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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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錯雖然不願再等三天之久, 但沈雲破的囑咐又不敢不聽。

回來之後,她第一時間便修書一封,飛鴿傳書去了炎京——

她才不管柳容止想不想離開呢, 趕緊讓景城來把她接走。

幸虧有胭脂陪她,兩人又初嘗雲雨, 這三日才等得不算難熬。

“姑姑!”

沈雲破囑咐沈錯三日後來山腳的村莊接柳容止,沈錯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門。若非城門開得晚, 她大約要披星戴月過來了。

沈雲破站立在村口,身邊放著一把藤椅, 柳容止便坐在上面。沈錯近了才發現, 柳容止正在沈睡之中。

“咦,她怎麽了?”

“你母親正在恢覆,帶她回去後讓她好好休養一陣,你也別總是惹她。”

沈錯撅著嘴, 一臉的不情不願:“我立即便讓人送她入京了,才不會惹她。”

“待她醒了再送不遲,免得路上出什麽差錯。”

“唔……那姑姑您呢?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沈雲破淡淡一笑:“我應當會在這裏待一陣,這裏山好水好,既清凈也不枯寂。”

沈錯一喜:“真的嗎?那無妄在這裏陪您。”

沈雲破看了一眼胭脂“你倆偶爾來看看我便是了,可別一直打擾我。再說,你不是要幫朝廷繪制地圖嗎?總不能只在一個地方安逸地待著。”

“我那是為了尋您。”

“這不是尋著了嗎?多出去走走也好,你還年輕。”沈雲破笑著眺望山頭,“我若是住膩了換地方,會知會你的。”

沈錯雖然眷戀沈雲破, 不過她年少時也沒少走南闖北, 並非是個離不開姑姑的小孩。她只是怕沈雲破又不告而別, 尋不到她的下落。

“好吧,那我今日便先帶母親回去……她何時會醒?”

“少則一日,多則三五天。”

沈雲破低頭看了一眼柳容止——長公主曾經多穿華服,艷麗嬌美如富麗的牡丹。

此時卻是一身素色,沈睡的面容祥和安逸,她將手伸到柳容止的臉旁,指尖離她的臉頰便只有寸許之距,最後卻還是收回了手。

沈錯難以置信地發現,沈雲破的指尖竟然在微微發抖。

若非親眼所見,她怎麽也不會相信武功高強如姑姑會有手抖的一天。

姑姑就那麽喜歡她母親那樣的壞女人嗎?

沈錯百思不得其解,就連她這個當女兒的都不喜歡這個母親,柳容止又哪裏值得她謫仙般的姑姑去愛?

“姑姑,您……既然舍不得,為何不留我母親下來呢?”

沈錯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可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姑,掙紮良久還是問出了口。

雖然她真的非常討厭柳容止,但也看出來姑姑是真的很喜歡——

或者說很愛柳容止,為了姑姑她願意減少一些對柳容止的敵意。

沈雲破面色微動,看向沈錯的眼睛,似乎有一絲驚訝。

“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可是……您費了那麽大的精力把她救回來……”

姑姑為母親做了那麽多事,母親該當牛做馬償還姑姑才對,就這麽放她回去享福,實在是便宜她了。

沈雲破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這樣就好。”

沈雲破面色雲淡風輕,沈錯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她有一絲落寞。

“姑——”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驚覺自己竟然在幫柳容止說話——

雖然出發點是為了姑姑,但這肯定正中柳容止下懷,急忙改了口。

“那姑姑,我就先帶母親回去,改日再來看望您。”

沈雲破點了點頭:“你這改日可別明日便來,先照顧好你母親。”

短短幾句話,姑姑便囑咐了她好幾遍照顧好母親,好像生怕她欺負了柳容止似的。

“侄兒曉得了。”

沈錯哼哼唧唧地抱柳容止上了馬車,一路上嘀嘀咕咕,碎碎念抱怨。

胭脂聽得好笑卻不出聲回應她,沈錯自個兒琢磨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她:“胭脂,你說姑姑為何不留下我母親?”

“沈掌櫃希望沈教主留下長公主嗎?”

“怎麽會?我巴不得母親離姑姑遠一些。”

“那您為何如此糾結?”

沈錯凝著眉:“因為姑姑看起來舍不得我母親……我不希望她不開心。”

“如果長公主留下來沈教主就能開心,我想她也不會送走長公主了。”

沈錯一想也對,柳容止是個壞女人,姑姑喜歡她肯定也很矛盾。

她想著瞥了沈睡中的柳容止一眼,氣道:“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她千方百計撩撥我姑姑,我姑姑哪裏會喜歡她?

我終於明白那些正道人士為何那麽怕年輕弟子愛上妖女了,真的是個禍害!”

