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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番外五——黎落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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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落日記

2012年八月二十六日晴

裴至然,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上你了。

否則,我不會像個傻瓜似的重新申請了個小號,整天有事沒事在qq上敲你。

你知道嗎?每次和你聊天之前,我都會在對話框裏編輯好久,最終卻只發出兩個字:在嗎?

你總是習慣性發兩個笑臉過來。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很難過。

你願意給陌生人發兩個笑臉,卻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一個笑臉。

樂樂說,木迪啊,你真是犯賤!憑你這模樣,想找個什麽樣的男朋友不行?怎麽就偏偏看上了裴至然這個冰疙瘩?

我笑了笑,樂樂啊,千言萬語都說不盡他的好。

是啊,裴至然,在我心中,你就這麽好,千言萬語都說不盡的那種好。

你有才華,會在無人的天臺上抱著吉他唱自己寫的曲子。

你很善良,會偷偷去假山那裏餵那兩只流浪狗。

還有,你很帥。哪怕性格再不好,也有讓女生們趨之若鶩的魅力。

我決定不想再以一個陌生人的名義和你聊天。

所以,我又重新申請了一個qq號,模仿貼吧的傳話鋪子向你發出了聊天申請。

我說,你聽好了啊,我是“等花開”傳話鋪子的一名員工,今天加你好友,是有人委托的。

發出這段話以後,我的手心裏全是汗。

你在那邊沈默了許久之後,發了個“哦”。

我在屏幕的這一端,手指僵在屏幕上,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要怎麽告訴你。

我喜歡你。

多簡單的四個字。

可是,我幾乎用盡渾身力氣將這句話打出來,卻沒有勇氣發出去。

黑暗裏,我只能看著手機屏幕上微弱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最終眼前一片漆黑。

2012年十月三十日晴

裴至然,我今天有點難過。

樂樂說,你們今天要去河邊燒烤。我便硬是拉著她一路跟蹤你們到河邊,再假裝成偶遇的樣子,笑著跟你說,呀!裴至然,好巧啊,你們也在。

你從來都是一副淺淺淡淡的模樣,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還是阿薩有眼力見兒,湊上前來說,一起吧。

我便興高采烈地拉著樂樂去給河邊洗菜的那幾個女生打下手。

女生們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八卦。

我便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眼睛的餘光卻不停地瞥向你那邊。

你正在與阿薩他們搭燒烤架子,細碎的陽光均勻地灑在你的身上,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木迪,你是喜歡裴至然吧?”

其中一個女生漫不經心的問。

我便點頭。

那個女生笑了一下,將洗好的菜放好,忽然,她腳下一滑,落進水裏。

然後,我看見一抹白色的身形飛快地從我眼前掠過,緊接著,你“撲通”一聲跳進水裏,將那個女生撈了上來。

那個女生摟著你的脖子,然後怨恨地望著我,木迪,你為何要推我?就因為我也喜歡以晗嗎?

說完,那個女生便將臉埋進你的懷中嚶嚶地哭了起來。

你將她安撫好,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我的面前。

“就因為你也喜歡我,所以你就要將她推下水?”

我低著頭,咬著唇,點頭又搖頭。

裴至然,你這樣問,我該怎麽承認又該如何否定?

我喜歡你,可是我沒有推她。

可是,你應該不信。

樂樂擋在我的面前:“木迪才不會喜歡一個冰坨子!”

說完,樂樂便拉著我的手走了。

那天回到宿舍,我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哭了好久好久。

裴至然,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覺得我是個壞女孩,我也不在乎,可是唯獨你對我的看法,我卻是該死的在乎。

2013年二月十日 小雪

今天是春節。

外面的鞭炮聲不絕於耳。

我一個人躲在臥室裏,寫這一年最後一篇關於你的日記。

裴至然,我喜歡你的第一年就這樣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和人們歡喜的拜年聲中結束了。

我想,以後還有你不知道的好多好多年,我會這樣悄悄地在日記中寫著喜歡你的日子。

樂樂說,別人喜歡你,是花癡,我卻生生地由花癡變成了白癡。

可是,我不在乎。

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啊,哪怕變成白癡,我喜歡的人還是你啊。

昨天夜裏吃餃子的時候,我吃到了鋼蹦。家人們說,小迪在新的一年裏一定會萬事順意。

我低著頭,在心裏竊喜。

這樣,是不是意味著,我如果向你表白的話,也會成功呢?

