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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難道是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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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父親會被無端派去邑都?我為何會無故被禁足?”秦宛昀低頭望著腳下青石地磚上的祥雲圖案,眼中滿是疑惑。

翠雲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門道:“難道是那晚……”她又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外面,又驀地放低聲音附在秦宛昀耳邊道:“莫不是那天晚上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件?”

秦宛昀聞言身形一頓,側過頭去斜了她一眼。

翠雲自知說話亂了場合,忙捂住嘴默默地退到了自家主子的身後。

主仆二人回了瑯澤軒,翠雲將兩扇門緊緊關上後,又折回內閣取了一封信出來遞到秦宛昀跟前。

“主子,這就是那夜被塞進瑯澤軒的匿名信。”

秦宛昀接過信,又重新將裏面的內容讀了一遍。

信中說,秦宛昀若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便於興慶宮附近的小祠堂裏見。

秦宛昀本可以不去的,可是,她忽地憶起小時候無意間聽得的父母親的對話。

他們說,要將她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從那時起,她就知道,自己並不是尚書府貨真價實的大小姐。

而那夜,卻有人以她身世為誘餌約她見面,她又怎能不上鉤。

如今看來,卻是她大意了。

若她猜得沒錯,如今皇上怕是已經懷疑她就是那下毒謀害皇後的兇手了。

她自覺自己在這後宮已經十分謹慎了,卻不料最終還是著了別人的道。而那陷害她的人,貌似對她的過往一清二楚,而她甚至連那藏在暗處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想到這,秦宛昀只覺得如墜冰窟,渾身一片惡寒。

這後宮,究竟是怎樣一個恐怖的地方?

秦宛昀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便在宮中傳開了。伴隨著這一消息一同傳開的,還有唐泠良嬪得寵的消息。

這一兩個消息一傳開,自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錦瑟宮的人,愁的是黎落三姐妹。

錦瑟宮的偏殿中,蔣芷瀾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劃地抄寫經書上的佛經。

“她總算是開竅了。”蔣芷瀾淡淡一笑,手下的動作卻沒停止。

碧桃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低聲抱怨道:“依奴婢之間,怕是良嬪娘娘覺得主子您靠不住了,便趁著您被禁足的空當鉆了空子!”

蔣芷瀾撩住衣袖將毛筆擱在支筆石上擡頭望向碧桃:“以前本宮勸了她多少次,可就是不肯去太祥宮多走走,可她哪一次聽了進去?這次不過是見本宮身陷囹圄,想要助本宮一把罷了。真是難為她了。”

碧桃見自家主子說得這般肯定,便也沒再什麽,只將一早便放在圓凳上的水盆端到蔣芷瀾跟前。

蔣芷瀾凈了手,撚著一串星月菩提子在手中數著:“本宮還聽說,瑯澤軒那位剛剛得寵的宛良人今日忽然被禁了足,怎麽回事?”

碧桃一邊扶著她朝殿外走去,一邊回道:“今日午膳後奴婢去翎坤宮送佛經,聽幾個打掃的粗使丫頭說,好像是因為中秋宴上下毒一事。”

蔣芷瀾捏著佛珠的手驀地一緊,冷聲道:“是她下的毒?”

碧桃低頭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但若真的與宛良人有關的話,怕就不是禁足這麽簡單了吧?”

蔣芷瀾點點頭狠聲道:“最近多留意些瑯澤軒那邊的情況,若要是這事真與她有關,本宮定不會輕饒!”

這些日子,她被關在錦瑟宮中思過,雖沒有像關雎鳩那般被削除妃位,可也離失寵不遠了。

而這一切,全是那個下毒的兇手害的。

想到這,蔣芷瀾一向平靜的眸子裏漸漸湧起一抹恨意……

——分界線——

黎落和江溫爾兩人剛剛得到秦宛昀被禁足的消息後,便先後去了安清綰處。

現在她們四個中,屬安清綰最是得寵,她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了。

凝玉軒中,安清綰在屋中來回走了幾圈之後,又重新坐回到黎落和江溫爾的身旁。

“你們說,我該如何向皇上求情?我們連宛昀為何被禁足都不清楚。”

一旁的黎落伸手抓住她的手道:“不能求情。如今宛昀被禁足,最可能的原因便是與皇後去世一事有牽連,安姐姐一求情,難保不引火燒身。”

江溫爾也滿眼擔心道:“黎兒說得對,你剛得寵沒多久,可不能這般冒險。”

“那我們該怎麽辦?”