胭脂抿著唇不敢笑,只拉著沈錯的手安慰道:“長公主如今受了諸多苦,我看也算扯平了。沈教主既然囑咐咱們好好照料她,咱們就不能怠慢了她,她畢竟是您母親。”

“也是,我與她計較什麽?便是如此了我姑姑還是不願意和她一塊兒。”

沈錯被胭脂一捧,頓時煩惱盡消,伸手將她摟到懷中,開心道,“咱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她這叫惡人終有惡報,天道好輪回,快哉快哉!”

胭脂暗暗搖了搖頭——沈錯能開懷起來固然很好,只不知長公主醒來又是如何光景。

長公主對沈教主的感情自不必說,沈教主看起來雖總不在意長公主,實則也是愛她至極。

如今長公主明面上已經薨逝,兩人卻還是不能廝守,著實可惜可嘆。

私心上,她希望兩人能夠解開心結,沈掌櫃一定也是和她有著同樣的想法,可心中對長公主芥蒂未消,故而才會這般糾結矛盾。

柳容止是在第三日清晨醒來的,與沈雲破的記憶停留在她睡去的那一刻,而過往回憶已然紛至沓來。

一切恍如一場大夢。

“殿下,您醒啦!”

“姑姑!姑姑,您真的醒了!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不是早就說她沒事了嗎?就你瞎緊張。”

幾道熟悉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可是沒有一個是她期望聽到的。

“雲破……”柳容止沒有忘記沈雲破要將她送走的打算,卻依然懷抱一絲希冀,伸手想要抓住什麽,“雲破呢?無妄,你姑姑呢?”

屋內除了柳容止以外還有沈錯、胭脂與景城。景城得知柳容止還活著的消息後,馬不停蹄地從炎京趕來,已經侍奉她兩日了。

“我姑姑不在這兒,你已經恢覆記憶了?”

景城連忙將沈錯擠到一邊,握住柳容止的手道:“姑姑,我是景城,您現在身體如何?有沒有哪裏不適?我帶了太醫,馬上便讓他為您診治可好?”

沈錯冷哼了一聲:“我姑姑的醫術是你那些太醫比得上的嗎?她現在可比先前好多了,我看再過不久就能活蹦亂跳的。”

“你能不能少說一句?”

景城這兩天沒少受沈錯的氣,見她現在還要氣柳容止,心底直罵她沒良心。

沈錯與景城從來沒看對眼過,唯一的共同點大概便是整日「姑姑姑」了。

“怎麽,我又沒胡說。本來就是,我姑姑把你姑姑從鬼門關裏救回來,你們得好好謝謝我們才對!”

這個不孝女,景城都懶得說她了。

“既然如此,那便讓我親自去感謝一下沈教主吧。”

柳容止一醒來就找沈雲破,景城自然希望幫姑姑達成這個心願。

“你想得倒美。”

沈錯才不上當。

柳容止在聽到沈錯說沈雲破不在時,心中希望便已破滅,此時只是神情落寞地搖了搖頭。

“景城,算了。”

“可是姑姑——”

“算了……”柳容止放開景城的手,艱難地支撐起身體,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就這樣吧……”

景城連忙扶住柳容止的身體,讓她靠在床頭:“那您與我一同回炎京嗎?”

柳容止依然目不視物,雙眼朦朧地不知望著何處:“你先將如今的情況說與我聽一聽吧。”

景城老老實實將這半年來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當初大軍埋伏在船只預計沈沒之處,斥候沿岸追蹤船只,發現船只中途莫名起火,最後全都付之一炬。

大軍在江中打撈、兩岸搜尋半月有餘,只撈到一些殘破的屍首,這種情況之下,柳容止無論如何都沒有存活的可能。

“既然長公主已經薨逝,那我便不該再回炎京。”

“姑姑,父皇定然會安排妥當的!”

柳容止搖了搖頭:“不,我已不是長公主,不該再享受那些榮華富貴。”

“怎麽會……”

“而且,我也已經厭倦了那樣的生活。”

“那您有何打算?”

柳容止垂下眼來,濃密的睫羽遮掩了雙目。

“我會與青燈古卷作伴,贖我前半生留下的罪孽。”

“您、您想要出家?”

“我以前就與你說過,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念頭。”

景城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轉念一想,反正姑姑也已不能光明正大回炎京,如此倒也不失為好好安置她的方法。

“那我立即叫人去護國寺安排。”

“不,去護國寺定然還是一堆人侍奉我。你讓人在揚州城外修個孤廟便好,我要一個人,你們都不要來打擾。”

“啊?”

景城沒想到柳容止竟要做到這種地步,驚訝得竟一時不知道如何去勸。沈錯抱著手,盯著柳容止的臉若有所思。

“姑姑,您這樣如何照顧自己啊?”

景城好一會兒才記起要勸,柳容止卻只是平淡地道:“我有手有腳,怎麽會照顧不好自己?”

“哼,我看她是沒吃過苦,你便按她說的做,我看她這個過慣了錦衣玉食生活的長公主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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