窗外下雪了。

2013年的第一場雪,夾裹著我喜歡你的心事,悄悄地落在窗戶上。我擱下筆,用手指在那糊了水霧的玻璃上畫了個桃心,然後將你和我的名字寫了進入。

木迪&裴至然。

怎麽看都覺得怎麽般配。

看著看著,我又捂著嘴傻笑。

裴至然,八成真像樂樂說的那樣,因為喜歡你,我變成了白癡。

床上的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祝福的短信,似乎一直沒有間斷過。

我將手機拿起,一一回覆。

萬事順意。

新年快樂。

我們都要好好的。

可是,我回覆到最後,都沒有一條你的短信。

裴至然,你大概是真的討厭我吧?

我本想給你發一條祝福的短信,可是想了想,還是登陸了qq小號。

嗨,在嗎?

你的回覆依舊是兩個笑臉。

我便又問你:嗨,你打噴嚏了嗎?

你回我一個問號臉。

屏幕這邊的我,笑了笑,然後發: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裴至然!我在心裏祝福了你好多遍,所以,你今天打噴嚏了嗎?

2014年五月三號 陰

裴至然,我沒有告訴你,我去了醫院。

我看見阿姨躺在病床上,和你如出一轍的臉上顯露這不正常的蒼白。

醫生說,阿姨得了尿毒癥,成人性多囊癥,若是再不換腎,便剩下沒幾天了。

原來你這些天一直愁雲滿面是因為這件事。

我找到阿薩,阿薩說,你去醫院做過配型,可是配型未成功。

阿薩說,你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阿姨便是你生命中所有的希望。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去醫院做了配型。

你是在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時過來的。

你走到我跟前,抓起我的胳膊,拖著我往外走。

木迪,這是我的家事。你說。

我咬咬牙,掙脫你的手:裴至然,如果你想救你的母親,就乖乖陪我等結果!

第一次,在你面前一向卑微的我強勢了一回。

你怔怔地望著我,像是剛認識我一般。

醫生拿著單子走出來,朝著我們點點頭:“配型成功了。”

你搶過醫生手裏的單子,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向墻壁。

血順著你的指尖滑落,染紅了醫院潔白的墻壁。

我鼓起勇氣,從身後抱住你。

裴至然,我不是白幫你的。我是有條件的。

我說。

你身子一頓,問我,什麽條件。

我說,我要你娶我。你知道,這三年裏,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嫁給你。

我將我摟著你腰的手扳開,然後,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問我:你這是在跟我做交易?

我點點頭: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

說完,我便轉身離開了。

裴至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不想你背負著對我的虧欠過一輩子。

所以,裴至然,我決定,讓你和我結婚,等阿姨的病好了,我再離開。

用一顆腎,換一個嫁給你的願望,足矣。

2014年十二月十二日 大雪

裴至然,我們結婚那天,大家都說自己又相信愛情了。因為木迪歷經三年的暗戀之旅,木迪終於追上了裴至然的腳步,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只有我知道,這場婚姻,對於我而言,只不過是一場悲傷的鬧劇。

我們結婚當夜,你連喜房都沒進,便連夜飛去了洛杉磯。

裴至然,你竟厭惡我至此。

可是,你從來都不了解我。我木迪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你離開的第二天,我便收拾好行李,跟著考古工作室的師哥師姐進了山。

我離開那天,南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仿佛要將我和你的這一段往事盡數抹去。

夜裏,同校的師哥來找我。

他坐在我身後的椅子上,和我開玩笑:“木迪啊,你將裴至然一個人留在南城,就不怕他寂寞的時候出去偷腥啊?”

