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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滿臉落寞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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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黎春閣內“乒乒乓乓”的搗鼓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黎落將手中的錘子放下,將她一直搗鼓的小木匣子拿起來放到安清綰與江溫爾之間的方桌上。

那木匣子做得確實精巧,方方正正的匣子裏是四個木質的葉片,木匣子的後面又連著一個類似於搖桿的手柄。

“這是什麽?”

江溫爾和安清綰端詳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下面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黎落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匣子後面的手柄轉了幾圈,只見那匣子裏的四個木質葉片竟神奇般地轉了起來,因著那葉片的轉動,整個木匣子裏便有微微的涼風吹出來。

安清綰和江溫爾簡直快要看呆了。

“這個呢,叫做風扇,是我花了一夜的時間做出來的。今日就將它贈予安姐姐,以賀安姐姐侍寢之喜。”

江溫爾和安清綰這才註意到黎落眼底下淡淡的黑眼圈和她眼中淡淡的紅血絲。

“可不是嘛!主子昨兒個夜裏聽說是安貴人侍寢,楞是半夜起床要為安貴人準備賀禮,奈何這黎春閣沒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主子便突發奇想,做了這麽個玩意兒。為了做它,主子手都被磨破了!”

雲錦一邊打掃著地上的碎木屑一邊插話道。

安清綰聞言忙拉過黎落的手,卻見她那如削蔥根的芊芊玉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和深深淺淺的傷痕。

安清綰輕輕地摩挲著她手上的水泡,眼睛卻是紅了起來:“這是我這一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安姐姐喜歡就好。過幾天我再讓祥貴和阿福趕制兩個出來送到瑯澤軒和錦華閣。以後咱們就再也不怕內務府那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克扣咱們的冰了。”

黎落反手握住安清綰的手,又拉過一旁的江溫爾。

“黎落……我……”

安清綰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覺得自己從踏進太和殿的那一刻起,就虧欠了黎落。她本不是什麽看中權欲的女子,對於皇帝的恩寵更是無感,如今卻……

黎落自是知道安清綰的心事,當初江溫爾被召也是她這般模樣。黎落遂含笑望向安清綰:“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當初我是這般和江姐姐說得,如今也這般跟安姐姐說,所以安姐姐,你不必覺得心裏有負擔。”

堂下密密麻麻的陽光一絲一縷地踞上三人的裙角,無限的暖意順著下半身向上蔓延,直至蔓延至三人的心窩裏。

七月的季節,正是樹木郁郁菁菁長得最好的時節。大片大片細細密密的陽光自層層落落的樹葉中穿過,傾了滿地。

蔣芷瀾和唐泠並肩走在雲影苑幽深的小路上,一路沈默。

直到蔣芷瀾在一處石桌前停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二人之間的沈默才被打破。

“我本知道這宮中的新人一茬接著一茬,皇上的恩寵也會隨著後宮人的變換而不停地轉移著,可我就是覺得心裏難受。以前,皇上再忙一個月也總會抽出時間去我宮裏幾次,可如今,純良人和安貴人新寵,皇上怕是早已將本宮這個老人忘在腦後了。”

蔣芷瀾在石凳上坐下,眼中盡是落寞之色。

上午的陽光還不似正午那般強烈,灑在蔣芷瀾周身,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在唐泠的記憶裏,蔣芷瀾永遠都是驕傲的,意氣風發的。可此時的她,就像一只沒了精氣神的貓咪,靜靜地窩在自己的一矩天地裏,渾身散發著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哀。

她記得自己剛入宮那會兒,蔣芷瀾還是嬪位,那時皇上總是不願踏足後宮,蔣芷瀾卻總是能有辦法見到皇上。那時候的她,明媚青春,像初升的太陽般朝氣蓬勃。

如今的蔣芷瀾跟當初一樣好看,只是眉眼之間卻多了一些滄桑的味道。

唐泠在她身邊坐下,擡頭望向枝丫間的陽光冷靜道:“新入宮的妃子,有點姿色的不過數人,翎祥閣的暮良人在皇後眼皮子底下,終究不敢使著小動作勾引皇上,落英閣的楚良人被賢妃欺負得跟只小白兔似的,有賢妃盯著,更是不敢接近皇上,如此看來,新人中得寵的也不過是宛良人和安貴人。再加上嘉嬪和皇後都有身孕,無法侍寢,姐姐你終歸還是有機會的。”

蔣芷瀾順著唐泠的目光望去,只見頭頂上當一隅湛藍的天空,偶有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掠過。

“過些日子就是中秋節了,若妹妹沒有記錯的話,皇上最愛吃那紅酥皮的杏仁月餅了。”

蔣芷瀾聞言豁然開朗:“你是說……”

唐泠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含笑點了點頭。

就在二人欲轉身離開之際,忽然聽見身後一聲輕微的的“唰啦”聲。

她們轉身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排小葉灌木不正常地晃了幾下。

蔣芷瀾面色一沈,厲聲道:“誰在那?”

