這都不會?你是木頭嗎?啊?”

女人發了一會瘋,對毫不動容的江若望感到厭倦,坐在沙發上,抽起了煙,她指甲塗的鮮紅,唇也是紅的,紅得刺眼。

門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女人紅著眼,上前來抱他,哭得像一個小女孩兒,“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久才來看我?”腿下意識去勾他,像一個等待恩客臨幸的青樓女子,她偎在他懷裏,“不要走好不好?”

男人不耐煩,“你到底要怎麽樣?我已經給了母子倆買了房子,還留下一大筆錢,足夠你們一生衣食無憂,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女人哭了起來,妝都花了,“可我只要你,我想當江太太。”

男人臉色鐵青,“舒夢,你以為生了我的兒子,就可以進江家的門了,別癡心妄想了,你不過是我養的小三,咱倆開始說好只是玩玩,你卻背著我偷偷生下孩子,好,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計較,還願意養著你們母子倆,願意來到這個地方見你,你應該知足了。”

舒夢哭了起來,自顧自抱著他的脖頸啃,像一條吸血的美女蛇,“能不能多留一會?我愛你。”

領帶被解開,美女蛇緊緊纏住了男人,白皙的腳背緊繃,他們甚至不顧身邊還有一個年幼的小孩子在旁觀。

穿著小西裝的江若望白著臉,眼睛黑黝黝的。

不一會兒,他吐得稀裏嘩啦。

男人掃興離去,舒夢轉身提起了江若望,披頭散發鬼一樣,“你存心和我過不去是不是,你有沒有廉恥心,這麽喜歡看,要不要放給你看。”

尖利的叫聲中,江若望胃裏一陣痙攣,慢慢醒了過來,他睜開黑黝黝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好像丟失的魂魄找了回來。

劉娟哭著道:“阿望,你別怪爸爸,他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江若望沒說話,眼神陌生得可怕。

劉娟想要來摸他的腦袋,被他不動聲色避開了,劉娟紅著眼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他依舊不說話,呆呆的,像個木頭人。

劉娟疑心他被打壞了腦子,頓時手足無措,“阿望,你說句話,你究竟是怎麽了?”還為江北海辯護,“你剛剛為什麽要忤逆你爸,你如果聽話,好好認個錯,你爸就不會打你了。”

她有些無措,“阿望,別這樣,你爸爸其實是疼你愛你的,只是,你惹他生氣了,他才會打你,爸爸是一家之主,你怎麽能對他動手呢。”

愛?

江若望感覺前所未有的惡心,怔怔看著劉娟,覺得她和夢裏那個口口聲聲說愛的女人沒什麽兩樣,他滿腦子都是那個漂亮的洋娃娃。

如果有什麽值得他去愛,去喜歡的話。

那只有洋娃娃了。

他看著劉娟,慢慢開口,“我想要,洋娃娃。”語調生澀,劉娟嚇了一跳,以為他撞邪,臉色發白,“什麽洋娃娃?你怎麽說話變成這樣了?”

他又沈默了。

回憶並沒有持續太久,江若望用水抹了一把臉,出了洗手間。

他在操場轉悠了一會,最後進了醫務室,買了一盒創口貼。

他借了紙筆,筆尖在紙上沙沙而動。

寫完後,他將紙條塞進盒子裏,又折回了教室,將盒子塞進了程郁理的書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也許是,害怕她會像被女人高跟鞋踩爛的洋娃娃一樣,他再也無法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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