我握著鋼筆的手忽然一用力,一不小心便在那寫滿考古筆記的本子上劃了長長一道墨痕。我將本合上,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對著他笑:“怎麽會呢?我們家以晗可不像你們。”

那師哥許是覺得無趣,朝我做了個鬼臉之後,起身離開了。

夜裏,我躺在床上,忽地想起那年我們初遇時的場景。

那天,剛剛開學。我拎著重重的行李箱在人山人海的校園裏找考古學院的招生處。

你站在我身後,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同學,請問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可以帶你過去。”

眉目靜安的模樣,仿佛一不小心就止住了時間。

我低著頭,將手中的錄取通知書遞給你,低聲說了句:“謝謝學長。”

你卻淡淡笑了一下:“我也是新生。”

那是我見到的最初的你。

安靜美好,像是畫家筆端畫出來的男子。

裴至然,我想,那一場相遇,便註定是我今生的劫難了吧。

2015年四月一日 晴

三月底,我沒有想家,只是偶爾想你。

樂樂和阿薩來北城看過我一次,他們兩個竟然在一起了。

歲月真是一條紅繩。經過漫長的長跑與追逐,最終,有緣的人還是被牽到了一起。

樂樂看著我,眼中有些心疼。

她說,小迪,若是你不開心,就離婚吧。

一旁的阿薩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笑著揚起臉來,樂樂,說說你吧,你和阿薩什麽時候結婚?

樂樂瞥了身邊的阿薩一眼,再說吧,我想在結婚之前盡情地談一場戀愛。

阿薩便笑得一臉寵溺,刮了刮她的鼻子說,都隨你,只要你願意,我陪你談一輩子戀愛都行。

我坐在他們的對面,鼻尖有些酸澀。

裴至然,我真的很羨慕他們。

我想,若是這一輩子,我沒遇見你的話,說不定我如今也會像樂樂一般,身邊坐著愛我的人,然後我窩在他的懷裏,肆意任性。

可是,時間不會重頭再來。

送走樂樂和阿薩,我一個人去了一趟律師事務所。

當初我用一顆腎換來一場有名無實的婚姻,如今,我想,這一切,都應該結束了吧。

三月末,我將手裏的工作與工作室交接完,便一個人回了南城。

南城依舊溫暖如初。大片大片的陽光穿過林立的高樓大廈,落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像金色的湖。

我打電話約你出來,然後將那封離婚協議書推到你的面前。

我愛了你三年,如今再見你,卻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你比離開那會更消瘦了些。只是英俊不減當年。

你在我的對面坐下,然後小店裏不知是誰的手機鈴聲響起。

“風決定要走,雲怎麽挽救,曾經抵死糾纏放空的手……”

劉若英低沈的聲音落入耳中,讓人有些想哭。

“裴至然,從此以後,你我各不相欠了。”

說完這句話,我便忍著眼中的淚水,離開了小店。

裴至然,起身的那一刻,我多希望你忽然拉住我的手,說一聲:“別在愚人節開這種玩笑。”

可是,你沒有。

2016年五月三日晴

裴至然,我覺得我該學著慢慢不去愛你了。

自從那天離開之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你的消息。

我與你之間,仿佛被劃成了兩個世界。

阿薩和樂樂在南城舉行了婚禮。

我沒有去。

我害怕萬一在婚禮上遇見你,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樂樂便從南城寄了她和阿薩的結婚照過來。

她說,自己懷孕了,等肚子裏的小寶寶出生以後,就認我做幹媽。

同校那個師哥向我表白了。

他說,從大二那會就開始喜歡我了,只是他知道,那時候的我喜歡你,便一直不敢向我表白。

如今,我們離婚了,他想代替你,照顧我的後半生。

可是,裴至然,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夠代替你?

這麽多年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你是夢,我是夢,夢醒之後,我還是那個獨自拎著行李箱在人群中尋找著新生報到處的小女孩,而你,還是那個在陽光下眉目靜安的帥男孩,只是與我擦肩而過,不曾與我相識。

我想,這本日記,就只能這樣結尾了。

所以,裴至然,我祝你幸福。

END

裴至然默默地合上手中的日記本。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滴落。

電視上,依舊播放著關於三天前北城那場泥石流的新聞。

“世紀考古工作室全體員工於三天前那場泥石流中殉難,無一人生還。”

幾天後,警察在南城的一幢房子裏發現了一具男屍和一個日記本。

經檢查,男子死於先天性心臟病。

而他手邊那本日記的扉頁上只寫了一句話: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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