安清綰面上雖依舊淡然,可是她的聲音中卻夾雜了些許無措。

黎落抿了抿唇,握著安清綰的手驀地一緊,道:“安姐姐,這些日子,你就如常伺候皇上,最好能弄清宛昀究竟是何原因被禁足。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你?”江溫爾滿眼懷疑,“你能有什麽辦法?”

黎落攤了攤手,吐舌道:“其實我也沒辦法。”

江溫爾朝她翻了翻白眼,擡手點了點她的腦門道:“沒辦法還逞強!”

黎落松開安清綰,鄭重道:“反正我現在已經被皇上賜給楚夜笙了,我再怎麽得罪他,他也得顧全楚夜笙幾分薄面吧?你和安姐姐就不同了,這一輩子,若無恩寵傍身,在這後宮中的日子怕是不好過,所以,幫宛昀洗脫嫌疑這事,只能是我去做。”

“可……”

安清綰和江溫爾依舊有些不放心。

黎落忙擺擺手,將她們兩人未來得及說下去的話打斷:“就這麽說定了。你們誰也不準再和我爭什麽了。”黎落默默地垂了眸子,動情道:“因為……我想在離開之前,為你們做一件事情。自從入宮開始,從來都是你們幾個在照顧你,這一次,就讓我為你們做一件事,好嗎?”

長長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臉上留下一片剪影,江溫爾和安清綰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卻被她幾句話說得禁不住流了淚。

“誰說是最後一件事?”江溫爾揚起執著帕子的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安清綰卻是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好端端地,又提起離別。”

黎落故作平靜地扯起一抹笑容,反手拉住兩人的手搖了幾下用幾乎懇求的聲音道:“好不好?”

安清綰和江溫爾靜默許久,爾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從安清綰處離開,黎落直接回了伊人宮。

八月的天氣,秋風漸漸緊了些,那流動的空氣掃過落在地上的枯葉,夾雜著微微的涼意襲入脖頸中,黎落不由地握緊衣領,加快了腳步。

雲錦和雲棉也加快步子緊跟其後。

黎落正因為秦宛昀的事發愁,心思根本不在走路上,於是一不小心便撞入一個結實的懷抱裏。

她揉著發疼的鼻尖擡頭望去,卻見面前男子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幾天不見,他竟憔悴了許多,看來皇後去世這件事給他的打擊真不小。

黎落垂下眼瞼後退幾步,雙手在腰間一搭,屈膝行禮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慕容璟燁盯著面前的女子,清冷的眼神中湧動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他本是被著琉璃的死和前日邑都的蝗災弄得心煩意亂,便擺脫了那些煩人的宮人一個人來未央宮門口走走,卻不料無意間撞了她。她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樣子,見到自己的時候,眼底有隱隱的防備。

看來,那天真的是沖動了。他將雙手背至身後道:“起來吧。”

淡漠的聲音仿佛在對一個形同陌路的人說話。

黎落心中湧起些許苦澀。

她究竟愛上了一個怎樣的人?

作為林暮琛的他,永遠是不慍不火寵辱不驚的樣子。

作為慕容璟燁的他,永遠對她都是冷眼相對。

她愛著的人,眼中從來都沒有她。

黎落嘴角掀起一個嘲諷的笑,繼而又淡了下去。

“若皇上沒什麽吩咐的話,臣妾便告退了。”

說罷,黎落便領著雲錦和雲棉越過他朝前面走去。

只是她還未向前走幾步他又出聲喊住她:“站住!”

黎落身形一頓,轉過身去,低頭道:“請問皇上還有何吩咐?”

慕容璟燁背在身後的拳頭緊了緊,轉過身去盯著她道:“中秋夜那天朕喝醉了。”

黎落低頭咬了咬唇,爾後又勾起嘴角擡頭迎上他的目光:“中秋夜那天,臣妾見過皇上嗎?”

臉上的笑容有些寵辱不驚的意味。

可是寵辱不驚下卻藏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

她真是傻啊。

他每一次把心捧到他跟前,他都毫不留情地將它踏在腳下,完了又狠狠地撚了幾下。

當真是絕情。

黎落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倔強地望著他。

慕容璟燁將她眸中的情緒看了個真切,胸腔中那顆心仿佛有一瞬間的猛疼,短暫地仿佛幻像一般。

他錯開自己的視線,道:“你可以退下了。”

“臣妾告退。”

屈下膝又行了個禮,黎落才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去。只是眼中的淚水,卻怎麽也控制不住似的,大滴大滴地掉下來,浸濕了她胸前的衣裳。

雲錦和雲棉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心疼的厲害。

從前在相府的時候,主子雖然體弱多病,但也過得怡然自得,可是自打進了宮以後,主子的眼淚就沒了完似的,叫她們這些做奴婢的看著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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