她話音剛落,便見一個良人模樣打扮的女子領著一個小丫鬟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見……見過淑妃娘娘和良嬪娘娘。”

“你是何人?”

蔣芷瀾瞇起眸子望著跪在腳下的藍衫女子,語氣卻是少見的淡漠如霜。

那女子似是被嚇到了,她單薄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回……回淑妃娘娘的話,臣妾是翎祥閣的暮涼夏。”

“哦?是暮良人?誰給你的膽子在這偷聽本宮和良嬪談話!”

“回淑妃娘娘……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只是……”

暮涼夏跪在地上緊張地有些語無倫次。

她今日心情不大好,便想出來散散心,卻無意中聽見有人在提自己的名字。本想湊近聽聽,卻讓人給發現了。

蔣芷瀾心裏本就煩悶,見她吞吞吐吐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偷偷摸摸心術不正!日落之前,都在這兒給本宮跪著!碧桃,你留下監督。”

“淑妃娘娘饒命,我家主子不是有意的。”

巧雲跪在暮涼夏身邊,不停地朝蔣芷瀾磕頭。奈何蔣芷瀾看都未看一眼,便同唐泠一道轉身離開了。

雲影苑地面滿是落葉殘枝,再加上這炎夏時節暮涼夏本就穿得單薄,那些細小的枯枝隔著薄薄的布料紮得她膝蓋疼。不一會兒,暮涼夏便有些體力不支了。

巧雲忙扶住她的胳膊擔心道:“主子,您沒事吧……”

見暮涼夏身影有些搖晃,碧桃伸手從她肩上擰了一把狠狠道:“跪端正了!”

暮涼夏咬著嘴唇又正了正身子,光潔的額頭上卻有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淌下來。

平日裏短暫的時間就好像被延伸了似的,那懸在天際的驕陽就跟被釘在空中一樣,許久不見移動分毫。

暮涼夏從來沒有覺得時間像這般難熬過。

此刻的她,忽然有些體會到前幾個月楚落衣被賢妃責罰時的心境。

有些無助,有些不平,又有些憤恨。

她甚至有了一種跟楚落衣同病相憐的感覺。

她們不像穆黎落她們有強大的家族背景,她們也不像何青槐那般,身後傍著位高權重的皇後,她們更不像嘉嬪和純貴人那樣恩寵傍身。只得落了個被人欺負的境地。

一時間,暮涼夏思緒萬千,一種強烈的想要攀上高位的心思在她內心深處不斷地發酵著……

直到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得通紅一片,碧桃才緩緩道:“暮良人,您可以起來了。”

巧雲這才如蒙大赦,跪行到暮涼夏跟前想要扶她起來。只是暮涼夏跪得膝蓋又木又疼,還未等巧雲將她扶住,便臉色蒼白地攤倒在地,額上的汗水早已浸濕了她鬢角的秀發。

碧桃正欲轉身離去,卻被身後的人拉住了裙角。

“碧桃姑娘,我想……去……去向淑妃娘娘認個錯……”

這暮良人的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碧桃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面露遲疑:“這……”

怕她不答應,暮涼夏又急聲開口道:“我只是想去向娘娘認個錯……”

碧桃略一遲疑,淡聲道:“那好吧,跟我來。”

暮涼夏這才松開碧桃的裙角,在巧雲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隨著碧桃朝雲影苑外走去……

碧桃回到錦瑟宮的時候,蔣芷瀾正臥在美人榻上懶懶地搖著一把泥金芍藥花綾紗團扇。

碧桃走到她跟前朝她行了禮道:“主子,暮良人的責罰已結束,只是……”

“只是什麽?”

蔣芷瀾微微擡眸斜了她一眼。

“只是暮良人說要來向主子認錯,現在正候在殿外。”

蔣芷瀾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她倒是知進退。既然這般有誠意,那般讓她候久一些,本宮倒要看看她帶了多大的誠意來認錯。”

說罷,蔣芷瀾又將團扇放到一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碧桃,今日本宮沒什麽胃口,你去回了禦膳房,今日的晚膳不用送過來了,另外吩咐小廚房做幾個蓮子拌西瓜冰碗送到漱玉宮去。”

碧桃領了命便退出了正殿。

暮涼夏見碧桃出來,幫朝前幾步走到她跟前:“碧桃姑娘,淑妃娘娘在裏面嗎?”

碧桃面上略有為難,輕輕錯開暮涼夏的目光:“暮良人,不好意思,我家主子午睡,至今還未醒來。”

暮涼夏望著碧桃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暈黃色的餘暉裏,無聲地張了張嘴,滿臉落寞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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